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92cd1a74f85ee6e78efa75ed8f54d8df.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八章云影四
就在上个月
娘过了八十三岁的生日
老伴就像热锅上的蚂蚁
没事就在家里转来转去
嘴里念叨着
不是说大仙通灵的吗
儿子每天很晚才回家
超市生意不景气
他脸阴沉的能拧出水来
一年前
他对马海平夫妇说过
怎么算
你们这几十年也多多少少有点积蓄吧
可马海平夫妇真的没有存钱
才想去借娘的房产证贷款给儿子
父母没能拿得出钱支持他
自此至今
儿子一到家就沉着脸
好像即使父母这辈子没欠他的
上辈子也肯定欠了他的
马海平在家处处小心
老伴和儿子像火药桶子
一碰就爆
马海平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马海平
他的厉害都在小时候用完了
自从马毛毛出事后
马海平像变了个人似的
他对任何人都小心翼翼的
马毛毛的命丢在马海平手里
马海平常常噩梦连连
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有意外出现在他身边
他甘愿做一个受气包
谁心情不好
都可以拿他出气
他像沙袋
任你拳头如雨点
他也不会反抗的
如今
老伴来真格尔的
他从昨天开始绝食了
马海平只能硬着头皮来养老院接娘回家
养老院坐落在城的最东头
马海平走到养老院时
雨停了
他站在养老院大门口
嘘了一口气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
他此刻感到的不是陌生
而是荒凉
这所养老院是水泥大门
水泥路面
现在是下午四点多
天灰蒙蒙的
天空像铺上了一层水泥
养老院门前一棵树都没有
铺天盖地只有孤独的水泥
就连天上刚巧飞过的一只麻雀
也是这灰灰的水泥的颜色
马海平将这灰色定义为老年的颜色
踏进养老院时
心里是不安的
自从娘进了这养老院
他从没来看过他
这一来
就是要接他回家
好孝顺点儿啊
马海平却有一种非同寻常的恐慌
马海平进了大门
院内只有四排老式平房
从房子的外观看
是二十世纪建成的
这显然是政府扶持的收留孤寡老人的养老院
而不是配套齐全的护理医院
马海平问了两位散步的老人
就寻到了娘的住处
门是开着的
娘被对着门叠衣服
屋内陈设很简单
一张平板床
一张小方桌
一把木椅
斜脸架上放着毛巾和脸盆
床铺对面的南墙上有一扇小窗户
屋顶悬着一盏电灯
电灯没开
光线很暗
所有家具都蒙着老年的色调
马海萍站在门外不作声
她看着娘微微弓着的背
忽然觉得她很可怜
这世上
也就他跟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亲情关系
他活着的痕迹一点点被抹去
即将归零
他只剩着最后的呼吸
却也有一只无形的手向他的口鼻伸去
夺去他呼吸的权利
娘叠衣服的动作不利索
一件衣服重复着叠
马海平进去
喊了一声 娘
娘转过身
揉揉眼睛
看看马海萍
娘笑了 说 萍儿
你怎么知道娘今天要回家的
娘
我就是来看看你
不是接你回家的
马海平慌忙说
来了正好
我已经办好手续了
今天回家
马海平没想到事情竟然会这样
他来时路上都在犹豫要不要接娘回家
现在是娘自己要回家的
可怪不了他
这么想着
马海平就上前去帮娘收拾东西
并不多装在一个背包里
娘手里还拎着一只小包
马海婷叫了出租车
娘让马海婷也坐后排
一路上
娘只拉着马海婷的手
并没有说任何话
她安详的闭着眼睛
头微微侧向马海婷
马海平看着娘
她又开始深呼吸
司机五十多岁
跟马海平年龄差不多
听到马海平不停的深呼吸
问
要不要开窗户
马海平说
不用了
娘在睡觉呢
司机说
如今的年轻人
都是嫌父母唠叨
他只有到了我们这把年纪
才心疼起父母
我的父母不在了
不如你有福气
马海平没有答话
他看着窗外的景色迅速后退
这像极了人生
什么都在迅速退去
到了娘家门口时
马海平喊了几声娘
娘真的睡着了
她睁开眼问
这是到哪儿了
马海平说
娘
咱们到家了
娘愣会神
终于明白过来
打开门
家里有一股霉味
马海平先去开窗
娘拎着他的小包去了房间
马海平去开房间的窗
他看见娘从小包里拿出一件毛衣
一件绿色的儿童毛衣
放在床上
娘再打开衣橱
将一件件毛衣拿出来
放在床上
马海平怔住了
整整七件毛衣
赤橙黄绿青蓝紫
光彩夺目
幽暗的房间里
瞬间贴上了一道彩虹
亮堂了
毛衣放好了
摸着娘趴到地上
马海平吓了一跳
她看见娘从床底下摸出了一个文件袋
她想在爬起来时
就坐不到了
她手臂发软
撑不住摔老的身体
爬不起来
马海平赶紧将娘扶了起来
娘坐在床边
喘着气说
老了
不中用了
说着打开文件袋
拿出了房产证和工资卡
他把房产证和工资卡放在那堆七彩毛衣上
对马海萍说
萍儿 都拿走
马海平立在床边
不知道说什么好
娘说
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
我的日子不多了
马海平说
娘长命百岁
娘说
毛衣没织完时
我和老天斗过
我不会轻易走的
娘停顿一下
接上一口气
接着道
我也承诺过
等我织完毛衣
老天随时可以来取我这条老命
马海平又开始大口大口的呼吸
难道娘听到了什么风声
自己和老伴那baby 的想法被娘知道了
娘说
这屋子太闷了
你赶紧拿了走
说着又开始喘气
黄昏正悄悄降临
房间里除了闷
光线也不是很好
马海平还是站着
娘说 婷儿
娘很困
没力气了
你自己拿啊
后半句
娘是闭着眼睛说的
她真的是要睡觉了
马海平伸出手
她浑身都在抖
她的表情瞬息万变
惊讶 羞愧 悲痛
娘这突如其来的举动
让马海平有些眩晕
她的心狂跳不已
他伸向毛衣的手剧烈的颤抖起来
怎么也够不着床上那堆闪着彩虹光芒的物体
老伴的话清晰的响在耳边
我们儿子的超市都快垮了
你说你娘也真是的
八十几岁的人了
扒着房产有什么用
那个大仙算命从没失手过
说了
你娘今年就算熬过生日
也不可能熬过中秋
现在中秋已过
她为什么还好好的
一定是他住在养老院
捉他的小鬼找不到他
你得赶紧去把他接回家
外面狂风大作
房间里窜进丝丝凉气
一片移动的乌云遮住了黄昏仅剩的薄薄光线
黑团团的云影透过窗户
先罩住了马海萍伸出的手
慢慢的又罩住了马海平的身体
最后
整个房间都黑下来了
马海平的手依然在半空中抖着
房间里仿佛真有小鬼
小鬼没有去捉年迈的粮
而是捉住了马海萍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