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集。
给朝廷挣的银子,
我可没那个胆子动。
你莫不是在劝我贪污?
三人已经入了中堂,
范闲和三皇子分坐在主位两侧。
姚太监站在一旁听着这话,
苦笑道。
小范大人,
莫拿奴才说笑了。
范闲笑了笑,
挥手示意他坐下。
姚太监赶紧坐了下来,
这趟长途旅行确实也让他累惨了。
还以为你能早点儿来害我等了半晌。
范闲一边磕着瓜子儿,
一边有意无意的说,
三皇子也在一边学着范闲的模样磕瓜子儿。
姚太监定睛一看,
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眼花,
坐在上位,
这哥俩长的确实也太像了点儿,
只是一个大一号,
一个小一号而一。
他赶紧赔笑着解释道,
确实是昨儿到的城外驿站,
只是要依足了规矩,
今儿才能进城。
这圣旨啊,
是两份先走了一遭总督府,
故而来晚了。
大人千万莫怪小的腿脚不利落呀。
他小心地瞧着范闲的神色,
发现这位朝中红到发紫的年轻权贵并没有真正生气的迹像,
这才稍松了一口气。
其实以传旨太监的身份,
就像皇帝的传声筒一样,
行于天下七路诸州都是嚣张无比。
便是先前在薛清府上,
江南总督薛清对于这位宫中的姚公公也是礼数十足。
可是在哪儿拿派都行,
唯独是在这华园里,
姚太监乱死都不敢拿派。
别说范闲是什么钦差大人,
只是这两位皇子的身份,
以及范闲的薰天的权势,
就足以让姚太监无比老实。
我当然知道,
你得先去薛总督那里。
范闲没好气的说。
难道我连这点规矩也不懂?
啊。
陛下给总督大人怎么说的?
姚太监想了想,
为难的说,
哎,
其实和给大人的意思也差不多。
啊。
薛清也被罚了一年俸禄?
范闲抬起头,
颇感兴趣的问道,
只是问话的口气似乎有些幸灾乐祸。
姚太监嘿嘿的奸笑着比了三根手指头,
罚了三年,
这家伙心理能平衡些了?
范闲笑着扔了瓜子壳说道,
我便是陛下,
圣明仁爱,
更不会让我这个可怜人把所有的锅都背起来。
姚太监苦笑着,
心想您这话说的可真是,
叫自己怎么接呀?
好在范闲马上换了个话题问道。
哎,
这长途跋涉的,
怎么找了你这么个老家伙来,
宫里就没个年轻得力的公公了?
哎,
老戴当初是正在训着几个,
只是您也知道出了那档子事儿后,
虽然他最近从那可怜处被调了回来,
可是这事儿啊,
便耽搁了。
这次圣旨下江南要紧,
奴才自然要跑一趟。
老大,
还好吧?
托大人,
洪福宫里这几个老哥儿啊,
过的还算不错。
庆国的宫闱与历史上不大一样,
自开国起便对太监提防极深,
尤其是20余年前先皇即位之后,
更是严防太监干涉国事,
宫禁十分严苛。
太监难以弄权,
所以也并没有划分成许多派系,
反而是这些太监知道自己处世艰难,
极为团结的抱在了一起。
范闲自入京后,
便很注意与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太监们搞好关系,
当年整肃一处时,
放了老戴侄子一马,
便等于是放了老戴一马,
而且平日里多有照顾,
并且又从来不会向这些太监提出过分的要求。
最关键的是,
范闲每次和这些太监们交往时,
倒是真没把对方当成何等怪恶之人,
更没有当面温和着,
背后却阴损着。
便是这等作派,
成功地让太监们都极喜爱这位年轻的提司大人。
过的好就行。
范闲忍不住摇了摇头,
庆国太监一般,
没有什么太大的劣迹,
这些人确实也可怜了点儿。
他装作无意提到老大,
没训出几个小的来。
不过去年间御书房里那个叫洪竹的小家伙好像还挺机灵。
洪竹如今已经到东宫去了,
副首领太监,
陛下赏的恩典。
姚太监小心翼翼地应着话,
只是宫里人都知道洪竹被赶出御书房,
便是范闲在皇帝面前说了句话,
传言是洪竹被钱迷了心,
居然敢伸手向小范大人索贿。
范闲面色微沉,
想了一会儿后,
方叹息道,
如此也好。
这等太过机灵的角色,
总是不适合侍侯陛下。
不识得进退,
不知道分寸。
太过机灵,
这很明显是贬义啊。
姚太监心想,
传言果然是真的,
那个小洪竹平日里看着也不蠢呢,
怎么却敢撩拔小范大人?
看来那小子在宫里是爬不起来了。
送走姚太监之后,
范闲领着三皇子来到书房,
沉默半晌后轻声说道。
明白是为什么吗?
三皇子想了半天,
终究还是年幼,
没有想明白其中缘由,
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如今是春末夏初。
范闲微低眼帘说道。
我们马上要去杭州,
途中我还要出去一趟。
江南之事基本已定,
最多宫里会留你在我身边一年,
也就是近年关之时,
我们肯定要回京。
而在出来的时候,
便只有我而没有你了,
为什么呀?
没有什么为什么。
在某些人的眼中,
我或许有而诡而不善的气息,
你是正牌皇子,
天家血脉,
和我在一起久了,
只怕会浸染上一些不好的习。
可,
可是。
跟着先生下灾南学习,
这是父皇亲口应承的事情。
父皇上。
范闲忍不住摇了摇头,
如果太后娘娘想你这个最小的孙子了,
陛下也只有把你召回去。
三皇子沉默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
皇祖母和一般的祖母不一样,
对于自己这个最小的孙子并不怎么喜欢,
反而是对太子和二哥格外看重一些。
也就是说,
从明年开始,
你就是一个人在京都,
而我不可能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三皇子抬起头来,
稚美的脸上流露着一丝极不相衬的狠意。
先生,
放心吧,
我会好好地活着等您回来的。
就说些孩子话。
在陛下的身边,
谁敢对你如何?
只是从现在开始,
你就必须站出来了。
至少要让朝中的大臣们、
军方的将士们知道你、
习惯你。
习惯什么?
习惯,
你也是一位堂堂正正的皇子,
而不是一位只会流鼻涕的小孩儿。
范闲冷冷的说。
习惯。
你也是有可能的。
你也是有可能的。
三皇子跟范闲朝夕相处了半年,
对于这位兄长早已是佩服到了骨子里,
更觉得在范闲的身边,
远比皇宫里的寒冷气氛要愉悦的多。
小小年纪的他只能相信,
也只愿意相信范闲所说的话。
但他依然好奇的问道,
先生,
难道不应该是先行隐忍?
您曾经说过,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范闲笑着摸了摸三皇子的头顶,
虽然这个动作实属不敬。
你还不是一棵参天大树,
既然陛下让你跟着我下江南,
你就已经藏不住了。
既然藏不住。
那我就干脆站出来,
站在你的身后。
看看,
又有哪股风敢吹你。
三皇子挠了一下脸,
不是很明白,
我要通过姚太监的嘴向京都传递一个消息。
范闲收回手,
缓缓闭眼说道。
你。
是我选择的人。
三皇子忽然壮着胆说道,
即便是太子哥哥,
可终究还是父皇选择。
范闲没有睁开双眼,
只是轻声说,
长公主选了你二哥,
太后选了你太子哥哥。
虽然陛下还没有选。
但其实很多人早就开始在选了,
又何必在乎多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