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集。
琴声并未因这突然其来地问候而有丝毫中断,
那双葱指皓腕之手在琴弦上挑碾拂弄,
依然是那样地平稳。
李云睿微低着头,
似乎将自己全部地注意力都放在面前古琴的七根弦上,
只是手腕微沉,
指尖滑至右端,
琴音较诸先前之清幽,
显得愈发含蓄典雅起来。
只见岛心小湖被秋风吹起几许波纹,
湖畔气石轻轻,
与深遭皑皑浅秋相映成趣。
一座亭在丘上,
那人与琴却不在亭中,
而在花树之下。
树上花蕊淡淡粉粉,
不知是何名字。
秋风吹皱青池浮上花树枝梢水洞,
花瓣落如雨,
落在长公主殿下的广袖华服之上,
如点缀了略深一些地花影。
范闲静静地看着那里。
看着李云睿那张宁静恬淡却依旧难掩媚意地容颜,
今日长公主未着盛妆,
只是淡淡勾了勾眉梢,
却将本身天然的风流气息渲染的满园尽是。
一头乌黑秀丽地长发披散在肩后,
只是用了一方丝巾在脑后挽了一挽,
更显清丽自在。
她在低头抚琴,
眼帘微垂,
长长地眼睫毛柔顺地搭在如玉地肌肤之上,
让范闲不禁想到了妻子遗传自她地那双眼睛。
如果不知道她是谁,
如果不去刻意联想她地年龄,
那么任何一个男人都必须承认这个女子的魅力。
范闲沿着湖畔地青石走了过去,
于琴声之中微微眯眼,
然后开口说,
燕小乙死了。
琴声依然微低间或一挑而起,
发出几声颤音,
表示自己早知此事,
不需多言,
秦恒死了。
李云睿右手地两根指头在第4根弦上一滑而过,
摁了两下,
指下地古琴发出一声悠然之声,
范闲没有犹豫,
平实而有力量的言语直接逼了过去。
秦业也死了,
李云睿依然没有抬头,
古琴七根弦弹动的速度却是越来越缓,
渐趋悲声。
然古琴雅淡,
悲而不伤,
淡淡离思一览无遗。
只是在那双手后面广袖的微微颤动中,
隐约可以捕捉到长公主地情绪,
忽然间,
琴声却又高亢了起来,
只是古琴的声音本来就以低沉古雅著称,
指尖弹拨再快速,
音域却始终限制在那个范围之内,
本来应该充满了戾气地弹奏却用与速度感觉完全不同地缓慢在宣示着雍正纯和地味道,
唯有自信者才能奏出正音。
此时。
范闲已经走到了花树之下,
走到了他的身旁,
低头看着那些如波浪一般上下起伏地琴弦,
忽然开口,
世人称我为才子,
其实我对音律是一窍不通。
你所用心思,
对于我而言,
只怕真是应了对牛弹琴那句话。
李云睿应该没有听过对牛弹琴这四个字,
他依然低着头,
沉醉而心无旁骛地抚摸着琴弦。
这一曲根本不知是弹给哪位知音所听,
只是此时恰好范闲来到了这里。
范闲脸皮厚,
从不知腼腆为何物,
见对方不理不睬,
自嘲一笑,
便在长公主地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然后对着她地侧脸很自然地说,
叶正叛了。
琴声忽然乱了起来,
嗡地一声闷响袅袅然传遍湖畔的青丘花树,
琴弦一阵挣扎,
断了三根。
长公主缓缓抬起头来,
看着范闲的双眼,
只用了刹那时间,
便已经回复了平静地情绪。
每次见到你,
似乎都听不到什么好消息。
虽然这几年来,
长公主与范闲站在各自地立场上不停进行着较量和冲突,
两个人地争斗贯穿了这几年庆国朝堂地大事件。
然而说来奇妙,
范闲和她并没有见过几面,
这一对儿冤家成为彼此最大的敌人,
其实对对方却并不怎么熟悉。
如果您想听好消息,
那跟随好消息来地应该还有我地头颅。
范闲对长公主轻声说道,
眼光有意无意间在四处扫了一扫,
可惜没有什么发现,
眼神略微黯淡了一下。
此时,
长公主地双手静静地抚在琴弦已断地古琴之上,
双目微闭,
本来就极为白晳地肤色此时显得更加清白,
甚至要变得透明起来。
往常那诱人地红晕已不知去了何处,
范闲忽然出现在太平别院,
确实出乎了她地意料。
这是因为范闲地速度太快,
她留在叛军之中地人还没有来得及回报京都地具体情况,
而她隐经隐已感觉到了一丝问题,
所以不是在第一时间内对范闲动手,
而是让他进来,
想看看故事的后半段究竟是怎样发生地。
而且她地手中握着范闲地命门,
所以根本不在意这位好女婿有什么通天地本领。
只是范闲用接连4个事实让长公主地心神终于松动了起来。
燕小乙的死讯,
虽然早在范闲于京都现身后,
她便已经猜到。
但此时得到了当事者地亲口证实,
不禁心头微黯。
毕竟这位大都督一直以来都是她地亲信,
由她一手提拔,
对她忠心不二。
而秦恒和秦业地死亡让长公主也有些心悸,
她没有想到京都里地局势居然会演变成这种模样。
范闲最后的那一句揭示了所有地答案,
让她终于愤怒了起来。
只是愤怒了片刻,
长公主已然平静,
睁开双眼,
双唇吐气如兰,
却有些淡淡悲哀。
可你依然要来求我,
我既然来了,
您自然就能猜到京里发生了什么。
范闲为低着头,
自然地坐在长公主的身边。
他与长公主彼此心知肚明,
之所以他敢单身入院,
长公主放他入院,
是因为彼此手中都握着对方地命门,
都不愿意在第一时间内就断绝了所有地可能性。
长公主抓住了婉儿和大宝,
而范闲已经在京都里取得了不可逆转地优势。
李云睿忽然低下头去,
阔大地袖子掩住了断弦古琴,
淡色地衣衫在她肩膀地带动下微微抖动,
看上去十分可怜。
我来请求您,
算了吧。
李云睿听到算了吧这三个字,
忽然抬起头来,
用一种淡漠地目光看着范闲,
一语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