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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集
二十年过去了
想起太祖皇帝的音容
皇帝犹觉得心口激荡不已
眼角微微发红
父皇
又过了一会儿
楚翊清润的嗓音在寂静的东暖阁内悠悠响起
世人都传说
太祖在驾崩前烧毁了手札
皇帝深吸几口气
定了定神
激荡起伏的心绪平复了些许
才哑着声音道
太祖驾崩前写了好几本手札
大部分都被他撕了或者是烧了
只留下了这最后一本
那一本写完不久
太祖就驾鹤西去了
而手札也不见了
太祖皇帝的棺椁还没有入皇陵前
先帝就把整个皇宫都翻来覆去的找了好几遍
甚至是掘地三尺都一无所获
哎
先帝一直怀疑是凤阳姑母拿走了手札
说到这里
皇帝揉了揉眉心
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看出了皇帝的疲惫
楚翊起身走到皇帝身边
低声道
父皇
您该午睡了
皇帝已是知天命之年
这些年龙体一直不算好
三五天一场小病
这几个月还是因为楚翊回国
人逢喜事精神爽
瞧着精神又好了一些
对上儿子关切的眼神
皇帝不由笑了
二话不说的拍了拍儿子的手
释然笑道
好 好
朕去歇着
皇帝一副甩手掌柜万事不管的架势
让赵让给他捧好那幅桃花图
就施施然的走了
皇帝刚走
楚翊就吩咐小拾道
你去把何烈叫来
半 盏茶后
锦衣卫指挥使何烈就应命而来
抱拳行了礼
吉安侯
是怎么回事
楚翊语调淡淡
俊雅的面庞上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
何烈一脸肃容的维持着抱拳的姿势
自打楚翊接手锦衣卫后
锦衣卫才算是真正的成了帝王的耳目
对于京中最近发生的这些大事
他们知道的一清二楚
何烈简明扼要的答道
吉安侯后悔了
三天前去卫国公府求原谅
还给了自己一匕首
吉安侯那一下捅的不算深
但头一个大夫啊
没处理好伤口
令外邪入体
伤口红肿溃烂
一直高烧不退
点点鬼门关走了一回
那人是万草堂的万大夫
主动找上侯府去的
吉安侯夫人死马当做活马医
就试了试
敷了药后
吉安侯到了半夜就退了烧
天亮就行了
现在他伤口虽然没有痊愈
但也是大好了
差不多能够下榻了
楚翊右手的指节在书案上漫不经心的叩动着
另一手的手指偶尔轻轻划过那青色的小瓷瓶
眼睫半垂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何烈禀完后
屋内陷入一片沉寂
何烈静静的看着楚翊
等着他的吩咐
见他久久不语
何烈便搜肠刮肚的想了想
倒是想到了另一件看似不相关又相似的事
就顺嘴又禀了一句
殿下
兵部何主事也买了几罐青霉散回去
哦
楚翊只说了这么简简单单一个词
何烈就明白了他的心意
识趣的接着往下说
前些天神枢营一队人马从兖州剿匪归来
营中有几个校尉以及几个士兵受伤之后就发起了高烧
军医那边用了各种汤药都无济于事
伤者一直是高烧不退
兵部那边应该是为他们去买了青霉散
楚翊看着那小瓷罐中的白色粉末
薄唇勾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眸光幽深
青霉素
青霉散
他从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样的巧合
如同何烈所说
兵部那边确实是为此才令人去买药的
这药当天就用在了那几个伤患身上
短短两三天里
所有的伤患全都退烧了
他们受的伤本就不重
这些军中的将士既年轻又底子好
在退了烧后没几天就好得七七八八了
兵部尚书武仲德对此事十分的重视
立刻向皇帝禀明了事情的原委
并由太医院的几名军医联名呈上这几名伤患的伤情以及用药的记录等等
为了这件事
就连凤阳大长公主也被惊动了
听闻太祖写的手札上的青霉素居然现世了
凤阳忍不住的去了一趟传闻中的万草堂
这间医馆相当亮堂
一眼望去一尘不染
老太太可是来求医的
脸上戴着口罩的伙计笑眯眯的迎了上来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老妇
口沫横飞的说道
你若是看外伤
就看万大夫
风寒头痛
肠胃不适什么的是内科就看刘大夫
我们这里还有医婆
擅长妇科
又擅儿科
凤阳今天穿了一件普通的青色衣裙
花白的头发挽了一个最简单的圆髻
通身只有一只碧玉簪作为首饰
乍一看
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市井老妇
凤阳摇了摇头
幽深的目光在伙计脸上白色口罩上转了转
令医者戴口罩的主张也是由太祖提出来的
太祖说以口罩遮住口鼻可以预防感冒咳嗽之类的部分传染病
令尚药局管束天下医馆及药铺都要戴上口罩
可惜一朝天子一朝臣
太祖驾崩后
尚药局就不再追究这些规矩
渐渐的也就没有什么医馆药铺遵守了
老太太可曾听过我们万草堂的青霉散
伙计热情的招呼凤阳道
那可是治疗外伤的神药啊
买一份回去啊
有备无患
我就是听了你们这独门秘方的名头
所以过来瞧瞧
凤阳继续往里走
又打量了一番里面坐诊的中年大夫
一番闲话家常般的问道
你们东家是谁呀
这段日子
也不乏有人来打听他们东家的
伙计也早就习惯了对这种类似的询问
笑呵呵的答了
说句实话
小的也不知道
听我们万大夫说
他本是豫州人士
逃难来了京城
偶然被我们东家所救
万大夫感恩
就留在了京城为东家效力了
老太太
不瞒您说
连兵部都来我们这里买过青霉散呢
你想想
连朝廷都敢用的药
那是不是神
药小二说的振奋
凤阳则听得略有些心不在焉
对方说的这些
与锦衣卫查的也差不多
可凤阳总觉得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他再一次环视周围一圈
明明这窗明几净的医馆
其实什么特别出奇的地方也没有
给我一罐吧
凤阳淡淡的道
伙计一听
眼睛霎时亮了
热情的应道
好嘞
他就知道这是位富户家的老太太
这普通人家就能随随便便拿出十两银子吗
凤阳是被热情的伙计送出万草堂的
公主府的马车就停在外头
她正要上马车
动作突然顿住了
就见斜对面街边的一家茶铺里
有两道熟悉的身影
一蓝一紫两道窈窕的身影正在亲昵地凑在一起咬耳朵
一个活泼飒爽
一个慵懒明丽
朝气蓬勃的少女
令得周围的色彩似乎都变得明亮起来
这不是韦家的娇娘
以及那个有点奇妙的顾家小丫头吗
凤阳眉毛一挑
一动不动地停在了原地
她身边的女侍卫本来要扶她上马车
见状轻唤了一声
主子
她还以为是哪里有不对
凤阳抬手做个手势
示意她们先走
独自一人朝着斜对面的茶铺走了过去
几丈外
就听到了韦娇娘咯咯的笑声
清脆如铃
娇娘
她唤了一声
于是
茶铺里背对着她的两个小姑娘齐齐转头朝她看了过来
爹
韦娇娘迟疑了一下
灿然一笑
真巧
热情地招呼凤阳坐下
她没有注意凤阳是从哪里过来的
可是顾燕飞却注意到了
眼角的余光往不远处的万草堂轻轻瞟了一眼
就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
韦娇娘又招呼茶铺的小二给凤阳上茶
笑嘻嘻地说道
您也是来看热闹的吗
什么热闹
祖父今天要回来了
韦娇娘精神焕发地说道
我就带着燕飞一起来看热闹
说着
韦娇娘直指西城门的方向
凤阳顺着小姑娘指的方向望去
便看到城门口另一道瞧着十分眼熟的身影
吉安侯
凤阳语气平淡
不冷不热
韦娇娘凑过去
小声道
他也是来等祖父的
韦菀与许彦许诺父责那件事
虽然当事人因为各种原因都暂时憋着
但是凤阳消息灵通
还是知道一二的
卫国公在弹劾了吉安侯后
私底下求见了皇帝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凤阳对前侯许彦此人颇为不屑
这时
小二一边吆喝着一边上茶
这种街边的茶铺不如那些正经的茶楼
提供的茶水也就是给普通百姓解渴的粗茶而已
可凤阳并不在意
端起茶杯吹了吹之后就喝了几口
那样子毫无拘束
根本就不像是高高在上的那种华贵公主
见顾燕飞看着自己
凤阳也看着顾燕飞
顾燕飞的身上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紫色胡服骑装
腰上配着玄焰鞭
坐在这个简陋的茶铺里
肆意随性
带着几分漫不经意的洒脱
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就能有如此气度
还真是不简单
也难怪楚翊那个小子看得入了眼
上了心
想着
凤阳看着顾燕飞的眼中多了一种长辈的慈爱与喜欢
神情柔和
心想还是楚翊那小子有眼光
凤阳又喝了口温茶
含笑道
我已许久没有喝过这大麦茶了
记得我小时候第一次喝这大麦茶
是跟着父亲一起淌过了一处泥潭后
我筋疲力尽
后半程路还是父亲背我出去的
醒来后
父亲背着其他人偷偷给我喝大麦茶
那时候我觉得这茶好香
是这世上最好喝的茶了
那时候她才五六岁
而现在
他都快七十了
这人啊
真是不服老不行
他这段日子越来越常想起过去的事了
韦娇娘当然知道凤阳说的父亲指的是太祖皇帝
双目灼灼
一脸崇拜的看着凤阳
眼神热烈极了
她听祖父祖母说过不少关于凤阳大长公主的事
听得多是凤阳如何驰骋沙场
凤阳如何助太祖安邦定国
但凤阳说的关于他年幼时的故事
还是第一次听说
韦娇娘垂眸看着身前那杯黑褐色的大麦茶
焦香的麦香味钻入鼻尖
茶汤粗糙
韦娇娘捏起茶杯
将刚刚还有些嫌弃的这杯大麦茶一饮而尽
口中的茶水微苦而焦
细品略带干爽的滋味
且有一股浓浓的大麦香弥漫口腔
嗯 这大麦
味道虽糙
却也别有一番滋味
韦娇娘细品着
把杯子往桌上一放
豪放的喊道
再来一杯
小二赶紧给韦娇娘又添了一杯茶
凤阳将刚刚买到的那个青色小瓷罐放在了桌上
低声问道
丫头
你可瞧出什么名堂
凤阳听皇帝与楚翊说了
这青霉散最初是顾燕飞的哥哥顾渊呈上的
顾燕飞摇了摇头
自那日哥哥将所谓的青霉散拿回府去后
他自己研究了好些日子
都看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
前两天厨艺还让人把军中那几个伤兵卖案也给他拿过来
顾燕飞仔细的看过了
依然是一无所获
顾燕飞并不觉得受挫
在这大千世界中
他不知道的东西与手段多着呢
从那些伤人脉案来看
这些药确实神奇
药用下去后
用过半个时辰就能初步见效
开始退热
三天内病情基本可以稳定
严重点的也就再用两天药
凤阳看着那个小瓷罐
眼神略显飘忽
沉默半晌后
才问道
丫头
若是你呢
可知
顾燕飞微微点头
止血生机
辅清火丹
再服以金针
但是我必须对症治疗
一次只能救一人
不似这青霉散
哪怕一个普通大夫也可以用它救很多人
不过
到目前为止
用过这种药的人还是太少了
病例也就十几例
也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对谁都有效
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凤阳接口道
嗯
您懂医理
顾燕飞问道
凤阳仿若未闻
他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仿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眼神变得更加飘忽
对有些人会不起作用
对有些人会致命
而且无药可救
这些都是先父告诉我的
先父说青霉素
虽非是十全十美
总归是利远大于弊的
韦娇娘根本不知道他们俩在说什么
听得云里雾里
当他听到凤阳提到太祖皇帝时
不由精神一振
他也喜欢听祖父祖母提起太祖皇帝在世时那些传闻故事
只恨不得自己没有早生个二十几年
可以亲眼见见太祖
凤阳唇角的弧度也柔和了几分
先夫说
青霉素
顾名思义
去自青梅有水果
馒头
蔬菜等等腐烂产生的那些青色霉菌即可
再经过培养
过滤等步骤
最后可提取出青霉素
他还说
青霉素不宜直接口服
口服会使胃酸破坏
因此会失效
最好的方法是注射
外敷
算是退而求其次了
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先父也只大概跟我提了这几句
详细的我就不知道了
太祖皇帝再世时
跟凤阳提过新奇的东西太多了
也就这几句
还是方才凤阳在出宫的路上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的
梅君
顾彦飞脸上露出几分兴味
手指摩挲着下巴
霉菌可以治疗外邪入体
有趣
顾言飞心里默默咀嚼着刚刚凤阳说的这番话
神采奕奕
九姑娘
一个青衣小子跑着从城门口的方向往这边跑了过来
跑进茶铺时已是呼吸急促
来了 呃
国公爷来了
韦娇娘手里的茶杯就赶紧放下
伸长脖子往城门方向翘首望去
可从她的位置还看不到人
不像处于城门口的吉安侯许彦
一眼就望见了关道的尽头
前方百来丈外
卫国公率领十几个国公府亲卫正策马朝这一边而来
马蹄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