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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离圣安东尼奥一百英里的林康
他们下了火车
坐上一辆在那等候雷德勒的四轮马车
从火车站到他们的目的地还有三十英里
如果有什么事能使麦奎尔觉得像是被绑架的话
那就是坐上这辆马车
他们的马车清洁的穿过一片令人赏心悦目的大草原
那对西班牙种的小马轻快的不停的小跑着
有时还任性的飞跑一阵子
他们呼吸的空气中有一股草原花朵的芳香
像美酒和矿泉水那般沁人心脾
道路消失了
四轮马车在一片航海图上没有标出的青色海洋中游弋
有老练的雷德勒掌舵
对他们来说
每一处遥远的小丛林都是一个路标
每一片起伏的小山都代表方向和里程
但是麦奎尔仰天靠着
他看到的只是一片荒野
他随着牧场主前行
心里既不痛快也不信任
他打算干什么呢
这个想法成了他的包袱
这个大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啊
麦奎尔只能用他熟悉的城市里的尺度来衡量这个以地平线和四维空间为界限的牧场
一星期以前
雷德勒在草原上驰骋时
发现一头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小牛在哞哞叫唤
他没下马
就抓起那头可怜的小牛往鞍头一搭
带回牧场
交代手下人精心照顾
麦奎尔不可能知道
也不可能理解
在牧场主看来
他的情况同那头小牛完全一样
都需要帮助
一个生物患了病
无依无靠
而钱德勒又有能力提供帮助
这就构成了他采取行动的条件
这也构成了他的逻辑体系和行为准则
据说圣安东尼奥狭窄的街道上弥漫着臭味
成千上万的人都急需新鲜的空气
麦奎尔是雷德勒凑巧在圣安东尼奥碰到并带回牧场的第七个病人了
在索利托牧场做客的五个病人先后恢复了健康或者明显好转
感激涕零的离开了牧场
一个来的太迟了
但最后也得以安息在花园里的一棵树下
因此
当四轮马车飞驰到门口
雷德勒把那个虚弱的需要被保护的人像一团破布似的提起来放到走廊上的时候
牧场上的人并不觉得奇怪
麦奎尔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这个牧场的庄园是当地最好的
砌房子的砖是用马车从一百英里以外运来的
不过房子只有一层
四间屋子外面围着一圈泥土地面的回廊
这个过惯城市生活
如今落魄的运动家看着这些杂乱的马具
狗具 马鞍 推车
枪支以及牧童的装备
觉得很是压抑
好了
我们到家了
雷德勒欢快的说
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麦奎尔马上接口说
他突然一阵咳嗽
憋得他上气不接下气
在回廊的泥地上直打滚
我们会想办法让你过舒服些的
老弟
牧场主和气的说
屋子里面并不精致
不过对你大有裨益的是室外
这间房间是你的
只要是我们有的东西
你尽管开口要
他把麦奎尔领进东面的屋子
地上光秃秃的
但很干净
从打开的窗户外吹来一阵阵海湾风
浮动着白色的窗帘
屋子当中有一张柳条大摇椅
两把植被椅子
一张长桌
桌上摆满了报纸
烟斗 烟草
马刺和子弹
墙壁上挂着几只打磨的很好的鹿头和一个硕大的黑野猪头
屋角有一张宽阔而凉爽的帆布床
纽西斯郡的人认为这间客房都可以用来接待王子了
麦奎尔却朝他撇撇嘴
他掏出五分钱的镍币往天花板上一扔
你以为我说没钱是胡扯吗
你高兴的话
不妨搜我的口袋
我的全部家当只剩下这枚硬币了
谁来付钱呀
牧场主两道浓眉下有一双清澈的灰眼睛
正盯着客人深蓝色的眼睛看
过了一会儿
他直截了当
然而并不失礼的说
老弟
假如你不再提钱
我会很感激你的
别总是一而再
再而三的提钱了
被我请到牧场上来的人
一个子儿也不用花
他们也很少提起要付我钱
再过半个小时就可以吃晚饭了
壶里有水
挂在走廊里的红瓦罐里的水比较凉
可以喝
铃儿在哪呢呢
克尔尔打量了周围
啊 什么灵
召唤佣人的灵啊
我不可能
喂
他突然软弱无力的发起火来
我根本没求你把我带来
也不曾拦住你讨要过分文
要不是你先开口吻
我是绝对不会像你说起我的倒霉似的
现在我被你弄到这里
离逝者和鸡尾酒还有五十英里远
我有病
不能劳累
哎呦呦
谁让我是个穷光蛋呢
麦奎尔扑到床上
呜呜咽业的哭了起来
雷德勒走到门口喊了一声
一个二十来岁
身材瘦长
脸色红润的墨西哥小伙子很快就跑了过来
雷德勒对他讲西班牙语
伊拉里奥
我记得答应过你
到秋季赶牲口的时候
就让你去圣卡洛斯牧场当牧童
是的 先生
承蒙您的好意
听着
这位先生是我的朋友
他病的很厉害
你待在他身边
随时伺候他
对他耐心和细心一些
等他好了
或者 嗯
等他的身体好些
我就让你当多时牧场的总管
比牧童更强
好吗
太好了
万分感谢先生
伊拉里奥感激的几乎要跪下去
但是牧场主善意的踢了他一脚
呵斥道 哼
别演戏了
十分钟后
伊拉里奥从麦奎尔的屋子里出来
站到雷德勒面前
那位小先生
他说向你致意
这是雷德勒交给伊拉里奥的规矩
呃
他要一些碎冰
洗个热水浴
喝掺有柠檬汽水的杜松子酒
把所有的窗子都关严
还要烤面包
刮刮胡子
要一份纽约先居报
香烟
再发一个电报
雷德勒从药品柜里取出一夸脱装的威士忌酒瓶
把这给他
他说
索利托牧场上的恐怖气氛就是这样开始蔓延
最初几个星期
雷德勒新弄来的客人吸引了四方的牧童
骑马赶了好几英里路来一探究竟
麦奎尔则在他们面前吆喝吹牛
大摆架子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觉得特别新奇
麦奎尔向他们大谈特谈拳击错综复杂的门道和腾挪闪躲的诀窍
他让牧童们明白了职业运动员退役后卑微艰辛的生活
他的行话和离语给牧童们带来了源源不断的快乐和惊喜
他的手势
奇特的姿态
赤裸裸的下流话和生活准则让他们着迷不已
总之
麦奎尔好像是从另外一个世世界来的人物
说来奇怪
他进入这个新环境
对他毫无影响
好像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他是个彻头彻尾
顽固不化的利己主义者
他一度觉得自己仿佛是掉进了一个开放的空间
在这个空间里
只有听他回忆往事的听众
无论是白天草原上无边无际的自由
还是夜晚的星光灿烂
万籁俱寂
都不能让他有所触动
在他眼里
极光的色彩还不如粉红色的运动报刊有吸引力
不劳而获是他毕生的使命
第三十七号街上的咖啡馆是他的人生目标
他来了将近两个月后
便开始埋怨
不断说他觉得身体更糟了
从那时起
他便成了牧场上的梦魇和魔鬼
他像一个恶毒的鬼怪或啰嗦鬼
独自关在屋子里
整天满腹牢骚骂个不停
他翻来覆去的感叹
他被人家强行的骗到了地狱里
因没人照顾他难受的就要死掉了
尽管他一再断言说他的病越来越重
在别人眼里
他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那双葡萄干似的眼睛仍旧那么亮
那么穷凶极恶
他的嗓音仍旧那么刺耳
冷酷的脸绷得像骨面一般紧
一点肉也没有少
他那高耸的颧骨每天下午便会泛红
用体温计一量
也许可以说明某些临床症状
胸部叩枕也许可以证实麦奎尔只有半边的肺在呼吸
然而他的外表却一点变化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