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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0集。
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二。
只见顾大婶笑着说道。
他的家庭啊，
的确要保密，
嗯，
那我便不问了。
曲龙B露出笑容，
点了点头。
时间过了8月，
进入9月，
曲龙B在卫生院当中开始学着帮忙，
心中初时的迷惑过去之后，
更为具体的事情涌到她的眼前。
她偶尔想起死去的父亲，
父亲是死在华夏军手上的。
虽然在过去的时间里，
她一直被闻寿宾安排着往前走。
落入华夏军手中之后，
也只是一个再孱弱不过的少女，
不必过度思考关于父亲的事情。
但到了这一刻，
父亲的死却不得不由她自己来面对了。
卫生院里，
顾大婶对她很好，
许许多多不懂的事情也都会手把手的教她。
她也已经大概接受了华夏军并非坏人的这个概念，
心中甚至想要长久的在成都这一片太平的地方留下来。
可每当认真思考这件事情时，
父亲的死也就以更为明显的形态浮现在眼前了。
为此迷惑了许久。
她也偶尔看书，
看妇女能顶半边天那本书里边儿的讲述，
看其他几本书上说的谋生技能。
这一切都很难在短期内掌握住。
看这些书时，
她便想起那面容冷冰冰的小大夫。
他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书？
他想要说些什么呢？
为什么他取回来的闻寿宾的东西里，
还有江南那边的地契呢？
她又想起小大夫的家世，
他是华夏军中哪个大户人家的子弟吧？
或许不再见了。
如此这般，
9月的时光渐渐过去。
10月到来时，
曲龙珺鼓起勇气跟顾大婶开口辞行，
随后也坦诚了自己的心事。
若自己还是当初的瘦马，
受人支配，
那被扔在哪里就在哪里活了。
可眼下已经不再被人支配，
便无法厚颜在这里继续待下去。
毕竟父亲当年是死在小苍河的。
他虽然不堪为女真人所驱使。
但无论如何也是自己的父亲呢啊
听完了这些事情，
顾大婶劝说了她几句。
但发现无法说服，
终于只是建议曲龙B多住一些时日。
如今，
虽然女真人退了各地一时间不会起兵戈，
但剑门关外也绝不太平，
她一个女子是该多学些东西再走的。
曲龙珺如此又在成都留了半月时光，
到得十月十六这日才跟顾大婶哭了一场，
准备跟随安排好的商队离开。
顾大婶儿终于哭丧着脸骂她，
哎呀，
你这个蠢女子，
将来俺们华夏军打到外头去，
你莫非又要逃跑啊？
想做个不食周粟的蠢蛋，
骂虚荣珺从怀中拿出那本妇女也顶半边天的书来，
我如今留下来，
便从头到尾都是受了你们的施舍，
若有一天我在外头也能靠自己活下来，
真的能顶半边天，
那便都是靠自己的本领了，
我的爹爹或许便能原谅我了呀，
顾大婶儿便又骂了她几句，
随后与她做了将来一定要回来再看看的约定。
这一刻，
成都城外的风正卷起远行的扬尘，
胖胖的顾大婶也不知道为什么，
这看似柔弱习惯了逆来顺受的少女才脱了奴籍，
便显出了如此的倔强。
但细细想来，
这样的倔强与一度扮成龙傲天的小少年也有着些许的类似。
她依靠过往的技艺，
打扮成了朴素而又有些难看的样子。
随后跟那远行的商队启程，
她能写会算，
也已跟商队掌柜约好了在途中能够帮他们打些力所能及的小工。
这里或许还有顾大婶在背后打过的招呼，
但无论如何，
待离开华夏军的范围，
她便能因此稍稍有些一技之长。
马车骨碌碌的迎着上午的阳光，
朝着远方的山岭间驶去。
虚荣B站在装满货物的马车上朝后方招手。
渐渐地，
站在城门外的顾大婶终于看不到了，
她在车辕上坐下来，
车队一路向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
似乎有粗俗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她回过头，
远远的，
成都城已经在视野中变成了一条黑线，
她的眼泪陡然又落了下来。
许久之后再转身，
视野的前方都是未知的道路，
外头的天地野蛮而凶残，
她是很害怕很害怕的。
她揉了揉眼睛，
你才是小贱狗呢，
微带哽咽的声音散在了风里。
10月底，
顾大婶去到张村儿，
将曲龙珺的事情告诉了还在上学的宁忌。
宁忌先生目瞪口呆，
随后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你，
你怎么不拦住她呢？
你怎么不拦住她呀？
他主要要死在外头，
她要死在外头了，
这天下正是一片乱世，
那样娇滴滴的女孩子出去了，
能够怎么活着呢？
这一点即便在宁忌这里也是能够清楚地想到的。
同一时刻，
风雪呼号的北方大地，
寒冷的上京城，
一场权力的博弈开始出现结果。
天气阴沉，
屋外呼号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下来了。
不大的房间里，
面容消瘦，
胡须满脸的汤敏杰捧着茶杯正蜷在炉灶边发呆，
陡然间惊醒过来时，
他抬起头，
听着外头变得寂静的天地，
喝了口水，
伸手抹掉地面炉灰上的一些图案之后，
才慢慢地站了起来。
艰难地推开房门。
屋外的风雪已经停了，
窸窸窣窣的声音才逐渐在耳边开始出现，
随后是街道上的人声，
并不多的脚步声。
看天色是下午，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
汤敏杰关上门儿，
在内心之中计算了一下。
回头开始整理出门的大衣。
帽子戴上时，
生了冻疮的耳朵痛得不行，
恨不得伸手撕掉。
在北方就是这点不好，
年年冬天的冻疮，
手指、
脚上、
耳朵全都会被冻坏。
到了上京之后，
这样的状况愈演愈烈，
感觉手脚之上都痒得不能要了。
卢明坊在这方面就好很多，
其实如果早考虑到这一点，
应该让自己回南边享几天福的，
以自己的机警和才华，
到后来也不会被满都达鲁阴了，
落得他那副德行。
他如此想着，
有些艰难地戴上了手套，
随后再披上一层带围巾的破斗篷，
整个人已经不怎么看得出特征来了。
这却是大雪天的好处之一。
街头上的人都尽量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
很难看出来谁是谁。
当然，
由于卢明坊在上京的行动相对克制，
没有在明面上大肆捣乱，
这边城中对于居民的盘查也相对放松一些，
他有奚人的户籍，
在多数时候不至于被人刁难。
离开暂居的房门，
沿着满是积雪的道路朝南边儿的方向走去。
这一天已经是10月21了。
从8月15启程，
一路赶到上京，
便已经是这一年的十月初。
原本以为吴乞买驾崩如此之久，
东西两府早该厮杀起来，
已决出新皇帝的所属。
然而整个事态的进展并没有变得如此理想。
处于并不了解的原因，
吴乞买在驾崩之前修改了自己曾经的遗诏。
在最后的诏书中，
他收回了自己对下一任金国帝王的授命，
将新君的选择交由完颜氏各支宗长以及诸勃极烈议后以投票选出。
这样的议事曾经是女真一族早些年仍处于部族联盟阶段的方法。
理论上来说，
眼下已经是一个国家的大金，
遭遇这样的变故，
非常有可能就此流血分裂。
然而，
整个10月间，
上京确实气氛肃杀，
甚至几度出现军队的紧急调动，
小规模的厮杀，
但真正波及全城的大流血，
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被人遏制住了。
来到上京20天的时间，
断断续续的打听之中，
汤敏杰也大致弄清楚了这边事情的轮廓。
眼下的上京城正处于一片三国鼎立的僵持阶段，
就如同他曾经跟徐晓林介绍的那样，
一方是背后站着宗辅宗弼的忽鲁勃极烈、
完颜宗干，
一方是吴乞买的嫡子完颜宗磐，
而属于第三方的便是9月底抵达了上京的宗翰与希尹。
理论上来说呢，
宗翰这边已经失去了成为下一任金帝的可能了。
甫一抵京，
他们便首先约见了居于劣势却仍旧有不小声势的完颜宗磐，
随后往各家各户拜访，
开始渲染华夏军在西南的进步与可怕，
口头上则要求金国各支必须搁置今天的争端，
选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帝王，
以应付接下来可能从南方杀上的大威胁。
这样的事情，
若非是宗翰、
希尹这等人物说出，
在上京的金人当中可能得不到任何人的理会。
但无论如何，
宗翰为金国厮杀的数十年，
确实给他积累了巨大的声名与威势，
旁人或许会怀疑其他的事情，
但在阿骨打、
吴奇、
买宗望娄室等人皆已身去的此刻，
却无人能够真正的质疑他与希尹在战场上的判断。
并且在金国高层仍旧幸存的众多老人心中，
宗翰与希尹对大金的一片拳拳之心也终究有几分重量。
如此这般，
上京城内微妙的平衡一直维系下来，
在整个10月的时间里仍未分出胜负。
当然，
若要论及细节，
整个事态就远不止这么一点点的描写可以概括了。
从9月到10月间，
数不尽的谈判与厮杀在上京城中出现。
由于这次完颜一族各支宗长都有投票权，
一些德高望重的长辈也被请了出来，
四处游说，
游说不成，
自然也有威胁，
甚至以杀人来解决问题的。
这样的平衡有两次差点因失控而破局。
然而宗翰希尹在其中奔走，
又每每在危机关头将一些关键人物拉到了自己这边，
按下了局势，
并且更加广泛地抛售着他们的黑旗威胁论。
如果上京有一套长于行动的班子，
又或者事情发生在云中城内，
汤敏杰说不得要铤而走险一次，
但他所面对的状况也并不理想。
尽管接下来卢明坊的职务来到这边儿，
但他跟卢明坊当初在这边的情报网络并不熟悉啊。
在进入休眠的方针之下，
他其实也不想将这边的同志大规模的。
唤醒起来。
来到上京这么久，
信得过的情报来源只有一个，
而且出于谨慎考虑，
双方的往来断断续续，
真要说第一手消息，
那极难得到。
当然，
反正得到了也没有什么行动吗？
这样想想，
也就释然了。
离开这边平民区的小巷子，
进入大街时，
正有某个王公家的车驾驶过，
士兵在附近净道。
汤敏杰与一群人跪在路边儿，
抬头看时，
却是完颜宗辅的大马车在士兵的拱卫下匆匆而去，
也不知道又要发生什么事儿了。
这小小的插曲后，
他起身继续前行。
转过一条街，
来到一处相对僻静、
满是积雪的小广场边儿上，
他兜着手在附近缓缓地闲逛了几圈儿，
查看着是否有可疑的迹象。
如此过了大半个时辰，
穿着臃肿灰衣的目标人物自街道那头过来，
在一处简陋的小院子前开了门儿，
进入里面的屋子。
汤敏杰继续在附近转悠，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之后，
方才去到那个小院门口敲了敲门，
门立时就开了。
灰衣人便站在门口悄悄的偷窥外头，
汤敏杰闪身进去，
两人走向里面的房子。
这穿着灰衣的是一名看来30岁左右的女子，
容貌看来还算是端庄，
嘴角一颗小痣。
进入生有炭火的房间后，
他脱了外衣，
拿起水壶，
倒了两杯水。
待冷得够呛的汤敏杰端起一杯后，
自己才拿了另一杯喝了一口。
外头的情况怎么样了？
汤敏杰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
冻疮奇痒难耐，
让他忍不住轻轻撕手上的痂。
没什么进展。
那女人说道，
现在能打听到的就只有下头一些无关紧要的小道消息，
斡带家的两位儿女收了宗弼的东西，
投了宗干这边，
完颜宗盘正拉拢着完颜宗义、
完颜阿虎这些人。
隋国公和穆宗一系听说这两日便会抵京，
到时候完颜各支系宗长也都会到齐，
但私下里听说宗干这边还没有拿到最多的支持，
可能会有人不太想他们快捷进城。
其实也就这些，
你信任我吗？
他说到最后一句，
正下意识靠到火边的汤敏杰微微愣了愣，
目光望过来女人的目光。
也静静地看着他。
这女人汉名叫做程敏，
早些年被卢明坊救过命，
在上京做的却是勾栏里的皮肉生意。
他过去为卢明坊搜集过不少的情报，
慢慢的被发展起来。
虽然卢明坊说他值得信任，
但他毕竟死了，
眼下才碰过几面，
汤敏杰毕竟还是心怀警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