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集白天,
自己无意间看到有个中年人提着一只鱼篓走在大街之上,
他捕获了一尾巴掌长短的黄金鲤鱼,
在这竹篓里蹦跳得厉害。
陈平安只瞥了一眼就觉得很喜庆,
于是乎,
他开口询问,
能不能用这十文钱买下这只鲤鱼。
中年人本来呢,
只想着犒劳犒劳自己的五脏庙,
眼见有利可图,
图就坐地起价,
狮子大开口,
非要30文钱才肯卖。
囊中羞涩的陈平安哪里有这么多闲钱呢?
又实在舍不得那条金灿灿的鲤鱼,
就眼馋跟着中年人软磨硬泡呢,
想着把价格砍到15文,
哪怕是20文也行啊。
就在这个中年人有松口的迹象的时候,
锦衣少年和高大的老人正好路过,
他们二话不说,
用50文钱买走了鲤鱼和鱼篓。
陈平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扬长而去,
无可奈何。
哎呀,
死死盯住那对爷孙愈行愈远的背影。
宋集薪收回恶狠狠的眼神之后,
跳下了墙头。
似乎是记起了什么,
对着陈平安说。
哎。
你还记得正月里的那条四脚吗?
陈平安点了点头。
他怎么会不记得呢?
简直就是记忆犹新呢。
按照这座小镇传承数百年的风俗,
如果有蛇类往自己家屋子里钻,
那是好兆头,
主人绝对不要将其驱赶打杀。
宋集薪在正月初一的时候坐在门槛上晒太阳,
然后呢,
就有一只俗称四脚蛇的小玩意儿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往这屋里窜,
宋集青一把抓住就往院子里摔了出去。
不曾想,
那条已经被摔得七荤八素的四脚蛇愈挫愈勇,
一次次把从来不信鬼神之说的宋集薪给气得不行,
一怒之下呢,
他就把它给甩到了陈平安的院子里,
哪里想到,
宋集青第二天就在自己家床底下看到了那条盘踞蜷缩起来的四。
嚼舌。
宋集青察觉到少女扯了扯自己的袖子,
少年呢,
与她心有灵犀,
下意识的就将这已经到嘴边的话语给重新咽回了肚子。
他想说的是,
那条奇丑无比的四脚蛇最近额头上有隆起,
如头顶生角。
宋集薪换了一句话说出口,
我和稚圭可能下个月就要离开这里了。
啊,
路上小心,
有些物件儿呢,
我肯定搬不走,
你可别趁我家没人就肆无忌惮地偷东西。
陈平安摇了摇头。
宋集薪蓦然地哈哈大笑,
用手指点着陈平安,
嬉皮笑脸的说,
你胆小如鼠,
难怪寒门无贵子,
莫说是这辈子贫贱任人欺了,
说不定下辈子也逃不掉。
陈平安呢,
默不作声,
各自返回了屋子。
之后呢,
陈平安关上了门,
躺在这坚硬的木板床上,
贫寒少年闭上了眼睛,
小声呢喃道。
碎碎平,
岁岁安,
碎碎平安,
碎碎平安。
第二天微微亮,
尚未鸡鸣,
陈平安就已经起了床,
单薄的被褥实在是留不住热气,
而且陈平安呢,
还在烧瓷学徒的时候也养成了早起晚睡的习惯。
陈安打开了屋门,
来到了泥土松软的小院子里。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然后伸个懒腰走出了院子。
转头看到一个纤弱的身影,
他弯着腰,
双手拎着一个木水桶,
正用肩膀顶开自家院门,
正是宋集薪的婢女,
她应该是刚从杏花巷那边的铁锁井打水回来。
陈平安收回了视线,
穿过了街巷,
一路小跑,
跑向了小镇东面。
泥瓶巷在这小镇西边。
最东边的城门有个人负责小镇商旅进出和夜禁巡防,
平时也收取转交一些从外面寄回来的家书。
陈平安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就是要把那些信呢,
送给小镇的百姓呢?
而酬劳呢,
是一封信,
一枚铜钱,
这还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挣钱门路。
陈平安已经跟那边约好了,
在2月二龙抬头之后,
就开始接手这摊子买卖。
用宋吉星的话说呢,
就是天生穷苦命,
哪怕是有福气进了家门,
他陈平安也兜不住,
留不下。
宋集薪经常说一些晦涩难懂的话语,
约莫是从这书籍上搬来的内容,
陈平安总是听得不太懂。
例如啊,
前两天他念叨什么料峭春寒,
冻杀少年,
陈平安就完全不明白。
至于每年熬过冬天,
入春之后有段时日反而更冷,
少年倒是切身有体会,
宋集薪说呀,
那叫倒春寒,
跟沙场上的回马枪是一样的厉害,
所以很多人呢,
会死在这些个鬼门关之上。
小镇并无城墙环绕,
毕竟别说流寇匪徒了,
就是小偷蟊贼都少有。
所以呢,
名义上是城门,
其实啊,
就是一排东倒西歪的老旧栅栏。
马马虎虎,
有那么个让行人车辆通过的地方,
就算是这座小镇的脸面了。
陈平安小跑路过这杏花巷的时候,
看到了不少妇人孩子聚在这铁锁井旁,
水井轱辘一直在吱呀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