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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十五集
啪的一声
水杯掉在地上摔碎了
一声尖叫响彻木屋
他像正门冲去
正好一头扎在一个人怀里他吓着神经致的乱叫
一边躲着那人只想冲出去
来人一把拉住他让他动弹不得一边大声和他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
他的意识才回过来了一点
他渐渐分辨出那是张楚荷的声音
便一下跌倒在他怀里
等把他从木屋里拖出来的时候
门外站着一个人
正
看着他
是哑巴
哑巴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进了屋
顺手光的把门关上了
张楚荷扶着喂鱼跌跌撞撞的往回走
喂鱼却是死也不肯进屋
与一停
阳光就出来了位于挣扎着只愿意蹲在屋外有阳光的地方
他喃喃自语
这地方住不得
住不得
今晚我就坐
我现在就下山
嘴里说着身体却还是软的停滞的
想一堆开始腐烂的肉
收拾都收拾不起来
他只好抱着他哄他
张楚荷根本没看清楚床上究竟躺着一个什么样的病人
单单是从未鱼的表情里猜测着
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没有凭据的猜测
费事不说
更容易猜得没一边没盐的
硬生生的要把一种恐惧一笔一笔的话出来
他光是猜着猜着就有点走不动路了
心想着
这地方确实诡异了一点
可是当晚就下山
是完全不现实的
天已经快黑了
住别的这方圆百里又似乎只有这一家
这可怎么办了
张楚和不安地看着四周
这一看正好看到那最后一间
一直紧闭屋门的木屋
这时候竟开着门
原来
哑巴一下午就在这间屋子里
他一定是感觉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忙跑出去看个究竟忘了关门
张楚荷并没有刻意的想去看个究竟
可是
越是想避开就越是避不开
最重要的是
有一种很神秘的东西
在把他的目光往里拉
他根本没有力量挣脱
第一眼看过去他就看到
屋子里有一只猴子呆呆的坐在那里看着他
接着他又看到一只路
也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然后又是一只鸟也一动不动
他顿时有了一种中了骨的感觉
扔下位于直直向内扇门走去
站在那扇门前的一瞬间
他看到满满一屋子的动物
只是
所有的动物都不动
所有的动物身上都散发出那种他已经熟悉的凛冽的异香
所有的动物都长着千篇一律的眼睛
那就是一种
闪着寒光的
黑色眼睛
是玻璃的眼睛
他明白了
这一屋子的动物其实都是死的
他们是不会再活过来也不会再腐烂的标本
不知什么时候起
喂鱼已经站到他身后了
他突然指着一只动物的眼睛尖叫起来
就是那样的
就是那样的眼睛
那边
那边
语无伦次恐惧的环顾着四周
张楚和死命抱住他
心里却也恐惧到了极点
一样的眼睛
就是这样的黑眼睛吗
那个躺在床上的病人
就是这样的眼睛
天刚刚黑下来的时候
老女人背着一只竹篓回来了
他一爬上山坡就看到
那对年轻人都在屋外正抱在一起
像是冬天里相互取暖一般
坐在房前的一块石头上
后面屋檐下
站着一声不吭的哑巴儿子
老女人说
这山里的事情啊
就是说给人听
可能
都没有人相信
所以呀
我都不和别人讲的
哎
你们可能不相信
我的儿子生下来到现在
都没有下过山
我不让他下去
她不会说话
也听不见人说话
连问路都不会
下去了
就回不来了
我丈夫没有死之前
我也没下过山
一直是他下山挣钱养家
那时候这山
还没有被开发
都没有这种石头台阶的
下一次山很费市
她每次下山
就要把一两个月的粮食背回来
以为他一走
就是一两个月
每次
估计他快回来的时候啊
我就拉着我儿子
站在这山坡上等他回来
我儿子从小
就是河山上的动物们在一起长大的
他从来没见过别的小孩
有时候
他会把一些受伤的
快死的小动物带回家
那些动物中
有些被救活了
好了
就回山里去了
隔断时间还会回来看看我们呢
真的
万物
都是有灵的
你不知道那些野兽多么通人性啊
人们千万不能杀他们呀
他们其实什么都知道
也会哭
也会笑
就是
说不出来
有的
没有被救过来就死了
那些动物死了
我儿子还是舍不得埋掉
就一直留着
一直到动物的尸体腐烂掉
引来很多苍蝇后来
我丈夫就想出了一个办法
她下山问别人
学会了怎么做标本
然后回家
又教会了我儿子
她每次从山外回来啊
都要给他带很多玻璃珠子
黑色的
我今天也给他带回来了
那
就是这种玻璃珠子
可以做标本的眼睛
因为动物死后啊
眼睛是留不住的
有一次
他带回来一只三条腿的狼
被猎人的夹子夹住了后腿
最后他自己咬断后腿逃走了
可是因为失血过多
他就躺在了路上
我儿子发现他时
他已经奄奄一息
把他抱回家的当天晚上他就死了
直到现在
她的标本还摆在那儿
仍然是
少一条腿的
我们都叫她阿三
那两间屋子里
全是我儿子的标本
有一次
我丈夫从山下回来
带回一只被人丢掉着小狗
被人拴在一棵树上等着饿死
没人救她
有些淘气的小孩子
在她身上
驮了一层绿油漆
鼻子嘴巴上都是
我丈夫把狗抱上来之后
我儿子
就开始洗刷狗身上的油漆
可是洗不掉啊
怎么也洗不掉啊
她的皮毛不能出汗
几天后
她就在我儿子怀里死了
她死之前
又很温柔的目光看着我们三个人
表示对我们感谢
他不会说话
但我知道
他一定是在感谢我们
动物对人的感谢呀
只能那么多了
真的
就那一眼
就足够了
我看了这么多年的动蛙
我能看动他们眼睛里的话
他们说什么我都懂
他死后啊
我儿子也把他做成了一只标本
你们看到的
那只皮毛上有绿油漆的狗
就是他
我们叫他小绿
还有一只小熊呢
**妈死了三天了
他一直围着他不肯走
一直
就守在**妈身边
舔**妈的身伤口
给他闲来食物等着他醒来
那是夏天
母熊开始腐烂了
引来了其他动物要吃他的尸体
小熊
就和那些动物们厮打
最后
也死在了母熊身边儿
我儿子把小熊的尸体抱回家
把他做成了标本
我们叫他笨笨
这山里的动物有多少故事
你们想都想不出来
所以
我们一直不想搬走
后来这山被开发了
山里的人家都搬下去了
只有我们不想搬
所以啊
这山里
就住着我们一家人
直到
后来有一天
我和我儿子一直没有等到我我丈夫回家
几天后
才在山沟里
找到我丈夫的尸体
她急着回家赶了夜路
又刚下过雨
陆华
她不小心
掉到沟里摔死了
我儿子哭着
抱着她父亲
怎么都不肯让他下葬
后来
她就把她的父亲也做成了标本
现在药水里泡
然后开膛
放干血
取出所有的内脏
把这山上长出的一种
可以防腐的
经过心质的草药
填满他的身体
这种草真香
了
我没有一天
不是闻着他的香味睡着的
然后
我们把它
一针一线的缝起来
然后
把他的眼珠起出
想
对待所有的动物一样
换上了玻璃掩珠
然后
再缝干日晒
直到它
一点一点变硬
再不会腐烂
再不会变质
就这样
我们又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