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时,
保护着范闲的众人自然知道对方先前说的不是虚话,
以这样超凡入圣的绝妙境界,
竹笠客如果要杀钦差大人,
自己这些人就算全死了,
也拦不住对方超凡入圣。
人间除了四位大宗师,
还有谁有这样的境界?
高达唇角溢着鲜血,
眼中满是惊骇,
半跪于地,
盯着不远处的竹笠客,
一字一句的说道。
紫顾剑。
身为庆国皇廷内侍的虎卫何曾惧过人,
但高达的这三个字说的是如此虚弱,
如此绝望。
四大宗师在世人的心中早已不再是一般人类的范畴,
所有的传说已经快要变成了神话故事。
人们的心中对于那四位大宗师的感情只有敬畏,
敬且畏之,
除此之外,
别无一物。
没有人敢对四大宗师动手,
就算是想自杀的人,
也没有人会选择这条道路。
高达双眼欲裂地盯着那个竹笠客,
想不明白为什么应该远在东夷城的四顾剑竟然会来到了江南,
而直到此时,
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脚踝处被人轻轻地松开了,
先前如果不是那个人用强大的力量抓着自己的脚踝把自己给拉了回来,
高达这一刀斩下竹,
笠客剑意荡出,
此时碎成布片一般的就不止是那把长刀,
也会包括自己的身体。
高达这时候才感觉到无穷的后怕,
他下意识地回头望去,
只见范闲的右手颤抖着,
轻轻在长衫之上擦了擦。
范闲他手上全部是冷汗,
湿的一塌糊涂。
他知道,
如果不是自己见机的快喊的快,
今天这7名虎卫全部都要断送在那名竹笠客的手上。
但他的脸色依然平静着,
虽然瞳孔微微缩了起来,
藏在身后的右手缓缓颤抖着,
但他依然平静,
面对着这样超凡入圣的绝世强者,
他必须冷静。
对方是大宗师,
范闲不是一般的世人,
他自幼便跟随着那名不列宗师之列的大宗师生活。
他是五竹叔手把手教出来的,
所以面对着对面那名竹笠客,
并不像此时楼里所有人那样惊骇的连话都说不出来。
但是他依然是惊骇的,
甚至开始感觉到嘴里有些发苦发涩。
五竹曾经讲过实势二字,
没有一丝真气的五竹具有非凡绝顶之势,
但他毕竟是范闲最亲的亲人,
当今天范闲第一次正面对上一名大宗师之后,
才发现在对方的实力压迫之下,
自己竟是连一丝还手的可能姓都没有。
范闲是一个知己知人的缜密人物,
他清楚以自己如今九品的实力,
10个自己也打不过五竹叔,
同理可证,
10个自己也打不过对面那个戴着竹笠的老家伙。
尤其是先前的所见所感,
让范闲更相信五竹叔曾经说过的那句话。
1品可以杀死9品,
只要运气够好,
可是如果是面对那几个家伙,
你不要谈论运气这种事情。
天下武者自下而上至九品上乃最强之流,
然后各品之间并非天堑般不可逾越,
不然当年范闲也不可能在牛栏街上大杀四方,
也不可能在北齐上京将狼桃与何道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可是一旦冲越九品晋入天人之境,
就像苦荷那个光头,
就像眼前这个老家伙,
就已然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境界。
这种实力上的天差地别,
就如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沟壑,
根本不可能是任何机谋可以弥补填满的。
抱月楼顶楼一片安静,
然而下方早已闹将开来,
高达那一刀虽然斩在空中,
却是惊煞了无数人,
嘈杂不堪。
不过稍一停歇,
便安静了下来,
应该是守在楼下的护卫与史桑二人正在处理。
桌旁的竹笠客依然安静着,
似乎是在等范闲下决定。
他的身上没有光芒,
但此时在众人的眼中,
他那件单薄的布衣身上似乎镀着天上的光彩,
令人不敢直视。
与之相较,
范闲一直想抓的周先生畏懦坐在竹笠客的身边,
所有人都不会注意到他,
一个简单的人,
却遮掩了天地间所有的光彩。
范闲左手还拿着那把扇子,
握的紧紧的。
他看着桌边那名竹笠客,
半晌没有说话。
抱月楼顶楼一片安静,
一片死寂,
气氛十分压抑。
竹笠客看着面色平静的范闲,
微笑着说,
你的反应,
你的实力比传员当中似乎还要更强一些。
这说的是刚才高达一刀斩下之时,
范闲见机极快,
喊回六人,
自己却于电光火石之际暴身而起,
在空中短暂的一瞬间用大劈棺暴涨右臂,
又用小手段强掐高达脚踝,
将高达给死死拖了回来,
救了高达一命。
在那样短的瞬间内,
范闲能做到这一切已经算是极为完美了,
以至于那名竹笠客都流露出了一丝欣赏之意。
范闲却没有回答这句话,
反而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缓缓地走到了栏杆边,
不再看那个竹笠客一眼,
包括高达在内的所有护卫都惊呆了,
提司大人好大的胆子,
面对着一位万人敬畏的大宗师,
竟然能够如此自然,
竟敢不看着对方?
范闲走到栏边,
面对着繁华的苏州城,
看着苏州城上空寥落的空气与空气中残存的鞭炮余味。
他深深地。
他吸了一口气,
面色微一变幻,
马上回复如常,
不知道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满脸震惊的史阐立与张着那张大嘴、
温婉之中流露着担心的桑文姑娘看了一眼被监察院众人围着的那张桌子,
马上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了栏边的范闲。
所有的人都下去,
范闲倚于栏边,
并未回头,
冷声吩咐道,
手里的那柄扇子握得越来越紧,
扇纸都有些变形了。
大概是下了决心,
先前虎卫们突击之时,
范闲一声喊就能让所有人不顾生死地退回来。
由此可见,
对于他的命令,
所有的护卫们都是绝无异议,
执行的非常彻底。
但今时今日,
当他发号施令让所有人都下楼的时候,
包括虎卫在内的所有人都用沉默表示了反对。
有位大作。
宗师要杀人,
这种时候,
没有人敢把范闲一个人留在楼里。
范闲转过身来,
望着高达微笑说道,
莫非我的命令如今不管用了?
高达心里咯登一声,
看着提司大人脸上那熟悉的温和笑容与笑容里的鼓励之意,
一时间脑子都有些乱了。
他是了解范闲的,
每当范闲露出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时,
往往就是他动了真怒的时候,
也是他胸有成竹的时候。
范闲继续说。
没有我的吩咐,
谁都不准踏上这楼一步,
另外马上疏散附近的街坊,
免得误伤了。
高达吐了一口浊气,
擦去唇边的鲜血,
闷哼一声,
领着所有的人都下了楼,
顺道还把站在楼口不肯下去的史阐立给推了下去。
而在范闲的贴身护卫们下楼的时候,
他们看到了一个令他们后来一直记忆深刻的画面,
一个令他们当时无比惊恐的画面。
范闲就这样一步一步一步地朝着那张桌子缓缓地走了过去,
他的脸上带着那股子古怪的笑容,
手里捏的变形的扇子复又打开,
一边扇着一边往那个桌子走去,
走的极其稳定,
极其潇洒自如。
其实,
从那边的桌子走到这边的桌子,
只不过是十来步的距离,
但这十来步却让范闲感觉有如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可很奇妙的是,
离竹笠客所在的桌子越近,
范闲的心里就越来越平静,
一片清明。
走到桌旁,
范闲盯着那名竹笠客的双眼,
十分无礼地直视着对方,
似乎一点儿都不害怕对方只要随便一抬手,
就可以把自己给杀死。
竹笠客似乎也觉得这位江南路的钦差大人有些胆大的有趣,
微笑回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