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多人有声小说庆余年作者猫腻播音广场舞大妈第355集。
陈萍萍很淡漠的说着,
一点儿也没有不高兴的神色。
我院的第一位提司的出现是为了监督我。
当然了,
他有那个能力,
所以他的提司身份最为超脱,
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事儿。
不过,
虽然他现在不管院务了,
日后若有机会看见他,
不论他吩咐什么事儿,
你照做便是。
言冰云此时没有直接反应,
反而是沉默了。
半晌之后,
他这才说道。
哪怕与旨意相违。
陈萍萍睁开了双眼,
眼中的光芒像是一只石崖上的老鹰一般,
锐利无比。
良久之后,
他冷然说道。
是。
言冰云深深的呼吸了两次,
压下心中的一丝疑惑与不安,
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怎么知道他是谁?
提司的腰牌在小范大人身上,
我们都叫他五大人,
当然了,
也有人叫他老五。
不过你没有资格这么叫他,
只要他在你面前,
你自然知道他就是他。
这是很简单的问题。
见到他就知道他是他,
这是很拗口和玄妙的说法。
但言冰云却聪明的听懂了。
他的存在是监察院最大的秘密,
这一点陛下曾经下过严令,
所以你要懂得保密,
只要五大人在一天,
就算日后局势有再大的变化,
至少咱们这座破院子,
这个畸形的存在,
都可以苟延残喘下去。
言冰云低头跪着,
明白院长的意思,
监察院是陛下的特务机构,
却又不仅仅局限于此,
这是横亘在庆国朝廷官场的一把利剑。
陛下则是握剑的那只手。
如果那只手忽然不见,
监察院这把剑一定会成为所有人急欲斩断的对象。
只是不知道那位五大人是谁,
竟然可以拥有和陛下近似的威慑力。
陈萍萍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冷漠的说。
范闲便是本院第二个提司,
只是你也知道他的身份。
所以监察院只能是他路途上的一段儿,
而不可能永远把他局限在这儿。
而你将是本院的第三任提司。
你要做的事儿与前面两位都不一样,
你的任务是,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
范闲发疯了,
你要不顾一切地隐忍下去,
哪怕是忍辱偷生、
委屈求全,
也务必要将这个院子保住。
就算明面上保不住,
但那些我们一直隐在暗中的网络,
你要保留下来。
言冰云终于在难以伪装平静,
他满脸惊骇的望着轮椅上的老人,
因为老人关于三任提司的说法明确有些相抵触的地方,
尤其是那位五大人和自己的任务,
如果五大人没死,
监察院便不会倒,
那自己的任务呢?
更何况这老人家说的是如此的严重与悲哀。
只有一种可能,
就是院长大人预测,
在不久的将来,
不是那位五大人会死,
就是有一股监察院远远无法抗衡的力量会自天而降。
比如握着这把剑的那只手很轻松地松开,
让监察院这把剑摔入黄泥之中。
只是,
陛下为什么会对付监察院呢?
院长为什么像是在托孤呢?
言冰云一向聪慧冷静,
然而此时也不免乱了方寸,
他根本就不敢这个问题深思下去,
也根本不敢再进行一步的询问。
他不知道轮椅上那位老人会做什么,
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的大事,
而那件事会怎样影响着所有人的人生。
你说为什么世间会有检察院呢?
陈萍萍这话像是在问言冰云,
又像是在问自己。
言冰云眉头皱得极紧,
脑子里边儿其实还停留在先前的震撼之中,
院长大人对陛下的忠诚从来就没人怀疑过,
陛下对院长大人的恩宠,
更是几乎乃亘古未见之殊荣。
这是为什么呢?
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为了陛下?
言冰云下意识开口,
却马上闭上他嘴,
我希望庆国人民都成为不羁之民,
受到他人虐待时,
有不屈之心,
受到灾恶侵袭时,
有不受挫折之心,
若有不正之事时,
不恐惧修正之心。
不向豺虎献媚。
言冰云太熟悉这段话了,
所有监察院的官员都是看着这段话成长起来的,
因为这段话一直刻在监察院前的那个石碑上,
精光闪闪,
经年未退,
落款处乃是三字叶轻眉。
而如今,
天下人都知道了,
叶轻眉便是当年叶家的女主人小范大人的亲生母亲。
其实这段话后边还有2句。
只是从她死后,
就没有人敢再提起你。
回家问问若海,
他会告诉你这两句是什么。
是言冰云的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
也只能化作这一个字儿。
小言公子坐着马车急匆匆赶回了言府,
一路上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
还是内心深处太过惶恐的缘故。
汗水湿透了他那一身永久不变的白色衣衫,
穿过并不怎么阔大的后园,
一路上也并不怎么理会那些下人的问安,
他满脸凝重地走进了书房。
书房之中,
已然退休的言若海大人此时正与一位姑娘家对坐下棋,
棋子落在石坪之上,
并没有发出太多的杂音。
那哑光棋子却透着股利杀之意。
看见言冰云进了屋,
察觉到了儿子今天心思有些怪异,
言若海向对面温和的一笑。
沈小姐今天心思不在其上,
前任北齐锦衣卫指挥,
使沈重唯一活下来的女儿逃到南庆的沈大小姐窘迫的一笑,
起身对言若海行了一礼,
又关切的看了一眼言冰云,
缓缓走出了书房,
出门之际很小心地将门关好。
言若海看着儿子,
轻声的说,
出了什么事儿?
言冰云沉默片刻,
便将今天在监察院中陈院长的吩咐说了一遍。
小范大人肯定是要做院长的。
他的精力日后要放在朝中,
具体的院务肯定需要有人打理。
你这些年吃了不少苦,
也为朝廷做了不少事,
虽然在我看来还是年轻了一些。
不过,
小范大人如此信任你,
你做院中提司可要好好帮助他。
对于这些老人来说,
范闲对监察院日后的安排都是清晰异常的。
范闲在监察院内,
除了自己的启年小组,
最信任的就是言冰云。
他对言冰云的安排并不怎么令人意外。
不过,
为什么会是提司呢?
你的资历,
你的能力都还差得很远呢,
你又不是五大人。
您也知道,
五大人为父在院中的年头也不浅了,
不论怎么说,
这也是件好事儿,
哼,
门楣有光啊,
哎,
你为何如此愁苦呢?
那段话后面两句是什么呢?
哦,
那是两句很大逆不道的话,
无论是谁说出来都是会死的。
当年曾经有人说过那句话,
所以就连她也死了,
不要想太多了,
院长大人对陛下的忠诚不用怀疑,
我看他老人家担心的只不过是陛下之后的事儿。
所谓忍辱负重,
自然是指在不可能的情况下,
保存自己的实力,
以待后日,
或许你要成为卖主求荣的阴贼,
万人痛骂的无耻之徒。
这种心理准备你做好了没有?
父亲,
如果我是说,
如果让你在宫里和院里选择,
你会怎么选择?
选择的是什么?
这不言而喻。
言若海用一种好笑的眼光看着自己的儿子,
傻孩子,
我自然是会选择院里,
如果老院长对我没这个信心,
又怎么会对你说这么多话呢?
言冰云苦笑起来,
他没想到父亲回答的竟然是如此简单明了。
沉默半息片刻,
他很平静的说,
我是您的儿子,
所以那种心理准备我也做好了。
哎呀,
委屈你了,
孩子。
言若海是无头无脑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这些年确实有些委屈他了。
庆国的皇宫之中,
一片墨一般的夜色,
层层宫檐散发出的冷漠诡异的味道。
庆国皇帝穿着一件疏眼薄服,
站在太极殿前的夜风之中,
冷漠地看着殿前广场,
享受难得的凉意。
在太极殿的边角,
服侍皇帝的太监宫女都安静地避着这儿,
而那些负责安全的侍卫也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
确保自己不会听到皇上与身边的人对话。
陈萍萍坐在轮椅上,
轻轻抚摸着膝上的羊毛毯子,
他叹息着。
哎呀,
慢慢来吧,
小孩子心里的怨气,
我看这些年已经抚平了不少了。
哼,
其实在小楼里,
那孩子应该已经原谅我了,
只是总感觉还是有些亏欠。
几位皇子之中,
如今也就属他权势最大,
该给他的都已经给他了,
他虽然拧着,
却不是个蠢人。
当然能清楚陛下的心思,
怕的却是他不在乎这些事物。
年关的时候,
他非要去范氏宗族祠堂,
这难道不是在向朕表露他的怨意吗?
朕可以给他名分,
但是现在不行。
你替朕把这句话告诉他。
陈萍萍知道皇帝是什么意思,
太后还活着呢,
皇帝总要看一看老人家的脸面。
不过,
从这番话看来,
范闲这两年的所作所为,
孤臣敢当,
已经让皇帝对他有了足够的信任。
陛下有心了。
陈萍萍笑着说,
其实像有心这种字眼儿,
是断不能用在一代君王的身上,
只不过他与皇帝是自幼一起长大,
加之日后的诸多事宜,
让君臣间的情分太不普通。
朕有心只是一方面,
关键是这孩子有心呢,
而且他有这能力,
北齐的事儿,
江南的事儿,
胶州的事儿,
让朝廷得了面子,
又得了里子。
而且这孩子一旦不贪财,
而不贪名,
实在难得呀。
陈萍萍沉默了片刻,
是不是要把他调回来?
不慌,
明家还有尾巴没有斩掉,
你前些日子入宫讲的君山会,
让安之在江南再扫一扫,
是陛下。
皇帝忽然反手握住了轮椅,
将轮椅推了起来,
沿着太极殿的长廊行走起来,
一面推一面笑着说,
你这年纪也不怎么老,
这些年却是老态毕现,
这大热的天气,
怎么还盖着羊毛毯子呢?
也不嫌热得慌费劲,
那老小子到底给你用过药没有啊?
便是要死的人了,
费那个药钱做什么呀?
陛下放手吧,
老奴当不起。
只有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
陈萍萍才会自称老奴,
朕说你担得起便是担得起。
想当年在诚王府的时辰,
你是宫里赐过来的小太监,
打那时候起,
你就天天伺候我,
如今怎么都老了,
你伺候我伺候得断了腿,
朕帮你推一推又如何呢?
哎呀,
有时候回忆起来,
似乎昨日种种仿佛还在眼前,
奴才似乎还是陪着陛下与靖王爷和范尚书打架来着呢。
是啊,
朕前些日子还在想,
什么时候如果能回澹州看看,
那就好了。
皇帝出巡,
这哪里是简单的事儿啊,
所以陈萍萍想也未想,
直接便说,
陛下不可。
你在担心什么呀?
陈萍萍知道皇帝去澹州的背后一定隐藏着大动作,
他嘶哑着声音缓缓问道。
您下决心了?
还没有。
没等陈萍萍开口呢,
这位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便冷冷说道。
朕与你当年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眼下这些小打小闹的小丑还不足以让朕动心思收拾,
只是有时候也很贪心。
如果云睿真的有能力说动那两个老不死的出手,
借着这件事儿,
完成咱们君臣一直想完成的那件事儿。
岂不是很美妙吗?
这太险啦。
哼,
这天下不正是险中求吗?
远处的宫女太监们远远看着这一幕,
看着陛下亲自替陈院长推轮椅,
不免心中是震惊无比,
也无比的温暖。
如此君臣佳话,
实在是千古难见。
其实去澹州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皇帝推着轮椅走到太极殿的角落,
身前的栏杆在夜中泛着幽幽白光,
与面前广场略有几尺高度的落差感,
让庆国乃至天下配合最久也是最为恐怖的一对君臣同时间叹息了几声。
宫墙虽然高大,
但与广阔的广场一比,
就显得不那么高了。
远处南方的夜空上有点点星光洒了下来。
朕只想去看看。
很久没有去过了,
也不知道那儿现在还是不是像当年一样有那么多鱼。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
当年圣上去澹州的时候,
那还不能完全算是咱们大庆朝的辖郡呢。
哼,
是啊,
从东夷坐船到澹州似乎更近一些,
如果澹州北边儿不是有那么一大片吃死人的不吐骨头的密林,
四顾剑想必不会放弃那么好的一个港口的。
幸亏有那片林子,
她才会坐船,
我们才会在海上遇到她。
皇帝沉默了,
很明显,
他不想继续这个回忆。
于是陈萍萍叹了口气,
转而说道。
陛下站得比天下人高,
看得比天下人远,
我不敢质疑您的判断与决定,
只是我想不出来,
如果长公主真有那个心思,
她怎么说动那两个人呢?
不需要说动。
如果有机会能将朕刺于剑下,
这天下最大的诱惑,
不论是苦荷那个苦修士,
还是四顾剑那个白痴,
想必都舍不得错过。
如果范闲此时在一旁听着,
一定会无比赞叹于皇帝此时的分析,
与梧州城里那位老相爷分析的竟是如此一致。
庆国少了个林若甫,
不知道皇帝心中会不会觉得有些可惜。
陈萍萍一直抚摸着膝盖的双手缓缓停住,
似乎是在消化着陛下这句话。
过了片刻,
他缓缓说道,
如果那两位真的孤注一掷,
我大庆朝应该拿什么来挡着?
兵来将挡,
谁是将?
叶流云在南边儿劈了半座楼,
别人可以误会他是四顾剑那个白痴,
我可不这么看,
指望他出手是不可能了,
我还怕他临老变疯。
安之也来信说过。
他毕竟是我大庆朝的人,
总不好与外人勾结,
至于那两个人,
终究是人不是神,
朕手握天下,
何惧两个匹夫?
而关于将的问题,
老五乃是当世第一杀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