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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同坐车到了北海
一进门
陶太太就遇着几个女朋友过去说话了
回着头对赫丽娜说
南岸这时正当着蟋蟀
你们先到北岸五龙亭去等我吧
说完就自己走了
何丽娜和家树顺着东岸向北走
穿过了群岛
东岸那一带高入半空的槐树抹着湖水西边的残阳
绿叶子西边照着金黄色
东边避着日光
更阴沉起来
一棵树连着一棵树
一棵树上的蝉声也就连着一棵树上的蝉声
树下一条宽大舒张的大道
东边是铺满了野草的小山
西边是绿河万顷的北海
越觉得这古槐不带一点儿的使尘器
树既然高大
路又远且直
人在树荫下走着
仿佛渺小了许多
何丽娜笑着说
密斯特凡
你又在想什么心事
我看你今天虽然出来玩
是很勉强的的
你多心了
我正在欣赏这里的风景呢
这话我有些不信
一个刚从西湖来的人
会醉寻北海的风景吗
不然
西湖有西湖的好处
北海有北海的好处
像这样一道金湖戴山的槐树林子
西湖就不会有
说着将手向前一指
你看
贝安娜红色的围墙配合着琉璃瓦
在绿树之间
映着这海里落下去的日光
多好看
简直是绝妙的着色图画
不但是西湖
全世界也只有北京有这样的好景致
我这回到杭州去
我觉得在西湖盖别墅的人实在是笨
放着这样东方之美的物宇不盖
又盖许多洋楼
尤其是那些洋旅馆
素不可耐
倘若野照宫殿时盖起红墙绿瓦的楼阁来
一定比洋楼好
这个我知道
你很醉心北京之美的
尤其是人的一方面
家树听了只好一笑
说着话走到了北岸五龙亭前
因为最后一个亭子人少些
就在那里靠近水边的一张插座上坐下
自太阳落水坐起
一直等到星斗满天
还不见伯荷夫妇前来
家叔等不及
只走出亭子
迎上大道
这才见他夫妻俩并排走着
慢慢由水岸边踱了过来
陶太太先开口说
你们话说完了吗
伯河早在南岸找着我
我要让你们多说几句
所以在那边依兰亭坐了一会儿
然后坐船过来的
家述想分辨两句
却又无话可讲
就沉默了
到了亭子里坐下
陶太太说
伯荷
我猜的怎么样
不是第五个亭子吗
唯有这里是僻静
好贪心的了
何丽娜觉得他们所猜的很远
也就笑了
当下由何丽娜做东
陪着大家吃过了晚饭
已是夜色深疏了
天上的星斗倒在没有荷叶的水中
露出一片天来
却荡漾不定
水上有几盏红灯移动
那便是渡海的小画房了
远望倚兰堂的长廊楼上下几列电灯更映到水里去
那些雕栏石器也隐隐可见
薄荷笑着说
我没在北岸看见依兰堂的夜色
便动了鬼司家书问
那为什么我记得在长江上游做客的时候
每次上江轮都是夜里
你看
这不活像是一只江轮泊在江心吗
何丽娜笑着说
陶先生
真亏你形容得出
真是像啊
我还有一个感想
我每在北海乘凉
觉得这里天上的星光别有一种趣味
贾书说
本来这里很空阔
思维是树
中间是水
衬托的好好肥也
我觉得在这里看天上的银河格外明亮
假若那河就只有北海这样宽
我要是牛郎织女
我都不敢从阙背上渡过去
何况天河绝不止这样宽呢
家树一笑
胡扯 胡扯
陶太太也是愣愣的听
以为在这里对天河有什么感想
现在却明白了
你这真是听评书掉眼泪
替古人担忧呢
现在天上也是物质文明的时代
有轮船
有火车
还有飞机
怕不容易过河吗
我猜今年是牛郎先过河
因为他是坐火车来的
可不是嘛
初五一早牛郎就过河了
这个时候
也许他们见面了
陶太太抬着头看了一看
我看见了
他们两个人这时坐在水边亭子下喝汽水呢
这时家树跟何丽娜都拿了玻璃杯子喝着汽水儿
何丽娜一听
忍笑不住了
头一篇把汽水喷了陶太太两只长筒丝袜上
便将一只胳膊横在茶桌上
自己趴在胳膊上笑个不停
淘太太说
这也没有什么可乐的事
为什么笑成这个样子
赫丽娜说
你这样拿我开玩笑
还不许我笑啊
说着抬起头来
只管用手绢去擦拭面孔
家树对于伯河夫妇开玩笑虽是司空见惯
但是笑话说的这样着痕迹
今天还是第一回
而且何丽娜也在当面一个小姐让人这样开玩笑
未免难堪
但是看何丽娜却笑成那个样子
一点儿不觉得难堪
于是这又感到心事的女子态度又另一种了
当下伯荷见大家暂时无话可说
就又开口说道
其实我刚才这话也不完全是开玩笑
听到说这北海公园的主办人要在七月七开双栖大会
在这水中间用电灯架起鹊桥来
水里大放河灯
那天晚上一定可以热闹一下子
你二位来不来呢
家书说
太热闹的地方我是不大爱去的
再说吧
何丽娜一句话没说出
一听这话
又忍回去了
淘太太说
你爱游清雅的地方
下一个礼拜日
我们一块到北戴河洗海水澡去好吗
到那儿还不用住旅馆
我们认得陈宗长有一所别墅在那儿
便当的多了
赫丽娜说
有这样的好地方
我也去一个
加树说
我不能玩了
我要看一点功课
预备考试
要是考不上一个学校
我这次赶回北京就没有意义了
伯和说道
你放心
有你这样的程度
学校准可以考取的
若是你赶回北京来
不过是如此
那才没有意义
伯荷这样说着
虽然没有将他的心事完全猜对
然而他不免添了无限的感触
望着天上的银河
一言不发
家树这种情形
何丽娜却能猜个八九
她坐在对面椅子上
看着她嗑着白瓜子儿
也不作声
过了半晌
她忽然叹了一口气
她这一叹气
大家都诧异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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