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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集
听着你讲的这些
我的心都在颤抖
怎么会不相信呢
我说
他欠起身子
退下裤腰
要我看他的尾骨
我又望望四周
他说
放心
没人
他尾骨那里凹下去一个洞
呈青白色
还有两条皱纹
那凹下去的地方能放下半个乒乓球
我这辈子也没见过这样的身体
触目惊心
我很害怕的轻轻摸了摸那个洞
生怕弄痛它
当我抬起头来时
眼睛居然被泪水蒙住了
他若无其事的说
你还伤心
我都不伤心了
真不知你是怎样过过来的
那么小的年纪
遭受这样的苦痛
我说
他手一挥 说
也过过来了
还活着
你在看我的脖子
他把脖子凑过来让我看
他的脖子像是动过大手术
留下了一圈疤痕
你的脖子动过手术
我问
没有
秦老太继续讲他的故事
我在二姑家住了半年
二姑有五个孩子
负担太重
一大家子人就够二姑和姑父对付了
我便写信要父亲接我回去
回到父亲身边
我的尾骨和脊椎还没完全好
脖子上又生了好多疖子
围着脖子
一个接一个
街子到了一定时候会穿孔
里面流出好多像洗米水一般混浊的东西
又腥又臭
那苍蝇啊
围着我飞
我到哪里它们就飞到哪里
我拿着一把烂蒲扇不停的拍打
赶走了又飞回来
飞回来又赶走
这病有个俗称
叫老鼠打洞
是个人见人嫌的病
那时候我大概有点像济公了
没办法
我又回到二姑那里
二姑每天上山采一把草药
用石头砸烂
敷在我脖子上
再用布包好
每天一次
不到两个月
脖子算是好了
洗净草药
留下了这些疤痕
自从尾骨受伤后
脊椎也受了伤
书也没读了
更干不了重活
我就只在家帮父亲做饭洗衣
再也没挨过打了
我十六岁那年
还没来月经那段时间
我发现有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隔三差五的来找父亲
这人长得精瘦
尖嘴猴腮
小眼睛贼溜溜的转
见到我父亲
俩人就嘀嘀咕咕不知说些什么
一天
父亲忽然问我
你多少岁了
我说
满十六岁了
十六岁在农村可以结婚生子了
我已替你找好了一户人家
过几天就有人来接你
我不结婚
你看我这个样子
人家还以为是个男的呢
我还小
不想结婚
背和尾骨还痛
到了别人家里不能不做事
要我走
也得让我身体完全恢复好了再说
父亲烦躁的说
这事儿没什么好商量的
人家把日子都看好了
我不能出尔反尔
我说
我知道你想尽早摆脱我
爸爸
你对我就没有一点疼惜
我是你的女儿啊
你要看着我往火坑里跳
这怎么叫让你往火坑里跳
人家成分好
又有劳力
比跟着个右派父亲会好得多
我这是为你好
爸爸说
别说的那么好听了
你那一脚差点让我成了残废
难道你一点都不内疚吗
现在我身体还没好
你就要把我赶走
我痛苦地说
我顶着个右派帽子
不那样做能行吗
至少能轻点
你是想踢死我
只是没如你愿
没踢到头
踢到头我也许就死了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去也得去
不去也得去
言语间似乎没得商量
话讲的如此决绝
我和他的情分也到此为止了
过了几天
那个瘦老头子又来了
他和我父亲打过招呼
说
父亲走了吗
父亲点点头
跟他说
拜托了
又转身对我说
带着你的东西跟伯伯去吧
他是个好人
不会害你
跟着这人大概走了四十几里路
一路上我横竖不开口
没和他说一句路
七弯八拐总算到屋了
一堂屋的人毫不客气地盯着我
我害怕得要命
恨不得有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瘦老头子叫我
小秦
这就是我给你找的对象家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
你要听话
手脚勤快些
好好做事儿
我茶都没喝一口
也没搞清哪个男的是我的对象
人群中就有个中年妇女对我喂了一声
还站着干嘛
去做饭啊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一个男的就是我对象
他倒起了怜悯之心
走过来让我跟他去造物
背后传来了他们的谈话声
只听一个女的说
要得 要得
灶屋里堆满了红薯
锅碗瓢盆乱七八糟的堆在灶上案板上
我不知该干什么
那男的拿了些红薯给我
说
洗干净
煮熟
又指着一碗饭说
这碗饭是父母吃的
把它热着
以后每餐就煮这么多红薯
妈拿米给你
你就煮点饭
饭是父母吃的
没我们的份
嗯
菜在门前地里
自己去摘
我把这些听在心里
吃饭时我才偷偷注意到
挨着我所谓的丈夫站着的
还有六个弟弟妹妹
每人手里举着一碗红薯
就那样站着吃
一碗酸菜摆在桌上
是他父母的下饭菜
红薯润肠通便
长时间吃红薯
饭碗一放
一伙人第一件事就是冲进茅坑去解决问题
这让我忍俊不禁
太阳沉到山那边去了
天变成灰灰的一片
暗下来了
阴历的九月
天黑的早了
终于要上床了
我跪倒在床上
像一个被虐待的孩子
哭啊哭啊
也不知道是哭自己还是哭那男人
心里一片空白
只是想哭
也许是压抑得太久了
现在哭居然有个人听了
我想
有一个陌生人能听我哭
也很知足了
最终
我还是躺下了
他向我身上爬来
我步步退缩
退无可退了
他压上了我
我的背和尾椎一阵剧痛
痛得我一声惨叫
这惨叫是本能发出的
撕心裂肺的痛啊
他被吓得不轻
滚到一边
喘息着连连说
我没碰你啊
我没碰你啊
我同样喘息着说
我
我是因为痛
我们就像打了一大架
彼此打累了
需要片刻的歇息
不知过了多久
我好不容易爬下床
我总觉得那木床特别高
点了灯
上床坐好
望着他那张扁平的脸
虽不讨我喜欢
但显然不至于恶毒
我要把我的苦楚和盘托出
求得他的谅解
我不知我父亲是怎样对你讲的
我的伤势很重
不知哪天才能好
请你把我退回去吧
他说
家里弟妹多
穷
我二十九岁才结了这个婚
这次给媒人那里还花了不少钱
退是不会退的
一日三餐的红薯
我也开始布他们的后尘
一吃过饭就要冲向厕所
粪池很大很深
上面搁着几块板子
踩上去还会软一下
这一软总是把我吓得汗毛倒竖
想着要是断了
就要掉进那成坨的大便和成堆的蛆蛹里去
那茅坑没有隔板
能彼此看到裸露的屁股
有时碰到他的父亲
我羞得掉头就跑
可那润肠通便的红薯由不得你
大便该出来就要出来
好几次我只好跑到附近山上去解决
其实那男人对我还好
就是一年有半年吃红薯
还吃不饱
要这么吃一辈子
想想都怕
上厕所也是个无法解决的问题
我受不了
我一直没放弃逃跑的念头
整天想着怎么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