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集。
这法殿已经很陈旧了,
不如先前在寺里看见那些法殿庄严华丽,
因许久无人打扫过,
散发出一股腐朽的霉气。
柯承兴走了两步,
险些被脚下的东西绊倒,
借着昏暗的灯火一看适才瞧清楚这殿中大大小小水缸里、
筐里盛着的都是要放生用的龟鳖、
泥鳅,
泥水腥气与陈腐的霉味混在一起,
几乎令人作呕。
这殿中的法灯也燃得很少,
统共没有十盏,
勉强能够照明,
却将法殿映得更加的诡异森然。
一阵冷风吹来,
柯承兴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忙加快了脚步,
忍住鼻尖的腥气,
快步走到了大殿最前方的神像前。
这是一座废弃的神像,
早已无人供奉,
身上的彩塑七零八落,
斑驳淋漓,
依稀能看得清是个青脸红发的男子,
不怒。
不自威的模样,
柯成星只看了一眼,
便低下头,
不敢再抬头正视。
他寻了许久,
才在神像脚下寻到个倒了的龛笼,
忙扶正了,
又拖来一个破蒲团,
端端正正的跪好。
末了,
柯承兴从包袱里掏出一把香,
用火折子点燃了菩萨老爷神仙。
他手擒着香,
磕头恳求道,
求您救救小的,
降下神差,
将那女鬼捉走,
免得她为祸人间呢。
青雾袅袅腾起,
神佛敛眉不言,
柯承兴是来烧香的。
万福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
万寺中各殿菩萨有各殿菩萨的司职,
一殿管姻缘,
一殿管学业,
一殿管健康,
一殿管财运,
或是管子嗣,
或是管官路,
但唯有这处废弃的偏殿神像才是管。
捉鬼的只是这神像无人供奉,
又是前朝遗物,
香客不会主动的供奉,
免得引祸上身万福就提议不如等子夜时分,
摸到这偏殿里上几柱香,
让神佛知晓他内心的诚意,
自会接收到他心中所愿。
而且那陆氏的鬼魂一路跟着他,
将她引入这殿中,
说不准还能被神佛困住,
永远出去不得,
介时他可得解脱,
无后顾之忧。
万福对他说道。
老爷,
都说阴司势利,
人间尚有拿人手短的道理,
你多备些香火,
好贿赂贿赂神仙老爷或是办差的仆从也行啊。
柯承兴虽觉得这办法说不出的古怪,
但如今他也是被陆氏的鬼魂吓怕了,
所谓病急乱投医,
于是他也只是稍稍一犹豫,
就同意了万福的提议。
是以今夜子时,
他才带着香烛偷偷来此殿供奉。
柯承兴没让万福跟进来,
是因为他对神佛供奉的内容不能够被外人听到。
他将香点了,
插在佛龛里拜了几拜,
又掏出些纸马疏头在铁盆里细细地焚烧,
火光映着他的脸,
将他的双眼映得张狂又恐惧,
看似可怜,
言语间又恶狠狠的,
只低声絮絮道,
神仙老爷,
菩萨老爷,
我。
今日烧了香,
也求您救救小的,
那陆氏怨气极重,
恐为祸杀生,
求菩萨老爷将她驱走,
或是度化超生,
也是功德一件呢。
他胡说一气,
胆子越发大了些,
虽此事是小的不对,
但要论其因果,
也怪那太师府仗势欺人。
我与陆氏原本也是对恩爱夫妻,
何至于到如今地步。
柯承兴的目光有些晦暗,
那一日在丰乐楼中,
他酒醒后得知陆氏或遭人凌辱,
心中恼怒至极,
连杀了对方的心思都有。
听说对方还未离去,
柯承兴气势汹汹地找上门去,
见到了太师府公子。
那位年轻的公子正眼也不看他,
正神色恍惚地任由丫鬟整理着自己的腰带。
见柯承兴来讨说法,
他身边管家模样的下人便塞了他一叠银票。
柯承兴自然是不肯罢休的,
太师府的下人却看着他笑道,
眼下不过是一场误会,
柯大老爷要将事情闹大,
太师府不过丢些面子,
柯大老爷日后要在盛京做生意,
恐怕就很难了。
那管家叹口气,
关切地提醒他。
哎,
就算柯大老爷不为自己想想,
也要为老夫人想想啊。
老夫人年事已高,
这种事传出去,
老人家恐怕也受不到打击啊。
柯承兴说不出话来,
柯老夫人一心只在乎柯家名声,
而今要是得罪了太师府,
整个盛京商行都要排挤他们,
柯家日后岂还能好?
况且他们也不敢得罪太师府,
柯承兴没办法,
只能咬牙受了。
他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场祸事,
还未想好接下来该怎么办,
醒转来的陆氏却先闹了起来。
杜氏的反应是柯承兴不曾料到的,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亡妻一反往日和顺,
歇斯底里地要去告官,
这动静也惊动了柯老夫人,
于是柯老夫人也得知了一切。
这柯老夫人比她更为果决狠辣,
只让他将陆氏关在屋中,
对外称说陆氏得了疯病,
神智不清,
竟说些没道理的胡话,
又将院中议论的下人卖的卖配的配远远的驱逐了出去。
陆氏见状,
或许是看出了什么,
于是背着他们偷偷买通下人给常武县的陆家送信,
这也罢了,
更糟糕的是她还有了身孕,
算算日子,
该是丰乐楼那一夜留下的。
大夫走后,
柯承兴望着这一通烂摊子,
不知道该怎么办,
陆氏腹中的孽种不是他的,
要说起来就该一碗汤药灌下去,
省得。
她自寻麻烦,
总不能生下来叫他给别人白养儿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