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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1集。
秋叶四。
华夏军在小苍河的几年,
宁毅带出了不少的人才,
其实最主要的还是那3年残酷战争的历练。
许多原本有天赋的年轻人死了,
其中有很多宁毅都还记得,
甚至能够记得他们如何在一场场战争中突然消失的。
能够留下来的,
如今最厉害的当然是渠正言。
不过,
渠正言在兵法上的天赋,
宁毅自认是教不出来的,
那纯粹是野性般的天赋被战争激发出来了而已。
而在渠正言之外,
当时存活下来的学生当中,
宁毅一度最看好邹旭。
在政治场上,
尤其是作为领导人的时候,
宁毅知道这种门生弟子的情绪不是好事儿。
但毕竟手把手将他们带出来,
对他们了解的更加深入,
用的相对得心应手,
因此心中有不一样的对待,
这件事儿在他来说也很难免俗。
而在那些学生当中,
汤敏杰其实并不在宁毅特别喜欢的行列当中。
当年的那个小胖子一度想得太多,
但许多的思维是阴郁的,
而且是无用的。
其实阴郁的思想本身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若是无用,
至少对当时的宁毅来说,
就不会对他投入太多的心思。
但在后来残酷的战争阶段,
汤敏杰活了下来,
并且在极端的环境下有过两次相当漂亮的高风险行动。
他的行险与渠正言又不一样,
渠正言在极端环境下走钢丝儿,
其实在潜意识里都经过了正确的计算,
而汤敏杰就更像是纯粹的冒险。
当然,
他在极端的环境下能够拿出的主意进行行险一搏,
这本身也算得上是超越常人的能力。
许多人在极端环境下会失去理智,
或者畏缩起来,
不愿意做选择,
那才是真正的废物。
随后,
华夏军从小苍河转移南撤,
汤敏杰担任参谋的那支队伍遭遇过几次困局。
他带领队伍殿后,
壮士断腕,
终于搏出一条生路,
这是他立下的功劳。
而或许是经历了太多极端的状况,
在接下来在凉山当中也发现他的手段激烈,
近乎残暴,
这便成为了宁毅相当伤脑筋的一个问题,
只好将他派去了北地,
配合卢明坊负责行动实施方面的事务。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
如果不是因为当时他的行动能力已经非常厉害,
几乎复制了自己当年的许多行事特征,
他在手段上的过分偏激恐怕也不会在自己的眼里显得那样突出。
马车在城池东侧轻墙灰瓦的院落门口停了下来,
这是之前暂时看押陈善均、
李希铭等人的院落。
宁毅从车上下来,
时间已接近傍晚。
阳光落在高墙之内的院落里。
院墙上爬着藤蔓,
墙角里蓄着青苔。
汤敏杰正在看书。
他所居住的房间开着窗户,
夕阳斜斜地从窗口照射进去,
因此能够看见他伏案阅读的身影。
听到有人的脚步声,
他抬起头,
然后站了起来。
宁毅穿过庭院走进房间,
汤敏杰并拢双腿举手敬礼。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小胖子了,
他的脸上有疤,
双唇紧抿的嘴角能看到扭曲的伤口。
微微眯起了双眼,
当中有郑重,
也有悲恸的起伏。
他敬礼的手指上有扭曲翻开的皮肉,
瘦弱的身体即便努力站直了,
也并不像一名士兵。
但这中间又似乎有着比士兵更加执着的东西。
宁毅也向他敬了一个礼,
他严肃地看着他,
如此过了许久,
方才将手放下。
我一路上都在想,
你做出这种事情,
跟戴梦微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弟子汤敏杰只是眨了眨眼睛,
随后便以平静的声音做出了回答,
我的所作所为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汤敏杰认罪伏法,
另外,
能够回到这里接受审判,
我觉得很好,
我感到幸福。
我说完了。
宁毅沉默片刻,
终于深吸了一口气。
那就坐下吧。
汤敏杰坐下,
夕阳透过打开的窗户落在他的脸上。
从北地归来的庾水南与魏肃,
乃是识得大义之人。
这其中。
庾水南本是河朔一带喜好杀人的任侠之辈。
魏肃则中过景翰年间朝廷的武举人,
称得上文武双全。
两人成长于武朝兴盛之时,
后来女真南下,
无数人的命运被卷入乱潮。
两人辗转去到云中,
再到被陈文君收至麾下做事,
自然也有过一番惊心动魄的际遇。
在北面的女真人眼中,
陈文君或许只是谷神完颜希尹的附庸物。
但对于身陷此地的汉人们来说,
汉夫人之名却自有其特殊而又深重的含义。
有的人私下里会将她视为背族投敌的无耻女子。
也有人视其为地狱之中的唯一希望。
在长达10余年的时间里,
女真人从南面掳来的汉奴数以百万计。
而在云中一地,
陈文君又将数以千计的汉人偷偷地送回了南边。
同时,
已有数千汉人被她买下之后,
收入农庄施以庇护。
虽然这些行为在女真高层看来,
更像是谷神羽翼下的一些小小消遣。
陈文君也尽量的选择在不引起他人过度警惕的原则下办事。
但在社会下层,
这股可怜势力的能量仍旧不容小觑。
当然,
在各方瞩目的情况下,
汉夫人这个集团更多地将精力放在了赎买、
营救、
运送汉奴的方面。
对于情报方面的行动能力,
或者说展开对女真高层的破坏、
刺杀等事件的能力是相对不足的。
尤其是在伍秋荷营救史进的行为暴露之后,
希尹对陈文君手下的力量进行了一次看似不动声色,
实际上大刀阔斧的清理。
不少性格激进的汉人骨干在这次清理中死去。
从那之后,
陈文君就更是只能将行动放在简单的一些的救人上了。
这也算是参与希尹、
希尹与女真高层之间一直维持的一种默契。
直到汤敏杰的忽然行动,
陈文君从最初的伤痛中反应过来后,
迅速的给身边一些重要的人安排了逃亡计划。
农庄里的数千汉奴她已经不可能继续庇护了,
但少量有本领有见识的在她手上帮忙做过事情的汉人,
只能尽可能的进行一次遣散。
这些人被分成了不同的小队,
选择不同的道路离开,
其中有的人会回到中原,
有的人会去武朝,
也有一部分人会被安排去到西南。
在进行这些安排的过程里,
陈文君甚至几度提醒他们,
这一次的离开可能会非常艰难,
这次跟以前不同,
离开云中后,
你们可能会遭到截杀。
陈文君如此的叮嘱他们,
人会是谷神派的,
那到时候。
就随机应变,
杀出一条路吧。
庾水南与魏肃参与到了这场遣散当中,
他们两人是陈文君相当信得过的执行者了,
比旁人也知道更多的内情。
于是在放走汤敏杰后,
陈文君让他们二人躲在暗中,
私下里护送汤敏杰返回西南。
放走汤敏杰时,
这场仓促的遣散已经持续数日。
在得知事情的端倪后,
谷神府果然派出了家卫,
一路追杀被陈文君安排南下的汉奴,
这期间很可能已经发生了数次厮杀,
一些人逃了,
一些人死去。
为了避免事情闹大导致东府的进一步发难,
完颜希尹并没有从明面上大规模的展开搜捕,
但是在即将失势的最后关头,
这位在过去放任了汉夫人无数次行动的大人物,
却第一次地对自己的妻子送走了这些汉人精英进行了截杀,
这或许是北地甚至整个天下间最为奇特的一对夫妇了,
他们一方面相亲相爱,
另一方面,
又终于在失势的最后关头,
摆明车马各自为了。
自己的民族展开了一轮对等的厮杀,
与这场厮杀混杂在一起的是谷神府乃至整个女真西府。
这艘庞然大物的沉落,
在北地混乱的局面当中,
护送汤敏杰的南下却是整个局势当中最为安全也最让人煎熬的一条道路了,
这是汉夫人给他们最后的馈赠。
但在南下的过程里,
两个人都不止一次地动过杀死汤敏杰干脆一了百了的心思,
这其中性格相对强烈的魏肃甚至尝试过付诸实施,
只是被庾水南及时发现而制止了。
黑旗的人总得给陈夫人一个交代的,
是陈夫人让他活的,
即便如此,
他们也得给一个交代。
如此这般,
汤敏杰带着罗业的妹妹一路南下,
庾魏二人则在私下里跟随。
暗地里为其挡去了数次危险,
待到了晋地,
方才在一次匪患中现身。
抵达汉中后被审讯了一遍,
再分成两批进入成都,
又经过了审讯,
华夏军对两人倒是以礼相待,
只是暂时性的将他们给软禁起来。
7月13这天,
他们见到了那位名震天下的宁先生。
这是汉人之中的传奇人物啊。
即便在北地,
人们也常常说起他来。
汉夫人偶尔会念叨他。
据说在谷神府,
完颜希尹也时不时的会与妻子说起这位弑君之人。
尤其是在女真兵败后,
他时常会看着府中的一副宁毅手书的墨宝,
感叹不曾在西南与他有过会面。
那墨宝上写着豪气干云的诗句,
是女真人第一次共伐小苍河之前书就的。
凛凛人如在,
谁云汉已亡。
在中原、
江南等地,
或许会有武朝的人说起这位宁先生来,
不耻于他弑君的行径。
但在北地遭遇如此多的苦厄之后,
却没有几个汉人说起这个名字不心生崇敬的。
庾水南魏肃过去亦是如此,
如果没有汉夫人这次被出卖的事情,
他们见到这位宁先生的心情必然会很不一样。
年纪40上下的宁先生,
样貌沉稳,
谈吐温和却有气势。
因为两人的来历,
他的态度极为和善。
3人在摩诃池边儿招待贵宾的小院落里落座。
宁毅询问北地的状况,
庾水南与魏肃一一进行了讲解,
随后也对陈文君、
完颜希尹这些事情进行了复述。
应先生。
我尊重您。
所以,
接下来如果有什么冒犯的,
请多多包涵。
如此交谈了一阵,
终于还是魏肃首先忍不住起身开口。
请说。
人在北地10余年,
一直都在救人。
对于天下汉人,
她都有大恩大德在,
而除了救人以外,
我们都知道她很多次都在关键时候向武朝向华夏军传递过重要的情报。
无数人受到她的恩惠。
可这一次。
她就这样被你们的人给出卖了。
天下的道理,
不该这个样子。
魏肃望着宁毅,
宁毅在平静地望着他。
如此过得片刻,
魏肃伸手指向一旁的无人处。
来,
汤敏杰。
他得有个交代,
你们华夏军得有个交代。
宁先生,
若不这样,
天下人心不服。
阳光落在湖面上,
轻风吹过树端,
秋日下午的院落里静悄悄的。
庾水南正襟危坐,
宁毅的目光望向虚无处,
眉头微蹙,
沉默了许久。
或许是因为这次沉默持续了太久了,
庾水南开口道,
宁先生,
我知道汤敏杰是你的弟子,
可是我们会做出一些处理,
但据我所知,
陈夫人的想法是让他活着。
庾水南与魏肃看着他。
另外一方面,
汤敏杰本身不想活了,
这件事情你们想必也知道。
两位是陈夫人派来的贵客,
这个要求也确实,
确实理所当然,
所以我暂时会把这个可能性告诉两位。
首先我们可能没办法杀了他,
其次,
我们也没有办法因为这件事情对他用刑。
那么刚才我在想,
或许我很难做出让两位非常满意的处理来。
两位对这件事情不知道有什么具体的想法。
庾魏二人原本还以为宁毅想要耍赖,
然而他的话语沉缓,
是真正在考虑和商量事情的态度,
不由得微微愣了愣。
他们一路上都满腔怒气,
然而对于该如何具体的处理,
汤敏杰又委实纠结得很,
而这时候相互望望。
魏肃说道。
我们想让他后悔,
他话语吞吐,
说出来后情绪上更加复杂而犹豫了。
我们会做出一些处理,
有些是可以说的,
有些不能说,
这一点请两位包涵。
但至于汤敏杰本身,
会不会他的良知就是对他的最大的折磨呢?
这不是说要逃避责任,
而是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儿,
有一些最狠的刑罚可能不是我们给得出来的,
也许陈夫人放他活着,
放他回来就是对他最大的酷刑了,
会不会也有这种可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