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集振作。
等一下就出去透透气,
不叨牢我们副校长研究事关国计民生的专题。
程仁淑打趣开口。
陈春雷摇头轻笑,
对女儿的调侃他无可奈何,
恐怕也只有女儿才能肆无忌惮的与他这老头儿插科打诨。
老人很珍惜这一点。
他的身影孤单地回到书房,
打开书桌上的台灯,
拉开抽屉,
里面有一本相册,
相册里有年轻时候陈春雷的军装照,
那时候还是穿着解放鞋的他记得当时最大的愿望是能够有一辆自行车和一块手表。
当然,
行册里也有陈东川和他儿媳妇儿杜虹梅抱双胞胎女儿的小全家福。
陈春雷望着长相便十分凉薄的儿媳妇儿,
有些愧疚大儿子东川,
因为这门婚事是双方家长极力撮合下的结果。
杜虹梅的父亲与他一样,
都是老上级程书记的得意门生。
与陈春雷不一样,
杜兴邦跟随老上级一起进入铁道部,
等老上级退下来后顶上去,
虽然这被上面的布局打乱,
但不妨碍杜兴邦有着巨大的上升空间,
图一个亲上加亲,
理所当然成了亲家。
陈春雷一页一页翻过去,
照片最多的是小儿子陈亚韬。
最少的是老伴儿亚韬是很会闯祸,
但死命顾家,
骨子里比东川更有家族荣誉感,
只可惜不成才,
否则陈春雷也就没有遗憾了。
陈春雷的老伴是个不喜欢拍照的人,
只留下一张泛黄的结婚照。
对这个沉默寡言的女人,
陈春雷这辈子都没有说过爱这个字,
但嘴上不说不代表心里没有。
老伴到死的时候都还认为是没有文化的自己拖累了丈夫。
她走得太突然,
陈春雷有太多太多的话想说,
却没能说出口。
现在,
他孤单一人守着一栋房子。
陈春雷不贪生,
不怕死,
最大的愿望是能替老伴儿守护着女儿。
陈圆说,
看着她嫁人生子,
好好生活。
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张陈圆殊孩提时代写在父亲陈春雷脖子上的照片。
大冬天,
小陈元枢穿着大红棉袄,
围着大红围巾,
小脸蛋儿红扑扑的,
也只有这孩子能够从小就忍受与他相处大半天却不说一句话。
这一页还有一张照片,
是一个可以用玉树临风来形容的青年,
浓眉大眼,
锐气逼人。
与今日被陈圆殊带进家门的年轻人陈浮生一样,
这名青年也曾腼腆而骄傲的进入过陈家,
是一个处事不如陈福生圆滑老道,
却有一颗赤子之心的有趣孩子。
他同样喜好象棋,
颇有古人遗风。
可陈春雷下棋的时候,
总能在劣势下凭借偶尔的灵犀一动,
将败局走成和棋。
这个青年叫彭撼春,
就陈春雷个人而言,
他丝毫不在乎彭撼春乡下出身,
也丝毫不顾忌彭汉春的家境困苦的背景。
陈春雷素来认为,
一个成熟的社会需要时刻补充新鲜血液,
王侯将相,
宁有种乎?
这才符合历史进步的趋势。
所以,
哪怕有精通命理的朋友说这个彭撼春不利于他的政治前途,
陈春雷都没有在意。
但陈春雷没有预料到一颗好苗子是如此的脆弱,
自尊强烈的彭撼春因为家庭关系,
又不肯稍稍低头向陈圆殊说明情况,
便被人设计落入了圈套,
再也没有爬起来,
有种人如西楚霸王,
断然不肯渡乌江的感觉。
所以他们的世界里没有东山再起,
陈春雷当年想挽救都无从下手。
陈春雷不希望再放一张陈浮生的照片在相册里,
供他作白发人对黑发人的缅怀追忆。
他摘下眼镜,
靠着普通材质的椅子闭目养神,
喃喃自语,
钱子项,
不要奢望让陈浮生和陈圆殊成为你我之间的胜负手,
我跟你下了二0多年和棋,
不想功亏一篑。
陈浮生从走出深山到上和南京厮杀拼搏,
不过两年的时间,
自然揣摩不出陈春雷掩藏的凝重心思。
就算知道她所思所想,
陈福生也不后悔在陈家的所作所为。
陈福生生在一个微不足道的农村单亲家庭,
成长于贫瘠的黑土地,
茁壮于长白山中,
早早养成了做错事儿也不后悔的偏执。
出了陈家,
与王虎剩通完电话后,
他原本应该赶去江苏议事园酒店,
和几个由王楚牵线搭桥的精英喝喝咖啡,
联络感情,
现在他却犹豫了。
吴凉的规划中有提起建造一家经济型酒店,
陈福生对此很上心,
就想事先摸摸底。
在没有确定吴凉那支团队战斗力是否真正彪悍之前,
陈浮生还没有懒惰到做甩手掌柜,
只是在陈家走。
了一遭,
他就有些长期奔跑冲刺后的倦怠,
便打电话让王厨取消会面,
这虽然有点得罪人,
但陈浮生还是没有打算向出乎意料的王储解释什么。
挂掉电话后,
陈福生窝在奥迪A4中听歌京剧击鼓骂曹。
也许是错觉,
他总觉得这些京剧大家的唱腔远不如酗酒后老家伙那般苍凉,
没一股让人心驰神往的韵味。
不过聊胜于无,
加上黄丹青恰巧颇喜欢这一曲,
陈浮生也就乐得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聆听,
他闭上眼睛跟随着旋律,
右手在膝盖上打着拍子。
陈圆殊跟他讲过一个有关潘央的段子,
一次潘央与老板的老板进餐,
话题牵扯到一个英国话剧上,
两个男人呢,
就很有默契的用纯正。
冰式英语一字不差地开始其中一段经典对白,
那个老板呢,
很钟情这出戏剧不假,
但潘央并不喜欢,
他只是有预谋地去策划这起偶然。
潘央成功后,
再与陈圆殊云淡风轻地说起这件事儿,
只是当做一个成功案例做谈资。
陈浮生却完全能够想象他成功之前十遍、
百遍甚至千遍背诵枯燥话剧的艰辛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