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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一根烟没做完
张监管忽然推开楼道外头的铁栅栏走了进来
惊动了一区一大片的人
他用警棍敲敲许一班房的铁门
喊道
二六五八号
出来
刘益阳连忙翻起身来
打开探视窗的小铁片
问 张建官
怎么了掌管
废什么话
人呢 赶紧的
洗衣
连夜被提到了会客室
隔着三层铁栏杆洗衣
又见到了那个年轻的警察
叼着个烟屁股
吊儿郎当的跟在一个胡局长后头
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张监管朝胡局长和陆云开点了点头
就退到了门口
胡局长开门见山道
我是联丰市公安局局长胡金燕
现在需要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的小儿子许少宇
你知道他最新动向吗
许一眉心一挑
却又立即笑了出来
呵呵
胡局长真能开玩笑
我待在监狱里
又怎么会知道旁人的动向
胡局长转头朝录音开点了点头
录音开立即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张照片
收在栏杆外
当许一看清楚照片上的东西后
立即站了起来
谁给你们的
陆云开二话不说
又将照片收了回去
似笑非笑的说
你应该问这里头的人是不是你老婆和儿子
许毅听了陆云开的话后
气急反笑
指着陆云开的鼻子骂道
你可真是给警察丢尽了脸
连这种丧尽天良的东西都能做出来
还有什么事你不敢做的
警察就可以做伪证
就可以威逼利诱
哄骗别人
恶心
恶心至极
陆云开站远了些
此刻他十分理解徐毅的心情
谁都没法忍受自己的妻子和儿子乱伦这种可怕的事情
就连陆云开当时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
都一时不能确定是真是假
他朝许一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给这位曾经叱咤风云的人物留足了面子
许玉的眼睛已经通红
却憋着一股气坐了下来
胡局长尽量放缓声音
道
这些照片
我用一名人民警察的人格作报
我们没有弄虚作假
现在来找你
只是要向你求证
你和许少宇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做的事情
你知道多少
许毅抿着嘴一言不发
黑漆漆的会客室里头
电灯一片惨白
打在他的脸上
看起来又老了几岁
许毅抬眼看了看胡局长
苏然笑出了声
老胡啊老胡
咱俩斗了这么些年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娶老婆了
胡局长难得做了个耸肩的调皮动作
笑呵呵的说道
咱们这种人
有了儿女就有了弱点
你看
你就是最好的例子
许毅长叹一口气
朝陆云开扬了扬下巴
道 小伙子
红莲峰来一根儿
陆云开抽抽烟
给许毅点上
这个叱咤风云三十多年的男人
穿着一身球衣
坐在简陋的会客穴里
轻轻的眯着眼睛
一如当年那个背着砍刀横行霸道的混子
唉
我和静怡认识的时候啊
她是电厂主任的女儿
我去收保护费
她就挡在门口堵住我们一会儿十几个人
一点都没害怕
许毅苦笑一声
狠吸了口烟
薄雾在他们眉眼间晕散开来
数不清的皱纹里藏着的都是岁月里陈酿的记忆
三十年前
一九六九年
军工生产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浪潮之中
成千上万的城里人涌进了连丰这个原本只是荒山小村的地方
军工厂拔地而起
各种工厂就像病毒一样
瞬间铺满了整个地区
让联丰成了全国第一个因为工厂建造而成立的城市
而作为土著的许毅则彻底迷失了自我
他从没见过两层以上的高楼
没见过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大学生
更没见过那么多的神
第一次偷东西成功后
许毅兴奋的全身发抖
但更多的是对钱和票的渴望
他没见过什么叫黑社会
更不知道什么叫流氓
一切都跟着本能在掠夺
很快
王静怡就进入了他的视线
六十年代的人不懂什么叫浪漫
但爱情与生俱来
他们很快就排除万难结合在了一起
一个流氓
一个高级知识分子
两个最不搭边儿的人生活在了一起
但日子却意外的过得有滋有味
两人各干各事
不仅生下了许长丰
许毅还做大了生意
成了西北最大的货运建材头子
他为了老婆儿子
凌晨四点就起床跟着人洗火车
完事后又开货车跑几个省拉货
在那个年代
建立大工厂不单单只是有钱就能解决的
许毅跑断了腿
终于承接了项目
开始修路
由此终于慢慢气家
嗯
渐渐的手下产业越来越多
他胆大心思
投资办厂
除了军工什么都干
很快
军工潮衰落后
民工厂又铺天盖地而来
而许义老早就做好了准备
成了联丰市第一个吃到甜枣的人
不过短短七八年
他已经成了百万大款
给老婆儿子修了大公寓楼
给手下的兄弟们填满了钱包
然后
他遇见了谢林
一个南方烟雨一样的女人
和连风势力泼辣的女人们完全不同
就像是一滴泉水
悄无声息的滴下了许毅的心
可惜
谢林的爱情太过短暂就迅速枯萎
只留下了许少宇就撒手人寰
许毅连给老婆儿子坦白从宽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姑姑坠地的儿子就落到了手里
和许少宇从小被黑墨侵染不同
许长风被许夫人保护的很好
许长丰是个勤奋好学的孩子
他只知道自己父亲是个大老板
但从不知道父亲是个杀人越货的狠劲儿
每次许长丰拿着优异的成绩单
仰着小脸看着许毅时
许毅就知道
大儿子这辈子都不会走他的老路了
有时候想一想
人这一辈子其实就是这样
一往无前的时候像个勇士
有了顾虑的时候就再没有了斗志
许毅每天看着两个儿子一点点长大
又是欣慰又是难熬
许长丰就像个白到发亮的钻石
是他和王静怡最大的骄傲
许少宇则永远像个见不得光的小蝙蝠
小心翼翼的缩在他营造的黑暗光影中
直到闻到血腥味
就迅速的亮出了自己的獠牙
他以前总觉得许少宇能够接他的班
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像个正常人一样过老老实实的生活
他得给儿子铺路
得让许长风做个光明磊落的人
得让许少宇做个心狠手辣的小孩儿
可惜
这就像鱼和熊掌
永远都没法兼得
当许少宇拿着一包白粉来见他时
脸上是前所未有的亢粉
许少宇从小就不喜形于色
但许怡很清晰的记得
那天下午
公馆外的阳光明媚
一个穿着衬衣小马甲的孩子眉开眼笑的从远处跑来
老远就喊爸爸
那时的许少宇才刚满十九岁
青涩未脱的脸上除了稚嫩
更多的是渴望
他小心的把东西捧到许毅面前
说道
爸
你猜小柳从南边带回了什么
是提取不是很纯的白粉
许毅冷声问道
你没开除小刘啊
为什么要开除
许少宇笑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东西
但您知道这点东西一指甲盖底能卖多少钱吗
那天许玉第一次对许少宇冷笑了脸
大声斥骂了一通
他以为许少宇多少会失落几天
但第二次见
许少宇又笑呵呵的拿出了一根烟
当着许玉的面点燃了一根
许少宇笑眯眯的说
我知道您嫌白粉劳财海明
但您看看这个
即便今天我抽七八根
以后也不会上瘾
好 当然
我这辈子绝对不会碰他
就是个香烟
卖贵一点而已
许一最终还是默许了许少宇
他总在想
自己的衣钵总该有个人来继承
如今没法杀人越货
总该走点其他路子了
这路一走就是十年
许少宇越做越大
从没有出过一点错
甚至保守着最基础的一条底线
许一一边欣慰
一边又觉得难熬
因为许长风竟然一脚踏进了公安
他以前想过
或许许长风会做个老师
做个厨子
再不济也该做个老板
但他从来没想过许长风会当警察
儿子越来越大
便知道自己家里都做的是什么营生
许长风十几岁以后
就不再对着许毅笑过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以外
基本没找过家门
或许许长风当警察和许毅脱不了关系
等到许长丰选了个良辰吉日和他探讨家族的时候
许毅摔了一尊几万块的关公像
那段时间父子俩闹得很凶
他和许长风越是格格不入
和许少宇就越是相处融洽
比起许长风的叛逆和不听话
许少宇实在是乖巧太多了
许一时常会懊悔
他对许少宇投入的亲情不够
把一个连妈妈脸都没见过的孩子交到陌生人的手里
妈妈都是一两个月一换
长这样的许少宇
除了父亲和父亲身边的几个老兄弟
就没体会过什么叫亲情
况且这父亲还并不怎么负责任
一个月也就只见得着一两回
许怡面前的烟灰缸里躺满了烟头
陆云开又递上了一根
许怡终于抬手咫持
他苦笑一声
道
也亏得呀
他能在我们这群五大三粗的人里头长成现在这模样
胡局长问
你从来没有对家里人坦白过许少宇的存在
许毅摇摇头
除了刘毅阳和另外两个已经走了的兄弟
谁都不知道我还有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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