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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火车咣当咣当的节奏声里
张艳霞低声的诉说着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妈妈为什么突然带着我和姐姐离开了北京
都是因为我爸爸
他是个国民党的军官
还是个将军
他随着溃败的军队一路就退
逃到了广州
最后去了台湾
他当年离开北京的时候
妈妈带着我和姐姐不能随军
就让我大哥跟着爸爸走了
我妈妈是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是燕京女子大学毕业的
还曾经留洋过德国呢
解放以后
她被新建的电子管总厂作为技术人才录用了
我们家也就搬进了酒仙桥一街坊
然后就认识你了
我知道啊
我二年级转到酒仙桥中心小学的时候
你已经在这里上学了
然后我们就变成同桌了
可你为什么五年级就突然走了
闫潇潇耿耿于怀的心结就在这里开始
我也不知道
走的时候
我还一直哭
要去找你告别
可妈妈不让
还是让姐姐硬把我拉上车了
后来是姐姐告诉我
电子管厂转为军工厂
对所有的干部都做了政审
发现妈妈隐瞒了爸爸的身份
就要被开除了
幸亏是**妈想办法帮忙联系了长沙的一家电子厂
我们才可以回到长沙落脚谋生
我妈妈怕我去找你
被别人知道了是**妈在帮助我们
所以才会逼着我不辞而别
对不起
其实我真的一直都在想你
眼泪从张艳霞的两腮流了下来
流到了闫潇潇的手上
他忍不住用手拭去他眼角的泪珠
低声安慰道
别哭啦 好啦
我们不是又见面了
张艳霞破涕为笑
那一夜
两个人相依相偎
直到天明
闫潇潇碰上张艳霞后
就改变了自己原来的打算
一路陪着他们去了广西南宁
又去了凭祥
最后还去了友谊关
出关就是越南
阎潇潇还打算去抗美援越
张艳霞不愿让他为了爱情牺牲自己的英雄梦
洒泪与他短暂别离
阎潇潇算是去了一次烽火硝烟的战场
亲历了战争的残酷
最后还是被送回国了
回国以后
他找到了长沙清水塘
吴夏林也住清水塘
和张艳霞是邻居
张家五号
吴家八号斜对门
严潇潇住在吴夏林家
一住就是半个月
天天不是猫在张艳霞屋里聊天
看他画画绣花
就是在吴家门前的竹林下和吴夏林喝茶下棋
若不是父亲一封加急电报
只怕他还在继续这种乐而忘暑的快乐日子
完全忘记了桃花源外面的日子
分手之时
闫潇潇答应回家要告知父母
此生一定要和张艳霞在一起
可回京以后
他连母亲的面也没有见到
就被安排去了西北建设兵团
他的爸爸妈妈都被关进了牛棚
闫潇潇和张艳霞分手之后
几乎每周都会有书信
他把初恋的挚爱画进字里行间
张艳霞的回信同样充满爱的甜蜜
有时候会用一副只有他们明白的画来代替
一枝梅花
一对燕子
一丛青竹
蝶戏牡丹
每一幅都有深意
日子就这样差不多过去了半年
张艳霞信中的内容发生了变化
一代希望闫潇潇答应让自己来建设兵团
口气越来越急促
吴夏林给严潇潇的信也说
湖南上山下乡的运动如火如荼
怕是没有人能躲得过去了
他们的意思是
希望闫潇潇能借助爹妈的能力
一起把三个人弄到兵团去
这样好歹算个部队的建制
还有一份工资
他们却不知道
这给阎潇潇出了一个极大的难题
严潇潇的父母虽说是高级干部
此刻却自身难保
虽然出了牛棚
却还在闲居
还没有解放出来重新工作
这样的状态
又怎么可能弄三个人进兵团呢
闫潇潇不想让张艳霞失望
就说自己在想办法
看看长沙的形势越发的严重
竟然想冒险让他们先来了再想办法
就自作主张的写信答应了
想了想觉得不妥
第二天又发了一封信
建议他们先去北京
等自己去北京见到母亲后
再与他商定
谁知道
这第二封信还没有到长沙
三个人已经出发从南线赴西北了
结果闫潇潇前脚到北京
后脚就收到了连队的电报
命令他即刻归队
处理这个烂摊子
兵团是全军事化管理
准军事编制
严潇潇这是不请假私自外出
已经严重触犯了纪律
现在又突然跑出三个湖南崖子去投奔他
这祸岂不是大灾
严潇潇不得不在家只住了一夜
就立马回头
那天夜里
母亲严厉地责备了他
而且明确表示
不能接受张艳霞做儿子的女朋友
母亲沉重的说了几句话
严潇潇当时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很多年以后
他才明白
这是母亲多年悟出来的道理
儿子啊
我知道你喜欢小霞
说实话
我也喜欢
可你还年轻
你不明白
一个人的出身成分
会有多深多久远的影响咱们这个国家
这个影响力可不是随便可以消除的
你千万不能因为一个爱字出口
就把自己这辈子搭进去
闫潇潇嘴上不敢驳斥母亲
心里却想
出身怎么了
出身不能选择
可道路可以选择
这不是政策吗
小霞的爸爸是国民党中将也好
上将也罢
有关系吗
我爱的是小霞
又不是他的出身
阎潇潇从北京折回去
刚走进连队
连张艳霞的面都没有见到
就被哨兵直接带到了连部
王连长雷霆大怒
指着他的鼻子骂
你这个混小子
可真是无法无天啊
居然敢私自外出不请假
还擅自给我招回来三个来路不明的男女
你
你好大的胆子
报告
他们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人
其中一个是我同学
另外两个是他的同学
同学
啥同学呀
你是北京的知青
他们是湖南人
咋成你同学啦
张艳霞真是我小学同学
我串联的时候在长沙遇上了
就是这么简单
我还有啥关系呀
没 没有了
再就是朋友嘛
没有了
朋友
啥朋友啊
普通朋友还是男女朋友啊
嗯 嗯
普通的
阎潇潇明显的底气不足
王连长气得胡子翘了起来
哼
还敢在这儿蒙我
人家姑娘自己说了
是你女朋友
来投亲靠友的
阎潇潇反而硬气起来
哽起脖子一口承认
是
我们俩曾经青梅竹马
现在是男女朋友
哼
你胆子果然大的很呐
还青梅竹马
现在是男女朋友
我问你
军规去哪里了
你今年周岁多大
婚姻法你知道吧
我
我又不是马上申请结婚
我可以先谈恋爱吗
闫潇潇低着头小声说
你还敢狡辩
兵团军规明确有条例
战时在兵团年限未满三年不得谈恋爱
年龄未满国家婚姻法最低结婚标准不得谈恋爱
你才来几年呀
你今年多大了
来了一年多
不足二十周岁
居然说有女朋友了
阎潇潇垂下头
不敢再反驳了
指导员陈兰玲推开了王连长
老陈
你以为他真不懂啊
我看呀
现在也不必再批评他了
先关他三天禁闭再说
让他好好的清醒一下
我们再和他谈
王连长看看指导员
又看看闫潇潇
点点头 说
好
先让这混小子去清醒清醒
通讯员
到
外面的一个持枪战士推门走了进来
你去通知二排
他们排长禁闭三天
让他们来两个人
把严潇潇押到禁闭室去
看起来
排里的工作还是由副排长负责
指导员
我服从处罚
可是让我先见见他们总可以吧
严潇潇央求着
指导员摇摇头
很坚决的说
不可以
在你没有想明白之前
不准见
外面很快来了两个战士
闫潇潇跟着他们朝营房对面一座小土房子走去
一条小路从营房的操场一直通过去
阎潇潇走在前面
两个战士跟在后面
走出连步之后
他们在身后轻声的嘀咕
排长
你这回闯大祸了
排长
你女朋友真漂亮
别说咱们连的女孩子
就是全团都没有谁比得上
闫潇潇回头看了一眼
看见指导员和连长站在连部门口
赶紧回转身
压低声音说
你们别胡扯
小心连长指导员听见
走到小路中途
背后传来了张艳霞的声音
萧萧
阎潇潇闻声立刻来了一个向后转
就看见张艳霞飞奔而来
一条玫红色的拉毛围巾甩在身后飘了起来
那条拉毛围巾是他上次分手前买了送给张艳霞的
吴夏林和林朝慧紧跟在后面
小霞
张艳霞直接朝着爱人怀里扑去
两个战士赶紧上前拦住他
说 站住
排长被关紧闭了
你们不能随便接触
小霞
严潇潇伸出手
做出了一个姿势
你现在别过来
没事的
就三天
三天很快
他又大声对后面的吴夏林说
林子
你好好照顾他们
等着我
说完不等张艳霞说话
转过身朝禁闭室大步走去
潇潇 潇潇
我爱你
身后传来张艳霞大胆的呼唤
连部门口
王连长统统指导员看看这个丫头也是贼大胆一个
就这么大声的说出来了
陈指导员叹了一口气
说
哎呀
这事儿啊
真不好办
哎
老王
咱们是不是太残忍点儿
有点棒
棒打鸳鸯的意思
王连长抓下头上的军帽
在手上搓着
哎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严潇潇严重违反了军规
应该受罚
关键是咱们没有权利留下这姑娘
更别说三个了
还有一件事更麻烦
陈兰陵紧皱双眉
啥事儿啊
陈兰陵从口袋取出一封开口的电报递了过去
王连长打开一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
务必劝女孩回乡
这是
这是闫潇潇母亲发来的加急电报
老太太不同意
这姑娘出身太复杂
老人家昨天来了长途电话
已经说明了
这封电报我请她专门发的
等一会儿
我和姑娘谈谈看
陈兰玲望着小路尽头的三个年轻人
心中充满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