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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刷的吃紧
在场的人全都面面相觑
想不到一向敦厚老实的巴老汉
今天会有如此害人之举
什么话
请讲
冯桥倒是心平气和
见陈嘉生黑了脸
他的态度反倒变得更加和蔼
你跟我说
南北湖的树谁栽的
还有青土湖谁栽的
说呀 说清楚
谁栽的
其他老汉也凑上来
围住冯桥七嘴八舌吵嚷起来
林雅文想制止已来不及了
他心里后悔连连
方方面面啥都想到了
啥也提防到了
就是没想到巴老汉会凑这个热闹
他沮丧的退出人群
心想闹吧
反正这方面不闹
那方面就要闹
与其遮着掩着
还不如把矛盾闹出来
巴老汉果然是因林业厅收回林地这件事情
跑来跟冯桥理论的
他们准备充分
话匣子一打开
再也没了控制
八张嘴对着冯桥一张嘴
激烈争论了半小时
冯桥一开始才显得蛮有信心
说话不温不火
讲究分寸
后来
后来他终于说了句不该说的话
无理取闹
林地是国家的
不是你们哪个人的
国家要收回
哪个敢拦
国家
你拿国家吓唬我们
陈嘉生往前逼了一步
怒瞪住冯桥
另外几个老汉更野
一听冯桥打起了官腔
立马就撒了野
说出的话没了边际
巴老汉拿出一本册子
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南北二湖
还有青土湖林地的来龙去脉
这本册子林雅文见过
是沙湾人跟沙漠做斗争的历史记录
上面记载着民国到解放到土改
一直到现在
沙湾人守护林地的光荣册
册子是七十二家的传家宝
七十二的太爷曾是沙湾村的秀才
民国初期就受聘看护这儿的林子
七十二的父亲在人民公社时期
曾是公社的护林员
后来因为成立留管处
要把所有林地归到留管处
跟县上来的工作组闹意见
挨了批评
想不通
喝药自杀了
巴老汉说的没错
这沙窝里的树
都是沙乡人一棵棵栽起来的
留管处成立以后
虽是大规模搞过几次种草种树
总体来讲
毁的比种的多
建厂要毁树
修柳管处要毁树
开发农场更要毁树
就连后期给职工搞福利
也要卖树
树是我们的命根子
你们三天收回
两天不放
折腾的还不够啊
你掰着手指头算算
光你在留管处那些年
毁了多少树
张家生的话已在声讨冯桥了
当年冯桥在旅管处工作
为这几片林子的归属权
没少跟村民们发生矛盾
张家生老话重提
冯桥哪儿还能受得了啊
何况
巴老汉又重新提起了幺二幺
提起了南湖血斗
这些对冯桥来说
可都是伤疤呀
口口声声让我们做出牺牲
我们牺牲的还少
为这个留管处
我们让了多少步
地让了
树让了
井让了
我们的死活呢
谁管
冯桥的声音落了下去
巴老汉连珠炮一样的质问面前
他终于淹没了
曾庆安刚插了句话
就被陈嘉生一句顶了回去
没你说话的份儿
你心里打什么算盘
但我们不知道啊
其他人见状
全都闭起了嘴巴
到了这份儿上
孙涛书记也不好说什么了
这些日子
为了调研组顺利把工作开展下去
孙涛书记做出让步已经够多了
他婉言的提醒过冯桥
林地归属权在沙乡是个敏感话题
能不碰尽量不碰
冯乔胸有成竹的说林地有森林法管着
只要依法办事
就不会出问题
这阵儿他的办法不灵了
巴老汉提出一个过激的要求
要把沙乡人的林地要回来
一棵树也不让上面拿走
我们栽的树
得留给我们的子孙呢
巴老汉这边的纷争还没平息
一道梁子那边又出事了
胡二奎和七十二带着沙湾村的人虎视眈眈的候在那里
就等冯桥一行人从二道梁子翻过来
消息是司机们送来的
沙湾村男女老少分榻而来
拿着绳索把十几辆小车拴在了一起
场面再次陷入混乱
到了这个时候
林雅文才知道王树林为啥不见人影
他压根儿就没到八道莎来
接完李亚文的电话
正要出门的时候
乡秘书就跑来说
沙湾人要行动了
他们想把所有的车辆扣下
那场在沙湾人看来酣畅淋漓的
痛快的了不得的集体围攻
给省委副书记冯桥留下了抹不去的阴影
想想沙漠之行
是冯桥担任副书记后第一次深入基层
原想借这次调研把压在心上的一些事儿处理掉
不让他们再成为负担
谁知沙湾人也付出了代价
村支书霍尔奎被乡党委撤职
村小组长七十二也丢了官
尽管是个小组长
但也管着上百号人类
平息和制止这起集体围攻省领导事件的
竟是一向在群众当中不大有威信的乡党委书记王树林
王树林那一天真是火了
他没能把村民们阻止在村子里头
已经感觉到很失职
当村民们横捂着唾沫冲省委冯副书记吵个不停的时候
他便知道该是他果断出手的时候了
他毫不犹豫的叫来了派出所的警察
指着胡尔奎的鼻子就说
先把他给我带走
出了问题我负责
七十二刚喊了声王书记
就被他反拧着胳膊丢进警车
王树林的表现让林雅文大开眼界
也让秦茂林和孙涛书记看到了基层干部的另外一面
但这些都已于事无补
除了让冯桥副书记意外的记住王树林这个人以外
对整个事件已没有一点意义
冯桥副书记当天回到省城
随后孙涛书记带着齐茂林前往省城做检讨
做检讨早已成为惯例
只要省级领导下乡
发生集体围攻或聚众上访事件
地方官的检讨是免不了的
要是换了中央领导
这个官儿怕就丢定了
孙涛书记忧心忡忡
一路沉默着
他并不是担心自己的乌纱帽
他是怕沙湾村农民的这次莽撞行动
会不会使事态朝更坏的方向发展
快到省城时
孙涛书记才冲齐茂林说了一句
老齐啊
这检讨不好做呀
齐茂林也是一路无言
他想的是怎么说服孙涛书记
让他尽早退下来
孙涛和秦茂林原本是想找省委海林书记的
这种检讨只能做给海林书记
冯桥是不会见他们的
没想海林书记这次也来了一个例外
不见
两个人候了一天
最后只见到赵秘书长
赵秘书长心情郁闷的说
回去吧
眼下工作紧呐
不要再在这些事情上分神了
回去吧
林雅文再次见到孙涛书记已是一个月以后了
这中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先是那个叫华蓉蓉的漂亮女人被提拔为政府办主任
这件事发生的突然
林雅文一点思想准备也没有
秦茂林找到他时
他还在李敏的训簇场跟专家们讨论扩建方案
秦茂林说
过来开会吧
邮件示意一下
他赶到会场
常委们已经在等他
组织部许灵冲他使个眼色
意思是让他别乱讲话
林雅文无言的坐下
就听齐茂林说
呃
临时开个会
有两件事意下
这两件事
一是任命华荣荣为政府办主任
常委们谁也没提不同意见
许林刚提出来
大家便举手通过了
李雅文也没反对
他知道这事儿跟冯桥有关
冯桥走后没几天
关于华蓉蓉的种种传闻便在沙湖县响了起来
有传闻说他可能要直接升为副县长
也有说他可能要调往省城
担任旅游局一个非常显眼的职务
这些都跟林雅文没有关系
林雅文在乎的是沙湖县的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另一件事
线上要成立接管小组
负责接管留管处五家企业
齐茂林提议由付石磊任组长
水利局局长任副组长
常委们也没意见
两件事就这么定了
接管工作紧锣密鼓的展开
一切出奇的顺利
水利厅不但按时拨付了那笔款
还专门下发通知
线上拖欠留管处的两百万
一并转入安置资金
用来解决职工的生活难题
为筹着两百万
林雅文又费了一番周折
原本想从民营企业家王生发那儿借一百万应急
王生发推推脱拖不大痛快
李敏闻知消息
从熏醋厂扩建资金中挤出一百万让林雅文应急
林雅文也是被钱逼得没了法子
如果按时还
还不了这两百万
陈根发他们再上访
责任就在他了
另一百万是孙涛书记帮着解决的
他在电话里说
哎呀
一个现场接了人家房还不还成什么样子
批评归批评
孙涛书记还是让市财政帮他解决了难题
钱的事一落实
付时磊便带着接管小组去了沙漠
到目前
已有三家厂子被接管过来
陈根发的预制厂和另外一家小型水泥厂正在清产合资
这都是些小事
或者说是意料之中的事儿
意料之外的大事是
市县两级原定的宣传计划被取消
陈嘉生及八位老汉的先进事迹被相关部门予以封锁
冯桥离开沙湖县的第三天
李雅文找来强光井
叮嘱他把材料中的个别内容改一改
不要太突出陈嘉生
以林雅文的判断
陈嘉生这次带头闹事
将对市县确立的宣传方案产生不利影响
为了确保宣传攻势不受大的影响
李雅文决计变被动为主动
提前做好应对准备
听完他的吩咐
强光景忧心忡忡的说
李县长
巴老汉这么一闹
宣传的事怕得停下来啊
为什么
这个我也说不准
但我感觉着
有人会拿这个做文章啊
巴老汉围堵冯桥那天
强光景正好在省报编辑部
依照市县跟省报达成的宣传协议
关于宣传陈嘉生的那篇重点报道
第二天就要见报
就在强光景跟省报新闻部主任把稿子校对完的时候
新闻部主任突然接到电话
通知他把稿子撤下来
这事儿
强光景没敢跟林雅文说
林雅文找他以前
省城晚报社也打来电话
说宣传稿可能要推迟刊发
要强光景有个思想准备
先别想那么多
还是集中精力把手头的工作做好
见强光景瞪着眼
林雅文又说
不就是上访吗
哪儿都有
他们不会因为这么点事就把巴老汉的成绩给抹了
强光景见他仍然满怀信心
忍了几忍
没把真实情况说出来
第二天
林雅文正要跟宋汉文打电话
问他央视的事联系的怎么样了
宋汉文自己倒找了来
进门就说
这工作真让人没法干
一听宋汉文的口气
林雅文就知道事情有变故了
果然
宋汉文告诉林雅文
省委宣传部已做出决定
暂停对巴老汉的宣传
已经交给媒体的稿件限期收回
为什么
林雅文惊大双眼
感觉被人重重的扇了一嘴巴
你问我
我问谁去啊
宋汉文苦笑着
两个人大眼瞪瞪眼
眼望了半天
宋汉文接嘲着说
哎
这巴老汉呐
好端端的事儿
硬给他们搅黄了
能怪他们
李雅文觉得有口气憋在嗓子里咽不下去
不怪他们怪谁呀
林地集中管理本来就是国家的政策
省上这么做
也是出于对刘域的保护
这跟砍伐是两码事吗
哼
这是你的理解
林雅文打断老宋
他想知道省委宣传部做出这一决定的理由
老宋点了根烟
望着他说
这还需要理由
哎呀
你这个县长啊
真是当出水平来了
这事儿你还需要问理由
我为什么不问呢
县上花了那么大的精力
再说
也不能因为一次上访
就把八位老汉的成绩全给抹了呀
不行
我得找市委反映
说着就要跟孙涛书记打电话
宋汉文起身摁住他的手
说 别犯傻了
眼下孙涛书记的日子啊
也不好过
他挨的屁不比你我少
李雅文这才冷静
是啊
省上做出的决定
找孙书记又顶什么用啊
可不找呢
他心里头又堵
这一天
林雅文真是不知道怎么度过的
宋汉文跟他说完事儿
急着返回市里去了
省委要在全省干部中间开展一场先进性教育
宣传部首当其冲
宋汉文急着回去做准备工作
临走时
他没有忘记叮嘱林亚文
眼下是特殊时期
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
切不可犯简单的错误
李雅文本来对老宋还有意见
老宋说八老汉的那些话他不能苟同
怎么弄来弄去全成八老汉的不是了
后来细细琢磨老宋留给他的话
才明白
老宋是教他怎么说话的
一层悲哀哗的就罩住了他
身为一线之长
居然不能理直气壮为百姓鸣不平
居然不能把内心想讲的话讲出来
这个县长当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激动归激动
激动过后
他还得想办法让自己回到正确的轨道上来
是的
身为县长
你必须要懂得啥话能公开讲
啥话不能
你讲的话
不只是代表你自己
而是代表一级组织
想到组织这个词儿
林雅文的内心平静多了
他想起司马古风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都说人在江湖
身不由己
其实你也在江湖
每个人都在江湖
江湖中行走
就得遵从江湖规则
你的规则就是
你心中必须有民
但不一定把他喊在嘴上
喊在嘴上
反倒显得你浅了
林雅文不想浅
第二天召开的科级干部大会上
林雅文忽然改变调子
对八道沙及沙湾村发生的集体围攻事件提出了严厉批评
他要求全县干部
特别是领导干部
要加强党性学习
始终不要忘了自己是党的干部
在坚持一切为民这个根本时
还要牢牢记住
自己的一言一行都关乎党的形象
他的讲话让台下一阵杂舌
包括主席台正中就坐的齐茂林
也感觉他的讲话有些突然
跟会议的内容不大相符
在人们印象中
林雅文不是一个爱唱高调的人
更不是一个顿不顿就上纲上线的人
但这一天
他上了
上的还很严肃
会后
祥光景请示他
要不要再联系一些新闻媒体
把巴老汉的事迹报道出去
林雅文非常严厉的说
你是宣传部长
搞宣传工作
有两个字必须要坚持
那就是原则
也是在这天
李雅文跟新上任的办公室主任华蓉蓉发生了第一次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