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一定是个风调雨顺的好年头,
既然是好年头,
那自然不能有战争。
以祥瑞为召,
北齐与南庆之间的国务交流开始便得密切了起来,
尤其马上两国联姻了,
大皇子与北齐大公长就要洞房了,
北齐那边派出了数量相当庞大的使团。
而令南庆人感到震惊和光彩的是,
北齐国师苦荷竟然也随着使团南下,
要做此次大婚的证婚人。
苦荷大宗师在天下间的地位何其超然,
他不仅是最顶尖的大宗师之一,
而且天一道也隐隐影响着各地的祭庙与在四野里行走着的苦修士。
虽然神庙向来不干世事,
但这种含而不露的声威却是早已经超出了一位武道颠峰的影响力。
如此一来,
庆人虽然骄傲光彩,
但各项接待事宜又要重新拟过。
叶流云野鹤不知踪迹,
真能对等接待的,
倒似乎只剩下庆国皇帝一个人了。
可要皇帝亲自出面,
庆国鸿胪寺的官员又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最后还是太后见不得下面那些官员慌张出面了结了此事。
依往年庄墨韩大家的规矩,
请苦荷大师入宫,
由自己负责接待工作。
不料等苦荷国师到了京都,
却是婉言谢绝了此请,
自己住进了庆庙,
这倒也符合他的身份。
毕竟是一代大宗师,
虽然两国有别,
庆人依然表现了足够的尊敬,
礼敬之余便是好奇。
天下人纷纷猜测,
两国联姻虽然事大,
但怎么也不可能惊动他老人家吧?
北齐使团入京数日之后,
苦荷亲赴南朝的真实目的似乎显露了出来。
原来,
北齐皇帝亲修一封国书,
言明愿与南庆修好,
将去年草拟的那份协议延续万年,
两国以兄弟相称,
不论尊卑,
只叙新谊,
世世代代的友好下去。
如此重要的一次谈判,
当然需要苦荷亲自坐镇。
庆国皇帝手执北方同事的书信,
沉吟数日,
终究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只怕也是看了苦荷的三分薄面。
消息一出,
天下欢腾庆人纵使尚武,
但终究也是喜好太平日子,
只是军方隐隐有些愤怒的情绪。
觉得如今朝廷强盛,
正是一统天下的大好机会,
何必整几张纸套在自己脑袋上?
虽然不重,
但让呼吸总有些不顺。
倒是老秦家那位军方领袖,
将世事看的明白,
毫不在意,
只对最亲近的几人偶尔说过。
如今北齐恢复的速度出人意料,
几年内总是不好用兵,
这协议不过几张纸罢了,
到时候撕了便撕了,
咱们皇帝陛下当年又不是没做过这种事情。
而苦荷南下京都的另一个目的,
却让所有的京都官员和百姓都跌破了眼镜儿,
他要收范尚书独女范家小姐范若若为徒。
苦荷国师的理由倒也充分,
言道年关阴阳交合,
前后数月间,
天降祥瑞,
正是天心仁厚之感天一道持守天人合一之论,
应天心而行人事,
则人间奇葩,
悉心栽培,
为民谋福,
方是正道。
既然是奉天之举,
当然不囿于国土。
之限北齐有祥瑞,
故收一徒,
南庆祥瑞现自己自然要再收一徒,
故而才亲赴京都。
天一道宗师苦荷重开山门的事情在去年就已经传遍天下。
但南庆人从来没有想过这事情会与自己有什么关系。
哪里想到天一道的关门女弟子会落在京都?
至于为什么选择范家小姐,
便成了众人心头的疑问,
没有太多人会联想到远在江南的范闲,
毕竟范闲再如何嚣张的强大,
也没能力指使苦荷国师来为自己谋福利。
苦荷没有解释择徒的标准,
只是经由一些负责服侍的太监传播流言,
人们才知道,
原来苦荷国师在京都偶游民间,
曾于太医院门口默立半日,
事后面现温赏。
演到院中,
某女心性善良,
淳和,
聪慧无二,
实为良材。
当日,
范若若正在太医院实习。
以这几个月来学得的护理知识和医道,
细心照料院中的危重病人,
不解衣唇微干,
汗湿冬日之衫,
十分辛苦。
在这个世界上,
有句话叫做文武无国界。
北齐庄墨韩的学生都在庆国当着大官,
北齐国师苦荷要收庆人为徒,
庆人只会觉得光彩,
而不会生出别的感受。
所以,
民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反而有些乐观其成。
只是苦荷收徒本来就是大事儿,
而且收的乃是一位官宦家的小姐,
自然要征求对方家中长辈的意见。
而这事儿,
就连范建都不敢拿主意,
又得入宫去请陛下的旨意。
在重重宫殿之中,
庆国皇帝坐在龙椅上,
微微皱眉,
沉默良久之后,
只问了一句话。
安之就这么不喜欢弘成?
范建悚然而惊,
不知如何言语。
皇帝眼中闪过一抹笑意,
却也吃惊于范闲的手脚之长,
能量之大,
又觉得苦荷此人太过疼爱那个叫海棠的女子,
不足为患。
加上他将范闲放逐至江南,
总有些许欠疚之意,
便挥挥手,
允了此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