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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佩孚有些得意忘形
张佩兰端着一碗人参汤走进书房来
轻声叫唤着正斜躺在睡椅上看幼学玉林的丈夫吴佩孚
大帅
喝点参汤吧
我亲自做的
你尝尝看比李嫂做的哪个好
她喊丈夫为大帅已经十四年了
但越喊越凄苦
越喊越悲伤
有时甚至如同喊着死去的亲人的名字一样难过
可是自从收到阿布首相的复信之后
又感到喊大帅不够分量
不够滋味
他殷切的等待着喊尾座的那一天
她将参汤放在睡椅旁边的摆着香烟
火柴
烟灰缸和一杯浓茶的小圆凳上
顺手拉过一张太师椅
面对着丈夫坐下来
以为她没听见
又将刚才说的话重复了一遍
吴佩孚正看到人世篇
已经看得入了迷
的确没有听到他的呼唤
现在他应了声道
知道了
他情不自禁的念道
人有一天
我有二天
便见大恩之爱戴
这句话说的好
实在说的好
他把书盖在脸上
陶醉极了
他二十二岁中秀才之后
只在山东老家教了一年学管
就一直过着走南闯北的戎马生涯
但说话总也改变不了蓬莱羌
什么一天二天的
张佩兰轻轻把书拿过来
莫名其妙的在他大腿上摇了摇
这是幼学生讲的
你曾经读过
忘了
他竖身坐在睡椅上
望着比自己小二十来岁的张佩兰
她是个迟暮的美人
虽然进入徐娘年纪
不再容光焕发
但皮肤白白净净
风姿绰约
弯弯的眉毛
那凤眼仍然勾魂射魄
在丈夫心目中
她永远是个年轻妻子
人有一天
我有二天
遍尽大恩之爱戴
这在说我呢
吴佩孚的目光是甜的
语调也是甜的
说你大帅
他更加莫名其妙了
我头顶上不是有个天吗
从东海和黄海之间横渡过去
那边不是还有个天吗
吴佩孚脸上隐约的微笑在他嘴边闪现出来
我懂了
张佩兰哑然失笑
正因为有那个天的大恩
将使大帅又一次获得许多人的爱护和拥戴
佩兰
你说的词不尽意
或者说
你还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思想感情
吴佩孚微笑着摇摇头
但无责备之意
我与大帅脉搏一起跳动
血液一起流动
哪怕你打了哈欠
打个喷嚏
我都能够知道
你为了什么呢
他不服气的撅着嘴
但无反驳之意
是的
只有张佩兰最有资格说这句话
他有文化
也有政治头脑
与吴佩孚结合二十四年来
是不离他左右的军师
曾经以第三师师长太太
两胡巡阅史太太指鲁豫三省巡阅史太太的身份依偎在丈夫身旁出谋划策
她血腥镇压京汉铁路工人和屠杀共产党人的残暴中
包含着他的一分凶狠
一九二四年丈夫在第二次直缝战争中战败之后
她为她一九二六年的东山再起和进一步制造战乱而推波助澜
近十二年来
丈夫一蹶不振
她一边为她分忧解愁
一边奔走周旋在东北
天津与北平之间
与日本侵略者夯泄一气
她的脉搏的确与丈夫一起跳动
血液与丈夫一起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