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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花在对临床的那位照管丈夫的媳妇倾诉她的苦衷
她说千里远嫁
后悔死了
说要不是她的爷爷讲的那么好
她也绝对不会来嫁给我
原以为来能享点福
谁料遭了大罪
今天又年龄不大
落了这般下场
得了个死病
我后悔死了
我咋是这命啊
杏花望着那女人
愤愤不平
十分后悔的说
我要不来
在我们那儿找的比他好的多
瞅我一眼不屑的神情
哦 不一定吧
女人笑眯眯的看看我
啥子不一定嘛
你不晓得
杏花口气坚决的说
把目光挪到一边去
又盯了我一眼
似悔似恨似怜悯的复杂感情
我也望望他
发了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然后垂下头
听他往下讲
没有打断他
杏花再次瞥我一眼
把她那稀疏的头发往后捋了捋
说
我要不嫁
她不来陕西
嫁的是解放军
解放军军官啊
是吗
那 那好啊
那女人还想复和说好
一扭头看见我在
又马上把话咽回去
大柱不说了
然而杏花兴致已提起来了
回过头
微笑着对那女人说
人家是个军官嘞
我姐姐介绍的
在姐姐他们队上
男娃
比我大两岁
是吗
这时不光临床女人
还有她的丈夫
以及靠门那副病床上的两口子
齐齐把注意力转到杏花这边来了
他们争着好奇的目光
静静的听着
望杏花
杏花一看那画
便如开闸的河水
哗哗哗奔涌而出
杏花说
真的
哪个还骗你吗
不信你问问他
他也晓得
他指指我
我点点头
算是默认
事实已到这地步了
还和他争辩什么
平时两人老为一点小事
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而争执不休
都想争个输赢
往往我说东他说西
把他的话置之不理
我也大男子主义严重
有时他说的对
我也说不对
要依我的意思办
两人总是互不相让
争得高声大气
最后不欢而散
或者吵一架收场
如今回想起来
我也后悔莫及
实在是不应该这样
夫妻之间争什么
你赢他输能怎么样
伤了感情
伤了和气
把家庭弄得成了战场
家庭本是温馨的港湾
本是讲情的地方
不是讲理的地方
在外面讲理
在家中讲情
这个简单的道理往往让人一辈子也弄不明白
杏花仍在滔滔不绝的讲
他说
我姐姐给我介绍
那个男娃是个当兵的
后来提干了
是连长
连长吧
是不是
扭头瞧瞧我
听我纠正后
忙又改口道
对对
不是连长
是排长
排长
排长啊
那也行啊
你
那你同意了吗
靠门那人问
他先望我一下
见我没反对后才这样说
杏花马上接过他的话
把身子往后移了移
给那人解释
哎 你不晓得
哪个晓得他会提干呢
哪个晓得他会当官呢
他见我那天
我俩见面那天
哎 他
杏花婷婷说
人倒还可以
话少
家里穷的很
一间草房
那家是平下中农
哦 是这样
那人沉吟一句
男娃问我愿意不
我没吱声
回去我对姐姐说太穷了
我姐姐说穷不怕
两人好好干
能富
我说那我想想
怪就怪爷爷
我还没想好
他就说陕西好
让我去陕西
杏花懊丧的说道
爷爷老说他们这好
能吃饱饭
嘿
那阵娘家那儿吃不饱的
饿得人发慌嘞
爷爷说她去看看
给我相个好女婿
找个好人家
让我嫁过去
后来爷爷来他家
他把我爷爷骗了
把我骗到手了
哼
不是个好东西
春怪的盯着我微微一笑
不一会儿
他又说
我没想到那男娃当兵了
还当官了
哎 没想到
一句话也不爱讲话
也没啥子文化
小学生
还当官了
没想到
可我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当官后回家来还打问我嘞
问我结婚没有
想和我结呢
哎 值了
他叹着气说
哎
别怪我没福
我没福有啥法子呢
算了
哎 命不好
没那命
屋里几个人跟着他唏嘘了几声
随后安慰他道
别后悔了
你瞧你孩子他爸
也是个能干人类
对你也好
行了 好着嘞
好着嘞
是啊
我们陕西也不孬啊
出门平平坦坦的
没山没冷的
不像你们娘家
吃的也是白米细面
麦子吃也吃不完
现在开放了
分田到户了
日子越过越好了
你享福嘞
听到这里
警花又不乐意了
说 享福嘞
享啥福嘛
在生产队那阵儿把罪受死了
你不晓得
天天半夜起来干活
拉架子车拉粪拉土嘞
嗨
那阵我那大娃才两岁
我一走哇哇哭
没人管呀
不干不干完不成天数不风凉啊
想个啥子福嘛
这倒也是
靠门的病人和媳妇异口同声说
那阵的确把活做炸了
农业社天天有活
天天下地
没一天血的功夫
大年三十也干呢
临床的家属接上了可能也是农村人深有体会的补充
三十初一也不闲呐
靠门的那男人又呵呵一笑
道 革命化
**革命化吗
杏花接过去
想说什么
还未出口
护士进来了
例行公事检查体温量血压
杏花就把话吞回去了
那戴着白色三角帽的护士姑娘听到屋里聊得很火热
就凑过来问
你们说啥呢
好听的呢
我也听听
杏花笑笑
说 说啥呢
说以前那些事儿
其他几个人也笑笑
说
我们闲聊呢
闷得慌
说点闲话
护士笑笑
说
那你们继续聊
我不打扰你们兴趣了
搬上药盘出去了
护士走后
警花又迫不及待的旧事重提
她说
我那阵刚来你们陕西
不会干活
干不了你们这儿的活路
为这
我把气受炸了
他也学会了陕西本地方言
把够叫炸
他说
那天
那天拔谷子
在田地里拔谷子苗呢
队长
那个该死的千岛剐的队长
把我的板凳抓起来一把扔掉
当那么多人的面上欺负我
我外地人
他看好欺负嘞
哼 该死的
这件事我知道
那天的活儿是在谷子地里接苗
就是把地里那密密的谷子苗进行稀疏
拔掉一部分
留下一部分
这个活儿也不复杂
本来杏花也能干院
只怨他带了一把小凳子
当时他也有孕在身
怕蹲下久了憋得受不了
就坐在小凳上拔
拔一段
挪一挪凳子再拔
可是被队长发现了
就从屁股下抽出凳子
一把扔到田外头了
他不让坐凳子
杏花哭了
我回家后
他抹着眼泪告队长的状
那年他才十八岁
队长是个大流氓
杏花余气未消
把这些说完
他又提起了一件事
他嚷道
队长
狗屁队长
我们队那队长是个大流氓
他把队上好多女人糟蹋了
还给我打过主意
哦
这可是个新闻
花边新闻
大家一起把头拧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