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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您继续收听长篇小说白鹿原原著陈忠实
由桑梓播讲
鹿兆鹏重新给自己的杯子里和白灵的杯子里斟上酒
说
白灵同志
你知道不知道
正是你送出去和取回来的那些小纸条
给姜叛徒缀成了一杆通向黄泉的引魂幡呢
白灵舒了口气
说
我也参与了杀人呐
哦
他不能算作人
说罢主动地和鹿兆鹏碰了一下
然后一饮而尽
饮罢抓过酒瓶给兆鹏斟上
再给自己斟上一处红晕的脸庞容光焕发
我今儿个才知道
烧酒合我的口味
三巡之后
鹿兆鹏从白灵手中夺下瓶子
拧上瓶塞儿
不能喝醉了
这是戒律
白灵这时候却双手捂着脸
呜呜的哭了起来
鹿兆鹏抚着白灵的肩头说
不能哭
这也是戒律啊
这时候白灵猛地站起来
抓住兆鹏的手
咱们做真夫妻啊
兆鹏哥
鹿兆鹏猛地颤栗了一下
抿嘴不语
白灵扑到他的胸前
紧紧抱住了他
鹿兆鹏伸开双臂把白灵紧紧的搂抱住时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猛烈的颤抖起来
那洪水一样的潮头冲上头顶过后
鹿兆鹏便拽着白灵一起坐到床沿上
掰开白灵死死箍抱着的手臂
强迫自己做出大哥的口吻劝说道
你 你喝多了
胡吣
白灵却扬起头来
认真的说道
我说的是心里话
我头一天进这门的时候就想说了
这不行
我原上屋里头有媳妇
那才是假夫妻呢
鹿兆鹏痛苦的扬起脸
又缓缓的垂下头
我
我根本没想过娶妻生子的事
我时时都有可能被填了枯井
如果能活到革命成功
再 再
白灵打断了他
我们做一天的镇夫妻
我也不亏
鹿兆鹏愈加清醒
愈加坚定的说
过几天咱们再认真谈一次
今黑后半夜
我得出门上路
白灵说
这个假我做不了
兆鹏哥
你不情愿我吗
可我从眼里看出你情愿
鹿兆鹏臊红着脸不吭声
白灵说
有两回你半夜叫我的名字
我醒来才知道你说的梦话
鹿兆鹏转过身来
瞅住白灵的眼
屏着呼吸向她逼近
白灵看见一双燃烧的眼
意识到火山暴突的容颜瞬间将溅到自己的脸上
一阵逼近的幸福促使她闭上眼
等候着那个庄严的时刻
鹿兆鹏猛然抱住她的肩
她在那一瞬间
先是觉得肩头酥了
融化了
随之浑身的骨肉皮毛都酥了
碎了
轻扬起来
他的嘴唇搜遍了她衣领以上外露的全部器官和皮肤
翻来覆去的吮吻着她的嘴唇
她的脸颊
她的眼睛
她的耳朵
她的鼻子
她的额头
她的脖颈
他的嘴唇带着炙热的火焰
触及到哪儿
哪儿就燃烧起来
他觉得自己像一叶小舟飘在水上
又像一只平滑在晴空丽日的鸽子
兆鹏的手在解白灵腋下的纽扣
他猛然忆及到一件重要的事情而挣扎的爬起来
把他的双手控制到他的胸前
然后从柜子里取出了一双红色的漆蜡
点燃了
又一口吹灭了油灯
鹿兆鹏惊讶的张了张嘴
白灵说
我等待着这一天
说罢拉着鹿兆鹏跪下来
得先拜天地
夜半时分
鹿兆鹏在白灵耳边说道
我得起身上路了
白灵紧紧的抱住他
不能等到天亮吗
我真想把这一夜睡到天亮啊
两个人紧紧的依偎拥抱着
不再说话
白灵问道
去哪儿
回原上回原上
嗯
回原上得多少日子
不出半个月
能告诉我是什么事不
大事
我一生中干过的最大的事
这件事办成功了
白鹿原将载入史册
鹿兆鹏从被窝里坐起来穿衣服
白灵也爬起来
鹿兆鹏按住了他
白灵说
哎
你的家法不是要妻子先起床吗
鹿兆鹏已经穿上了衣服
让
让我给你穿戴吧
白灵羞羞的坐了起来
温顺的伸出左臂
又伸出了右臂
听任兆鹏给他把衣袖套上去
在扣结最后一道胸扣时
他又吻了他的乳房
鹿兆鹏抬起头来
说
哥今黑出了这门
即使再进不了这门
也不遗憾了
白灵神色骤然惊慌起来
伸手捂住他的嘴
鹿兆鹏跨上行李袋出门的时候
又回过头来
灵灵
哥哥我粗
粗鲁 你甭
白灵打断他的话
你是火山爆发
鹿兆鹏出门以后
传接纸条的工作便基本终止了
白灵除了照例去八仙台烧香拜道
做做样子以掩房东魏老太太的眼目之外
便有了宽裕的时间开始为鹿兆鹏准备棉衣棉裤
他买来布面
布领儿和棉花
专意展示在魏老太太眼前
让她品评布质的优劣和价格合算不合算
在裁剪衣服的时候
又恭敬的请来魏老太太
问询领子
腋下 裤腰 胯
裆等处裁剪的尺寸
魏老太太一条胳膊扶着另一只胳膊
弹着手里的烟卷烟灰
自豪又不屑的说道
哎呀
我这一辈子没捉过剪子
连针线也没捏过
白灵比着兆鹏的旧衣裤剪裁完成
坐在庭院里明亮的天光下穿针引线时
就有了充裕的时间和安静的环境回味那一夜
他等不得
他羞涩扭捏的解去纽扣
而自己动起手来
手脚忙乱的三两下就把他拨得精光
他的嘴唇
他的双手
他的胳膊和双腿上都带着火
触及到它身上任何一个部位
都能引起燃烧
它的整个躯体啊
就是一座潜埋在千万吨岩浆的火山
颤抖着
呼啸着寻求爆发
他那个时候突然意识到
自己也是一座火山
沉积在深层的熔岩在奔突冲撞而急于寻找一个喷发的突破口
他相信那种猛烈的燃烧是以血液为燃料
比其他任何燃料都更加猛烈
更加灿烂
也更加辉煌
更加变人神魂颠倒
燃烧的过程完全是融化的过程
他的血液
他的骨骼和皮毛逐渐融化成灼热的岩浆
在缓缓的流动
他一任其消融
任其流散而不惜焚毁
突然
真正焚毁的那一刻到来了
他的脑子里先掠过了一缕饱含着桃杏花香的若风
又铺开了以杨花吐穗的麦苗
接着便闪出一颗明亮的太阳
他在太阳里焚毁了
火山骤然掀起的爆发和焚毁
迅速而又短暂
爆发焚毁过后
是温馨的灰雾在缓缓的飘移
熔岩在山谷里层层的流淌
整个世界是焚毁之后的寂静和明媚
这是一种无法遏制的回味
白灵的眼前不断的浮现出鹿兆鹏变形的脸和颤抖的身躯
这种回忆啊
常常被魏老太太冲断
魏老太太从屋里头转磨到他跟前儿
常常说出一些市井哲人的话
她不在乎的问
哎
你们白天黑家这屋里老是悄门没声儿啊
像是住着一对老夫妻
你俩才多大嘛
白灵不在意的说道
过日子嘛
有啥吵吵闹闹的
魏老太太说
哎呀
人跟人呐
差远了
甭看都是个人看
白灵附和着说
有的人啊
性情活泛
叽叽喳喳
俺们两个人在一起
总觉得没有多少话说
魏老太太说
在你们前头这房子里住过呀
俩活宝
白天是呵呵唱唱
这晚上啊
整夜的闹腾
那女人呐
弄到了好处
就嗷嗷嗷的叫唤
跟狗一个式子
白灵不觉得红了脸
惊奇的是
魏老太太说的这种话呀
跟说这个柴米油盐一样平淡
那个男的是个军官
八辈子没沾过女人一样
这黑家
弄一宿还不过瘾呢
二天早起来
临走前还要弄一回
嘿
我看不惯那俩二求货
就把他们给启发走了
白灵不再想听了
又不敢惹恼了老太太
便不经意间转移了话题
您老这辈子
福大命大
魏老太太听了
竟慷慨起来
哎呀
我命大
也命硬
算卦的神瞎子摸过我的膝盖儿说呀
能浮住我的男人
就能升官发财
浮不住我的男人
就难为世上人
这卦呀
神嘞
我十六岁嫁人了
到二十五岁跟现在这老头子成婚
九年
嫁了七个男人
六个是浮不住啊
成了阴司的鬼呀
那六个男人
有吃粮的粮子
有经商的
有手艺人
还有一个水利技师是啥样的男人我都经过
那个粮子瞎得很
前门走顺了
生着六指走后门
弄得我连路都走不成
那个商人是个软蛋
没本事
那就用舌头舔水利计时
在野外啊
一走一月四十
回到屋里来
顾不得得洗手洗脸抹裤子
这男人嘛
就比女人多那一泡屎尿
把那一泡屎尿腾了
就安宁了
白灵臊的是满脸发烧
这魏老太太却根本不理会
一味说下去
你呀
得看透这世事儿啊
女人要看透世事
那先得看透男人
嘿
男人房事太勤不好
可不来房事啊
你就得提防
哼
肯定是在外头打野食儿
哎
你们房事咋样啊
我老也听不见你屋里有动向啊
白灵愣了一下
说 啊 呃
房事是啥事啊
魏老太太撇了一下嘴
嗨
你倒装的像个黄花闺女
房事嘛
就是日啊
你俩夜日几回
白灵怨艾地盯了一眼魏老太太
没说话
这魏老太太却依然面不改色
你甭那么盯着我啊
我说的是实话
我看你家先生也是个满天子飞的人物
回家来黑间总是悄门没声儿的
怕他走了歪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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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兆鹏于半个月后的一个傍晚归来了
白灵正在庭院井台上洗着衣服
甩着手上的水迎接他
刚一进厦屋
鹿兆鹏一句不吭就把她抱起来了
鹿兆鹏回到白鹿原南端的大王镇高级中学
对胡达林交代了任务
党决定在你的学校召开非常代表大会
胡达林激动得不知所措
鹿兆鹏说
你的工作是给党提供这个场所
胡达林说
你具体说该做什么吧
我即使明日被枪杀了也不眨眼
鹿兆鹏当即召集了学校五个党员教员的支部会
布置了每个人的具体工作
关键是要保证从全省各地来的代表必须有一个万无一失的安全的住处
于是就在大王镇的私栈和农户里头物色
十天以后
当第一位代表装作浴客进入大王镇一家客栈的时候
当晚又召开了一次支部会
鹿兆鹏对党员们说道
同志们
一个不平凡的事件就要在这儿发生了
我们做成这件事
将使本原载入史册
大王镇在不知不觉中增加了许多浴客
有披绸挂缎携着太太的富商大亨
有长袍马褂的财东
也有不饰边幅一身粗布的农人
也有装着跛腿弯腰的病人
他们都是在最近一次大逮捕中尚属侥幸的共产党人
到这里参加遭到大破坏大劫难之后的党的非常代表大会来了
为了不致在大王镇引起任何异样的现象
他们岔开时间到温泉去泡洗
会议只开了两天
实际有两个晚上是在大王镇学校最破烂的二年级教室里头召开的
两天的会议完成了任务
代表们按照严格的时间和路线
悄悄的离开了温泉
直到最后一位代表起身上路
鹿兆鹏抱着胡达林
热泪盈眶
达林兄弟
你的功劳和南山同在
这件大事啊
完成在本原和整个滋水县
竟没有出现一个漏洞
这是有一个客观上的原因的
原上刚刚枪杀过郝县长
岳巍山估计啊
共党起码得蛰伏一阵子
陆兆鹏正是利用了胜利者这个得意的心理误差
而完成了自己的壮举
陆兆鹏紧紧搂抱着白灵
久久的亲吻
盯着白灵的眼睛说道
你得再去上学念书
白灵一愣
陆兆鹏说
党的非常代表大会做出决议
要求动员全中国的人抗日
你到学校里组织发动学生们
促进当局抗日
白灵亲了陆兆鹏一口
这比跑八仙台更适合我的性子
感谢您的收听
在下一集中
我们将继续为您讲述发生在白鹿原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