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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他望望天空
看见了一团一团白色的积云
形状像一堆堆令人喜爱的冰淇淋
而在高高的上空
秋高气爽的九月的天空
衬托着一团团羽毛般的卷云
有微风
他说
这天气对我比对你更有利
大于
他的左手依然在抽筋儿
但他正在慢慢把他张开
我恨抽筋儿
他想
这是对自己身体的背叛行为
由于食物中毒而腹泻或呕吐是在别人面前丢脸
但是抽筋儿是丢自己的脸
尤其是自己一个人独自呆着的时候
要是那孩子在这儿
他可以给我揉揉胳膊
从前臂一直往下揉
他想
不过这手总会松开的
随后他用右手去摸钓索
感到上面的分量变了
这才看见在水里的斜度也变了
接着他俯身朝向吊索
把左手啪的紧按在大腿上
看见倾斜的吊索在慢慢的向上升起
他上来了
他说
手啊
快点儿
请快一点儿
钓索慢慢的
稳稳的向上升
接着小船前面的海面鼓起来了
鱼出水了
它不停的往上冒
水从它身上向两边直泻
它在阳光里亮闪闪的
脑袋和背部呈深紫色
两侧的条纹在阳光里显得宽阔
带着淡紫色
它的长腿像棒球棒那样长
逐渐变细
像一把轻剑
它把全身从头到尾都露出水面
然后像潜水员般滑溜的又钻进水里去了
老人看见它那大镰刀般的尾巴没入水里
钓索开始往外飞速溜去
哇
他比这小船还长两英尺
老人说
钓索向水中溜得既快又稳
说明这鱼没有受惊
老人设法用双手拉住钓索
用的力气刚好不至被鱼扯断
他明白
要是它没法用稳定的劲儿让鱼慢下来
那么鱼就会把钓索全部拖走
并且崩断
老人想
它是一条大鱼
我一定要制服它
我一定不能让他明白它有多大力气
不能让他明白如果他飞逃
他能干出什么来
我要是他
我现在就要使出浑身力气
一直飞逃到什么东西崩断为止啊
但是
感谢上帝
他们没有我们这些要杀害他们的人聪明
尽管他们比我们高尚
更有能耐
老人见过许多大鱼
他见过许多超过一千磅的
前半辈子也曾抓住过两条这么大的
不过都不是独自一个人抓的
现在正是独自一个人
看不见陆地的影子
却在和一条比他曾见过曾听说过的更大的鱼紧拴在一起
而他的左手
依然蜷曲着
像紧抓着的鹰爪
可是这手
它很快就会复原的
他想
它当然会复原来帮助我的右手有三样东西
是兄弟
那条鱼和我的两只手
这手一定会复原的
真可耻
它竟然会抽筋儿
鱼又慢下来了
正用它惯常的速度游着
老人想
弄不懂为什么
他跳出水来
简直像是为了让我看看他个儿有多大才跳的
反正我现在是知道了
但愿我也能让他看看我是什么样的人
不过这样一来
他会看到我这只抽筋儿的手
我要让这鱼知道
我是一个比现在的我更富有男子汉气概的人
我能做到这一点
但愿我就是这条鱼
他想
这鱼使出他所有的力量
而要对付的
仅仅是我的意志和我的智慧
它舒舒服服的靠在木船舷上
忍受着痛楚
那鱼稳定的游着
小船穿过深色的海水
缓缓前进
随着东方吹来的风
海上起了小浪
到中午时分
老人那抽筋儿的左手恢复了
啊
这对你来说可是个坏消息啊
大鱼
他说
然后他把吊锁从披在他肩上的麻袋上挪了一下位置
他感到舒服
但也很痛苦
然而他根本不承认那是痛苦
我并不虔诚
他说
但是我愿意念十遍天主经和十遍圣母经
让我能抓住这条鱼
我还要许下心愿
如果抓住他
一定去朝拜科布莱的圣母
这是我许下的心愿
他机械的念起了祈祷文
有些时候他太疲倦了
竟然背不出祈祷文
他就念得特别快
使字句能顺口念出来
圣母经比天主经容易念
他想
念完了祈祷文
还觉得舒坦多了
但依旧像刚才一样痛
也许更厉害了一点
于是它背靠在船头的木舷上
机械的活动起左手的手指
此刻阳光已经很热了
微风正在柔和的吹起
我还是要把挑出在船梢的细钓丝重新装上钓饵
这样比较好
他说
如果那鱼打算在这儿再过上一夜
我就需要再吃点东西
再说
水瓶里的水也不多了
我看这儿除了秋鱼
也抓不住什么别的东西
但是如果趁着这秋鱼新鲜的时候吃
味道也不会太差
哎呀
我希望今天晚上有条飞鱼跳到船上来
可惜我没有灯光来引诱它
飞鱼生吃
那味道是挺好的
而且不用把它切成小块啊
我眼下必须保存所有精力
天呐
我当初不知道这鱼竟然这么大呀
呃
可是我要把它宰了
不管它多么了不起
多么神气
我要让它知道
人有多少能耐
人能忍受多少磨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