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集。
柳氏略一沉吟,
他知道这事儿总得有个了局,
老在这儿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要说打人这事儿是决计没有的。
范闲加了一句,
哎,
断然没有的事儿,
我范府也不是很明白,
为什么他郭家要冤我们家的人?
范闲作沉思状,
哦,
前些日子在酒楼上有些冲突,
那位郭公子吃了些小亏,
说来这事儿啊,
也是我的不对,
有这事儿,
那就是你的不对了。
不过,
难道郭公子因此怀恨在心,
所以欲来诬告你?
范闲皱眉应道,
啊,
大概是这样吧。
官差大哥打断二人的相声表演,
苦笑道,
呃,
这话不能抢先说,
那郭家状纸写的清楚,
范公子正是因为那桩事情怀恨在心,
所以才会半夜拦街行凶。
柳氏问范闲,
酒楼上最后是什么结果?
我把他家一个侍卫鼻梁给打断了,
你没什么事儿吧?
我怎么能有事儿?
当时酒楼上人都瞧见了,
我是个不敢吃亏的人。
柳氏叹了口气,
转过头来对差役说道,
您听听。
怀恨在心自然是吃亏的人啊,
我们家少爷占了大大的便宜,
难道还会怀恨在心?
差役向来只在公堂上听讼师胡搅蛮缠,
哪儿见过还没上堂就率先自辩的架势,
早傻了眼,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柳氏毫无烟火气地一伸手指,
差役手里便多了一张银票,
一瞧之下,
两眼放光,
柳氏已经回复了一位夫人应有的自矜和高贵,
淡淡的说。
这衙门我们会去的。
我们要去瞧瞧郭家玩儿的什么名堂。
不过可不能这个时候去。
你回去告诉梅大人。
什么时候那位郭公子上了公堂,
我们家的人就去公堂与他对质一个差异,
心想这不合规矩呀,
哪有来拿人却拿了一手银票回去的道理,
正准备说话,
却被那个小头儿拦住,
应了声是,
便赶紧退出了范府。
范府终于回复了清静,
花厅里除了柳氏和范闲之外再无旁人。
范闲微笑看着柳氏,
心里想着,
如果这不是自己的敌人该有多好。
他今天见识了对方的手段,
无来由地生出一分欣赏来。
虽然范府家大业大,
但是被郭家搞了个突然袭击,
府中父亲又不在,
柳氏能够处理的清清楚楚,
场面上不落下风倒是小事儿,
关键是争取了许多的时间以便处理。
果不其然,
柳氏喝了一口茶,
淡淡的问。
你弄这样一出,
究竟是为了什么?
父亲一直希望我能快速在京都扬名,
我想了一想,
这写诗论文实在是没甚么意思,
如果能够和当朝尚书家打场官司,
自己一定会出名快许多。
这自然是玩笑话,
你打便打吧,
还非得亮明身份去打,
似乎生怕不嫌麻烦。
柳氏的话里带了一丝怒气,
范闲恭敬的回道,
只是想出口气,
这打人如果不让被打的人知道是我打的,
这口气怎么出?
柳氏看了他一眼,
觉得面前这个俊俏小子比自己那傻儿子不知道成绩多少倍,
虽然表面上似乎也在做些横行霸道的事情,
但看着这身气度和稳重,
就知道他心中自然有数。
不由叹了口气,
心头有些失落。
范闲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微微一笑,
好奇的问姨娘。
您先前为什么帮我?
柳氏缓缓地抬起头,
眉眼边缘已经有了一些细细的纹路,
她似乎有些惊诧少年会说话如此直接,
想了一会儿后,
才幽幽的应道。
我虽姓柳,
却是范家人。
范闲盯着她的双眼,
他知道这个女人说话不可不信,
但也不可全信,
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应。
花厅里安静的,
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梅大人是我父亲的门声,
我已经派人去取信去,
你父亲此时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
相信不会有什么事,
顶多赔他们几两银子。
柳氏闭上了双眼,
似乎有些疲惫,
下午让管家陪你去京都府,
藤子京昨天夜里跟着你,
今天就不要再跟着去衙门了。
免得太招摇。
范闲有些好奇地看着柳氏依然美丽的脸颊,
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这样一个家中既有背景,
自己又如此能干的女子,
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嫁给父亲作妾?
过了正午,
范府已经将一切事情都准备妥当了,
该打点的地方都打点了,
该走的门路也已经提前知会了,
又派下人去打听清楚,
郭保坤已经被担架抬到了公堂上,
柳氏才有条不紊地安排马车,
派点人手,
簇拥着范闲,
像个得胜的将军一样往府衙开去。
坐在马车上的范闲并不是很在意这趟公堂之行,
他打郭保坤真地是为了出气,
第一次发现对方看若若的眼神不对劲儿的时候就想打了。
在靖王府诗会上被对方言语侮辱,
更是增加了他动手的决心。
只是自己初入京都就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虽然自己也留了些手段,
但待会儿依然怕难以收场,
但他依然要打,
打人只是手段,
关键是要看打人能取得什么样的效果。
而范闲之所以要打郭保坤,
是基于三个理由,
一是想借此看一看父亲大人在京都官场之中究竟隐藏着怎样的实力,
好为日后做安排。
父亲在这些方面总是对他遮遮掩掩,
如果直接问,
肯定不可能得到明确的答案,
而且同时可以印证一下范闲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某个疑问,
二是在自己身上泼些脏水,
无论如何上了公堂,
似乎便要坐实了范闲纨绔子弟霸道无理的形象,
而这正是范闲所希望的,
因为他正在小心翼翼地控制着某个度宫中对自己的好感度,
虽然应父亲的要求。
树立自。
自己才子的一面,
可他却时刻做着臭名远扬让宫中主动退婚的打算,
一切都是为了鸡腿儿妹妹。
第三个理由很简单,
郭保坤确实很欠揍。
来到衙门外,
范闲吓了一大跳,
看着在门外红色木栅栏外群情激奋的民众们无比纳闷儿,
在几个家丁的开路帮助下,
很困难地挤了进去,
站在公堂凉沁沁的石板上,
看着公案后面那面画着红日出东海的墙壁四周阴森森立着的刑棍儿,
他心里暗叫一声好,
心想自己来到北京市高级人民法院了,
总算不虚此行。
可他回头却发现那些京都百姓比自己还兴奋,
拼命地往前挤着,
想占据更好的位置,
有几个专业看热闹的光棍汉都快要坐到红栅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