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那条碧绿绸带的潺潺河流,
远道而来的章靥和牵马而行的陈平安并肩散步,
兴许是这块世外桃源风景宜人,
静谧祥和,
兴许是身边多了个半个自家人的账房先生,
本就经历过无数场风浪的老修士章靥也逐渐静下心来,
将书简湖那桩变故与陈平安缓缓道来。
原来啊,
所有人都小觑了苏高山的胃口,
这位眼光一直盯着朱荧王朝的大骊铁骑主将之一,
在几乎不费吹灰之力拿下了石壕国京城之后,
不但拨转码头,
麾下铁骑顺势长驱直入另外一座朱荧藩属国,
哪怕战事一样惨烈,
仍是有那闲情逸致亲临书简湖,
而且公然露面,
扬言要扫平书简湖。
顺者昌,
逆者亡,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所谓的顺逆更加直白,
愿意交出一切身文家底的书简,
湖野修可以活命,
净身出户。
离开书简湖,
愿意交出一半家当,
同时成为大骊最低随军修士,
一起攻打朱荧王朝的野修可以暂时留在书简湖,
但是之后当下的一座座山头归属是否需要迁徙,
山门和祖师堂一样,
需要听从大骊铁骑的调遣。
而公牛岛那边呢?
在今年春末时分,
多出了一拨遮遮掩掩的外乡修士,
成了宫牛岛的座上宾,
随着苏高山的抛头露面,
对整个书简湖数万野修大放厥词,
就在昨夜,
在刘老成亲自带领下,
毫无征兆地联袂直扑青峡岛,
其中一位老修士在刘老成破开了青峡岛山水大阵之后,
术法通天,
必然是上五境修士无疑,
倾力一击,
竟是能够直接几乎打烂了整座横波府。
此后,
这位联手守株待兔的修士。
以十数件法宝结阵,
将力战不敌便想要远遁离去的刘志茂,
堵截、
擒拿、
押解去了宫柳岛。
张掖见机不妙,
没有去送死,
以青峡岛一条水底密道偷偷跑出,
火速赶往。
石毫国凭借那块供奉玉牌找到了陈平安。
陈平安一言不发,
听完章靥所有讲述之后,
这才问,
刘老成是什么态度啊?
从那拨书简湖事后才晓得,
原来几乎人人地仙的修士登上宫柳岛开始,
到将我们岛主抓回宫柳岛,
刘老成从未说过一个字,
更没有见过一个书简湖本地修士。
哎,
虽然我恨极了刘老成,
可是不得不承认,
这才是一位上五境野修该有的手腕儿啊。
哎,
现在的书简湖应该有很多野修在肚子里大骂刘老成是书简湖叛徒和大骊的一条走狗吧?
千余岛屿数万野修人人自顾不暇,
差不多已经吓破了胆子,
估计现在只要一提到刘老成和苏高山,
就会让人打哆嗦呀,
书千湖所剩不多的那点脊梁和骨气,
算是彻底的完了,
像早先那次凶险万分的精诚合作,
合力斩杀外来的元婴修士和金丹剑修,
以后酒桌上是谈也不会谈了,
刘老成,
刘老贼,
我真的无法想象,
到底是多大的利益才能够让刘老成如此作为,
不惜出卖整座书简湖。
朱弦府那个门房女子红酥,
当年正是我奉命外出,
辛苦寻觅了小10年才找到的上任女子江湖君主的转世。
将他带回到青峡岛,
故而我知道,
刘老成对于书简湖并非像外界传言的那般淡漠无情啊。
章靥神色惨淡,
停步不前,
蹲在河边掬水洗脸,
神色恍惚。
当下处境比起当年最早与刘志茂在书简湖打拼岛屿,
给一位地仙打得沉入湖底,
似乎还要让章靥揪心和无奈。
年纪大了,
难免心气儿就衰了。
尤其是章靥,
只剩下甲子光阴寿命便是那想要玉石俱焚,
他章靥舍得一身剐,
可人家答应吗?
动动一根手指头的事情,
就能让他在这个书简湖还算上得了台面的龙门境修士当场灰飞烟灭。
陈平安牵着马匹,
腰间刀剑错淡然说。
刘老成这种人呢,
只要下定决心返回书简湖,
就肯定不会是为了一个江湖君主。
当时他登上青峡岛打压顾璨和那条真龙后裔,
不过是可有可无的障眼法罢了。
事实上,
有没有那次出手,
你们书简湖所有野修都只能等死,
人人宰割。
因为除了刘志茂,
几乎没有人看到宝瓶洲大势的席卷而来,
还以为书简湖能够置身事外,
说不定还觉得外面的世道乱了才好方便浑水摸鱼。
就像这次石毫国战事,
多少书简湖野修趁机渗透。
相信不少人都吃了个肚圆肠肥,
不过没有想到才挣了一笔,
就给人抄了家。
百年,
几百年的筋苦积攒,
都不知道到底为谁忙活了。
始终蹲在河边的章靥无奈道,
哎,
也不能全怪书简湖眼拙,
说句难听的,
除了我们青峡岛,
还有敌对阵营的青冢天姥岛,
想要抱大骊铁骑的大腿,
也得看人家乐不乐意,
伸一伸腿脚也得看着提着猪头,
能不能走得进庙门呢?
确实如此啊,
张叶站起了身,
吐出了一口浊气,
不过真要聪明敢赌大的,
早点来石毫国联系大骊铁骑,
主动递交投名状,
在某位将军那边混个脸熟就行,
然后只要给大骊绿波亭谍子记录在册,
如今就赚大发了。
以后书简湖重新划分,
室里少不了好处的,
那才是真正的肚原成肥,
一本万利呀。
我们的青峡岛其实已经做得很好了,
输就输在一直没能联系上苏高山,
只能停留在立粟岛谭元仪那边,
加上刘老成横插一脚,
巍山九仞,
功亏一篑。
陈平安皱眉深思,
沉默了片刻,
疑惑的问。
章老前辈,
你可知道咱保兵州近10年来有没有什么大的宗字头仙家府邸叫更换宗门地址?
哪怕是一点点苗头。
类似。
看似是风言风语的说法,
有没有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