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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了
杨子怡最后扫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黄婷婷
大概是早上哭的太凶了
还没有睡醒
一上午就这样过去了
杨子怡摇摇头
和几个很熟悉但又不知道名字的同学结伴回家
走过了学校的操场上
红色的塑料跑道很舒服
杨子怡觉得脚下软软的
一弹一弹的
他有一种想跑起来的冲动
这种感觉好熟悉
他沿着操场最内侧跑了起来
很舒服
越跑越轻松
好像很多烦恼都抛到了脑后
忽然
他转头笑道
安妮
再陪我跑
杨子怡愣住了
身体僵硬住了
整个人像被定格住了
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莫名的滑出
他感觉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被自己遗忘了
安妮
再陪我跑一圈
好 好不好
杨子怡努力控制自身难以平复的心情
说出了一句连思考都不用思考
仿佛天天挂在嘴边的话
说完时
他的双眼泪如雨下
模糊的视线中
跑到前面似乎有两个有说有笑的女生也在跑步
一个粉红衣服的
一个白色衣服的
粉红衣服的是自己
白色衣服的是安妮
安妮
安妮
杨子怡大喊着
将自己整个书包的书全部倒出
一本本练习册上熟悉的字体不是自己
全部不是自己的
他翻开
每一页的首页都写着
高二三班
黄安妮
黄安妮
黄安妮
他嘴角抽动着
颤颤的双手在美美书上寻找着其他线索
黄安妮是谁
为什么每一本都是黄安妮的书呢
直到他在一本书中找到一张英语试卷
试卷信息的一栏姓明处写着黄婷婷
黄婷婷就是黄安妮
黄安妮就是黄婷婷
轰
一道闪电将白昼割裂出倾盆大雨
雨点像炮弹一样啪啪打在操场上
而杨子怡早已哭成泪人
早分不清雨水是同天空
还是自己记忆中的堤坝
终于崩塌了
往事像洪水一样冲洗着她全身每一寸肌肤
每一个毛孔
一件件往事都像一根根针刺进她的肌肤里
黄婷婷就是自己高中认识的第一个同学
黄婷婷是自己高中的第一个同桌
黄婷婷是自己高中的第一个好朋友
黄婷婷是自己朋友中唯一一个不冲着自己的学习成绩和自己家庭背景而来的朋友
黄婷婷是自己
黄婷婷是安妮
再陪我跑一段好不好
好
那你周末陪我去逛街
安妮
再陪我跑一段好不好
好
那你周末陪我去游泳
安妮 在
好
一片闪电接着一片爆雷
杨子怡猛然从泥泞中爬起来
不对
黄婷婷还在教室
她有预感要发生什么危险的事情
她必须要去阻止
她开始奔
努力的奔跑
从来都没有赚努力的奔跑过
那平日里的跑道不知为何变得很长
它越跑
它越长
好像尽头就在前面
好像尽头是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
一辆白色面包车在操场上掀起一道雨帘
将它超过
济舟幺二零急救
几个大字闯入杨子怡的视野
如同一块块巨石狠狠的落在他内心深处
将他砸倒
杨子怡崩溃了
夸张摔在雨水里
这个时候
他看到两名医护人员从教学楼里抬出一个
从教学楼楼里抬出一个担架
黄婷婷躺在上面
初步判断
该学生服食了大量的安眠药
时间超过五小时
跨上车
来不及回院了
自动洗胃器不能指望了
准备输液瓶
王老师
他已经错过了抢救时机
而且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了
我说
准备输液瓶
准备输液
洗胃
故事和医生的争论在雨中凌乱着
而杨思怡努力爬起来
他要跑过去
他一定要跑过去
忽然有人从背后再次架住了他的身体
将他拖住
杨子怡一回头
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生
你个变态
放开我
放开我
如果不是你拦着
之前我就可以救他的
杨子怡不知哪来的力气
一口咬住那个人的手上
挣脱了对方
啪
他反手一个巴掌打在男生的脸上
将他的黑框眼镜打落
啪
黑框眼镜落在雨水中
瞬间消失
一个彩色的正方体滚到了杨思怡的脚下
他捡起一看
是个魔方
一个只要扭动一下就可以复原的魔方
心底涌出一个强烈的信号
复原它
杨子怡双手一扭
魔方复原了
光芒从魔方格子的缝隙中闪出
比闪电还要刺眼
光芒吞没了他的全身
吞没了大雨
吞没了天空
太耀眼了
他捂住了眼睛
他睁开眼
面前闪烁着巨大的光圈
而周围一片黑暗
玻璃外是漆黑的夜
教室里座椅凌乱
灰尘满地
方默一手晃着手机
一手吹着自己的手掌
黄婷婷
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了你
杨子已真正清醒了
忽然明白了整个始末
脑袋狠狠的撞在桌子上
周而反复
我对不起你
我对不起你
一声声闷响
直到他拖了力气才停止下来
大声呼出一口气
投瘫在桌子上
一旁的方默沉默了
他很想安慰杨子怡
但没有
因为他知道
这一段路
他必须自己一个人走到尽头
他以后的人生中
会反反复复重走这一段回忆的旅程
在一次次煎熬中完成自我的救赎
他叹了一口气
悲剧其实不是无法避免
只是有时候我们太冷漠
因为人与人之间
无法做到直接的心灵相通
或多或少都会存在隔阂和误解
即使曾经是最好的朋友
但因为某些客观上无法避免的
某些主观上无法回避的东西
有时候也会形同陌路
就像她与黄婷婷
在他们之间
隔着很多人
隔着很多目光
隔着很多人相约默认的规则
使他们即使曾经再要好
还有一段无法逾越的距离
而黄婷婷更加可怜
因为自身的性格
学习成绩
使她在学校得到了太多的嘲讽
忽视 轻蔑 疏远
漠不关心
这些经过高考这个冷漠的大环境的驱邪
放大
劝退
成了压垮他精神和心理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倒下了
他躲在了冷漠的人群中
学校原本是一块培育学生健康成长的土壤
却在进行上层输送的过程中
被公力污染了
甚至一些可爱的园丁
也忘记了这片土壤最根本的目的
世界是竞争的
是残酷的
但竞争和残酷不是世界本来的面目
也许知识成绩可以改变命运
但最终决定命运的是性格
被孤立的黄婷婷
就是一个牺牲品
但她不是唯一的一个
方木的目光落在杨思怡的身上
黄婷婷的悲剧已经无法挽回
她能做到的
只是帮助杨思怡重新认识这一段回忆
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
可下一个黄婷婷
谁来拯救
他陷入了漆黑的平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
杨自怡的心情才有所平复
他撵撵头
桌子很软很舒服
但湿漉漉的
他又撵撵头
的确是湿漉漉的
使劲好奇的伸出来舔舔嘴角夹粘的液体
咸咸的
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是让自己猛然抬起脸
发现不知从何时起
方木的右手一直垫在他的头下
他用双手抹抹头顶和脸颊的血迹
已经干了
不用摸了
那也是我的
方木伸回自己麻木中的手掌
摇了摇头
还好
应该还能用
杨子怡本想说声谢谢
可刚开了口
忽然又想起黄婷婷
再次抑制不住自身的情感
我这脸哭了起来
别哭了
是
是我害了她
如果我当时能提前安慰
他就不会服药
如果我
我能过去问问他
就能发现他服药
如果
世界上没有如果
在这里是
在别的地方也是
过去的事情已经过去
你也没有对不起他
他也不需要原谅你
可
可都是我的错
他不会原谅我的
不会原谅我的
你怎么知道他需要原谅你
来
给你看一样东西
黄婷婷留给你的
方木拉着浑身酸软的杨子怡
走到教室的最后一排
他将一个单人桌子翻了过来
随后他用手机照亮了桌底歪歪扭扭的几个字
印记很深
是用指甲划上的
安妮 天使
forever
杨子怡捂着嘴跪在一旁
眼前飞舞起红色的榕树花
那一年
榕树花满天飞舞的季节
放学路上的大榕树下
有两个女生抱着书走过
婷婷
他们都有英文名
我们就叫什么呢
你长这么漂亮
就叫angle吧
uncle 你呢
我就叫安妮
我们都是i开头的
这样我们就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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