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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集
慕容昊的目光忍不住就朝那张架子床望了过去
睡在床帐里的老夫人依旧紧闭着眼
皮肤惨白枯燥
身体干瘪得几乎是皮包骨头
眉骨突出
眼窝和双颊深深凹陷
口鼻之间呼吸几不可见
整个人死气沉沉
宛如一具活死人
梆的一下
一更天的梆子声穿透夜色
远远的传了过来
似是一锤重重的捶打在夫妇两人的心头上
慕容昊将拳头在膝头上轻轻捶了两下
看着老夫人的目光闪烁不已之中
情绪异常的复杂
有悲伤
有无奈
也有唏嘘
隐约还透着些许不舍
老爷
这都是为了慕容家
慕大夫人自然看出了丈夫的动摇
轻声劝了一句
是啊
为了慕容家
慕容昊的眼神也就是那么一瞬的犹豫而已
随即就变成深沉如渊
娘
慕容昊压低声音
对着床上昏迷不醒的老夫人说道
声音略带几分沙哑
您再坚持一下
再坚持几年
我们的阿庸就快要出人头地了
他将尾声拖得长长
最后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声
灯罩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飞虫
飞虫在里头扑扇着翅膀
没头没脑的横冲直撞
被放大的虫影投诸在屋内的墙壁上
衬得原本沉凝的气氛又多了几分诡异与阴森
床上的老夫人从绣着的锦被下伸出一根手指
指头微微的动了动
干瘪发紫的嘴唇轻启发出无声的叹息声
簌簌 叽一声
灯笼里那只飞虫将翅膀拍得更加激烈
撞击着灯罩发出细微的擦擦声
窗外的猫儿被这急促闪动的光影和飞虫的振翅声吸引
脑子一空
朝着窗口飞扑了过来
后腿在树枝上一蹬
树枝再次摇曳
让猫的计算出现了一点偏差
猫的两只前爪扒住了窗户坎儿
可后脚却落了空
只能略显狼狈的扒在窗户上
这一瞬
猫的耳边再次响起顾雁飞的唏嘘声
哎呀
瞧你都胖成了球了
小心跳不高
跳不远
猫的脸差点没垮下来
两只前爪伸出尖利的指甲勾住窗槛儿
两只后腿垂在半空中
努力的蹬着空气
喵呜一声
随着一声嘶吼
猫终于迸发出一股吃奶的力气
撑起了身体
吃力的爬上了窗槛
然后他急切的抬起一只爪子
去扒拉贴在窗户上的一道符箓
哪里来的野猫
一道略显尖厉的女声喊道
猫儿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自然被屋里的那对夫妇注意到了
慕容大夫人和慕容昊蹙眉看着窗户上那只长毛三花猫
全都吓了一跳
来人
慕容昊正想吩咐来人打猫
却见猫儿转头朝着他们看来
碧绿如宝石般的猫眼在烛光中闪闪发光
猫眼清透明澈的没有一丝杂质
那么闪亮
那么耀眼
媚眼如丝
勾人心魄
慕容昊和慕容大夫人全都痴呆呆的看着三花猫
着了迷一般
眼中写着痴迷与虔诚
小猫咪
你是要那个吗
慕容昊一边指了指贴在窗户上的符箓
一边柔声说道
中年男子细腻放软粗犷的音调
显得有些谄媚
有些滑稽
喵的一声
三花猫颐指气使地叫了一下
高高在上的斜眼看着两个愚蠢的人类
呃
是太高了是吗
你是不是够不着啊
慕容大夫人心领神会
殷勤的朝着窗户走近
笑得像朵花似的
眼神中满满的讨好
哎
我给你拿啊
三花猫又喵了一声
下巴昂得高高的
优雅蹲好
像鸡毛掸子似的尾巴在身后愉快的摇来摇去
慕容昊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到了窗户前
快夫人一步把窗户上的一张符箓撕了下来
然后双手捧着符箓恭恭敬敬的呈给了猫儿
还体贴的问道
小猫咪
你饿不饿
要不要吃点小鱼干再走
猫儿眼睛一亮
口涎急速分泌
耳边再次响起了顾燕飞的那一句
你都胖成了球了
猫躯一震
猫急速的冷静下来
嗷
一口咬住对方递来的符箓
转身一跃
朝窗外那棵树飞跃而去
慕容氏夫妇俩痴痴呆呆的看着猫儿优雅的背影
一副花痴的样子
大夫人低低的叹了一声
哎呀
真是好看啊
窗外那些摇曳的树枝似乎在回应她一般
夜渐渐深了
京城中也愈发安静
灯火一盏盏的熄灭
唯有天空中的星月闪耀依旧
猫儿视黑夜如无物
衔着那道符箓丝毫不受影响的穿行于如墨的夜色中
几个轻跃间
他就又回到了侯府
悄无声息的窜进了祠堂的祭祀大堂
就见顾云真正与顾燕飞并肩站在正前方那些牌位前
顾云真看着顾策与谢氏的牌位
低声说着
我娘跟我说
大伯父与大伯母是真正的神仙眷侣
是彼此的唯一
大伯母去世后的这些年
不知道有多少媒人劝大伯父再娶
口口声声说大哥与三妹妹需要母亲照顾
可大伯父从未动过再娶的念头
娘说
大伯父那样的男子太罕见了
更多的男子都像父亲与祖父这般
顾云真眼帘微垂
声音中带着一丝丝感慨的叹息
顾燕飞深深的注视着父母的牌位
眉目柔和
神情恬静
旁边的那根蜡烛已经烧得只剩下两寸了
昏黄的烛火摇曳
喵的一声
猫儿发现两人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到来
不快的叫了一声
顾云真一下子被猫吸引了注意力
露出欢快的笑容
晴光
你回来了
猫又高傲的竖起了尾巴
昂首挺胸的走到了顾燕飞跟前
将口中叼着的那道符送到她的手中
接着他得意的在旁边另一个蒲团上蹲好
昂着小下巴等夸奖
那道符箓被猫咬在口中好一阵子
有三分之一都被口水浸湿了
顾燕飞甩了甩那道湿哒哒的符箓
一手嫌弃的在他眉心轻轻弹了一下
取笑道
咦
都是你的口水
喵喵喵的几声
猫气的简直要炸毛了
不满的连叫好几声
顾燕飞扑哧的笑了
低下头
轻轻的俯身
用手指勾了勾猫的下巴
猫下意识的往她掌心蹭了回去
像一个撒娇的孩子
对着她喵喵的叫个不停
然而
顾燕飞只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不懂
猫瞪大了碧眼
长尾巴再次炸开了
顾燕飞忍俊不禁的弯唇
随手从荷包里掏出一块鸡肉干丢给小猫
猫儿三下两下就吞下鸡肉干
舔了舔爪子
觉得意犹未尽
可是夜宵吃多了会胖吧
猫纠结的想着
顾燕飞则捏着那道符仔细的研究了起来
聚精会神
符纸上的符文是黑色的
顾燕飞将符纸凑近鼻端嗅了嗅
挑了下眉
这符文应该是由朱砂混杂着鲜血以及苍石粉画就的
是这个小世界里凡人绘就的符
和顾燕飞在曜灵界所学的差别很大
可是万变不离其宗
只要是符
就必然有其规律可循
喵一声
猫儿又凑过来委屈巴巴的叫着
它大晚上千辛万苦的横穿半个京城
居然被区区一块鸡肉干就给打发了
实在是太敷衍猫了
于是顾燕飞又往袖中掏了掏
摸出了一个铃铛球
随手丢了出去
晴光喵的一声窜出
愉快的追着铃铛球去了
顾云真终于回过神来
接着道
我娘还说
曾经祖父与祖母也有过一段神仙眷侣的日子
可惜也就短短不到两年光阴而已
顾云真注意到祖父的牌位上沾了点烛油
她摸出一方帕子
动作轻柔的拭拭牌位
牌位不小心撞到了香案
发出咯噔的声响
顾云真小心翼翼的把祖父的牌位扶好
幽幽的道
祖父过世时我才两周岁而已
对祖父的印象不深
很多关于祖父的事都是祖庶母和娘告诉我的
顾云真口中的祖庶母指的是三老爷的生母孙老姨娘
顾燕飞默默的将那支蜡烛往旁边移动了一些
顾云真看了看身边的顾燕飞
想着二妹妹刚回府
对府里的事知道的怕是不多
尤其是大堂哥是男子
心思没有那么细腻
怕是不会跟二妹妹说的太仔细
顾云真又理了理思绪
娓娓道来
我们定远侯府到这一代也才第四代而已
曾祖父四十才得祖父这一独子
自是精心教养
别看顾氏宗祠里放了那么多祖宗牌位
其实顾家在前朝不过普通的农民
是曾祖父顾尧随太祖皇帝起义
立下汗马功劳
才有了后来的定远侯府
再往上的那些牌位都是默默无名之辈
连名字都上不了台面
甚至连不少旁系的亲属牌位
也一并供在了这宗祠之中
祖父也没有辜负曾祖父的期待
为朝廷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对于祖父的亲事
曾祖父更是十分上心
千挑万选
才定了豫州颍川的戚氏女
也就是祖母
当年曾祖父还请了太祖皇帝下旨赐婚
这婚事也算是风风光光
为人称道
那会儿跟着太祖皇帝建下不世功勋的那些勋贵
基本上都是一些出身低微的寒门武将
新朝建立后
他们要么休妻另娶
要么给孙儿娶世家女
就是希望下一代能有高门世家那些个贵气
颍川戚氏也不算是高门世家
只能算是书香门第
也是曾祖父觉得齐大非偶
才挑了戚氏女为儿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