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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以来
山东黄县龙口和蓬莱县乐家口
那都是海陆闯关东的集结地和出发地
山东闯关东的部队绝大多数也是从海路走的
中央对这项工作抓得很紧也很实
十一月三日
毛主席亲自起草了一份电报
胶东区党委
近日部队渡海情况如何
千万要多要快
不得片刻迟疑
勿将此作为第一工作
派大批干部准备渡海
其他工作均属次的
中央
十一月三日
从八月中旬到十二月初
龙口和乐家口码头一直处于一种史无前例的亢奋中
一支支的队伍开来
把附近的村镇都挤满了
岸上挤
弯里更挤
沿海能征集到的所有船只全来了
挤挤喳喳的跟开了锅似的
这一眼看去
一只只船划过去
好像就能一直走到东北
这种情形像极了几年前在法国进行的敦刻尔克搭撤退船绝大多数都是渔船
还有一些货船
这人一旦钻进了船舱
那就好比钻进了鱼罐头
从煤舱出来坐上煤船的
从煤船里出来又都成了煤黑子
大船能挤一个连
小的也就挤两个班
在渡海之前
各部队都进行了乘船的教育
它的具体内容是以
不准吸烟打手电
防止被敌人兵舰发现
二
要保持警惕
随时准备战斗
一旦碰上国民党或美国的军舰
用手榴弹进战肉搏
誓死不当俘虏
三 注意安全
没有命令不准出仓
大小便要报告
四
出了事故不要慌张
船坏了
触礁了
要听从统一的指挥
五
在船上不能说吉利话
要入乡随俗
对于船老大可能搞的迷信活动不要干涉
六 防止晕船
不要乱走动
翟文清将军说
我坐的那只船呢
压根儿也不存在走动的问题
我那船特别小
二十多人面对面挤在船帮上
就差人叠人了
登船的时候发了两个瓦罐子放在中间大伙叠在一起的腿上
开始的时候那部队还是挺正规的
我们吐都是往罐子里吐
后来呀
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扭过脸去就往海里吐
再后来就像报复似的
你朝我身上吐
我也朝你脸上吐
等到大连皮口上岸的时候
那一个个的都像从泔水缸里捞出来的似的
好在是没有别的啥事儿
我们是平安的上岸了
李湖坐的是只帆船
开头还挺顺利
下午却起风了
浪头掀的老高
桅杆咔嚓一下断了
船老大吓得够呛
马上跪下就开始磕头
直叫龙王爷开恩
李胡说
我打了这么多年仗
子弹从来贴着我头皮飞
我福气大
翻不了
听到翻字儿
这船老大又疯了
龙王爷呀龙王爷
天老爷呀
一定要保佑我们呐
这爹呀妈呀的叫了起来
边哭边叫
船在海上漂了四天五夜
刚上船时
医院几个女兵要解手
就喊
你们都挪开
我们有事儿
这时候也不管有事儿没事儿了
一有事儿就开始叫唤
快来呀
不行了
几个不晕船的也不管男女了
马上就给他架到船后边去了
比较有传奇色彩的
具有历险记味道的是三宗二师团那个诉苦教育搞得最好的赵旭珍的那个九连
他们坐的船那是一艘大帆船
三十二团特务连一百五十多人坐着还不太挤
指导员赵旭珍那不愧是教育功臣
政治工作那做的是有声有色
从宿营地在码头路上以及开船以后的个把小时
这个连的歌声那就没断过
唱完打蒙音成歌
又唱十八集团军嚎
都上船了
那部队还唱着呢
后来赵许贞说别唱了
保持安静
防止晕船
大伙儿却说
小鬼子都不怕
那还怕晕船吗
翟文清将军发的是一只瓦罐
他们发的是一只瓦盆
一般一只几首歌没唱完
就陆续赛歌似的也吐上了
盆吐满了
那就往海里倒
没吐几回
后来连盆都给倒了
出发前每人发的新毡帽
一人一顶
上面坠着青天白日
挺整齐的
有的人一开始还舍不得戴
也不知道谁开始戴的头朝毡帽里吐
大伙也都学起来了
这帽子不少都顺水飘走了
话说这飘走了也有好处
这帮人后来都成功上岸了
上岸了保不齐谁会照几张相
这把青天白日套在脑袋上的照片
那日后又保不齐会惹出什么麻烦来
部队刚从龙口出发时
那真是千帆径渡
大海都显小了
逐渐的这船也就稀落了
傍晚的时候连船影都没有了
风浪逐渐大了起来
在内长山和大长山岛附近
风向也变了
船老大这时候哀求着部队说这个时候啊
怎么也不敢走了
没办法
大伙儿又折回龙口
没了模样也没了情绪
大伙儿都要求上岸不走了
有的人说
我宁可再跟鬼子拼十年刺刀
我也不遭这份罪了
还有的人说
到哪儿都是革命
干啥非去东北呀
非去不可
咱就从地上走呗
再遭这罪呀
我没准得跳海了
这教育功臣赵旭贞也没了辙
党支部研究了一下
咬着牙就让那船在海上漂着
第二天下午
船老大说可以走了
到了驼鸡岛又走不了了
这回靠了岸
有大海包着
谁也跑不了
歇了一天再走
一开始风平浪静的挺顺溜
他想到这船老大又来事儿了
几个人大呼小叫了一阵子
跟变戏法似的
也不知道从哪端出了几盘子菜和一只鸡
他们跑到船头摆好了香案
点上香
有的还念念有词的磕头作揖
有的是拼命的敲锣打鼓
为首的船老大哆哆嗦嗦的说
老总啊
龙王爷亮翅了
要这条船呐
蒙蒙亮的天色中
前方几百米处隐隐约约凸起的黑影
随船的团司令部参谋孙玲连操起机枪就是一梭子
这黑影马上就不见了
孙参谋端着枪站在船头命令开船
这船老大脸儿都吓青了
哆哆嗦嗦驶出好远都没缓过神儿来
半晌
那黑影又出现了
这次看得很清楚
足有一间房子大小
圆乎乎的呈蓝黑色
一梭子又打过去了
这黑影又没了
这回船老大精神了
也不怕了
也不叫老总了
对着孙灵连竖起大拇指说
这八路老爷真神
连龙王爷都惹不起
这艘船继续向关东行驶着
可人倒霉的时候
那吃张糖饼都得烫后脑勺
这帮人又碰上了老大哥
这碰上老大哥为啥倒霉呀
都知道到东北和老大哥会师
那每个人好像都准备了一肚子的话
到时候想和老大哥唠个痛快
这回好机会来了
在老铁山水道他们碰到了苏联军舰
没有翻译
一肚子热乎话也倒不出来
被拖进港口没吃没喝扣了三天
苏联人是把他们当做海匪了
这也不能怪老大哥不认亲
上船之后就吐了
没了人模样
又在海上漂了四天
晕船啥的什么也不想吃
肚子里吃啥早就吐光了
这一个个瘦的像个鬼
这苏联兵上船看了看
这也没个部队的样儿啊
这帮人是倚着的
歪着的
横躺竖卧的
有的连眼皮都睁不开
有的眼皮翻了翻
没啥表情
翻了个白眼又睡过去了
这也确实像个海匪
到了关东
每只船靠岸以后
都有一些人像卸货一样从船上给抬下来
山东杜海的部队陆续在辽南登陆以后
先到的新疆
新炮新服装的冀东部队
有一些人不知是真不认识山东的八路军
还是觉得这些人太给自己丢脸
对着麦单好奇的老百姓说
这些人呢
那都不是八路
这帮人都是八路从关里抓来的国民党俘虏
十多天以后
赵旭贞带着连队在辽阳赶上了部队
这时候团里已经给他们扎好花圈
要给他们开追悼会了
三个多月的时间里
除渤海军区翻了一只船
五分区副司令员石肖江等三十人牺牲外
其余的人员全部安全到达目的地
在这里还有一段小插曲
上面说到的三师二团特务连赵旭贞的那条帆船进入老铁山水道前
迎面曾经驶过来一条国民党的军舰
大伙儿钻进舱只
只留了几个便衣的干部在上面观察情况
一听马克钦机枪和四挺轻机枪也都悄无声息的架好了
船老大对着船喊了一声
我们是去大连运犁的
这船也就让国民党的军舰给放过去了
其实闯关东这几天
大多数船都有这种插曲
对付办法先是尽量躲避
渔船小军舰大
一先发现对方也容易躲
实在躲不了
只留便衣在船上
由船老大和之对答
在渤海上
流动于山东和辽宁之间的货船和商船众多
很容易蒙混过去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国民党缺乏警觉
没想到共产党会如此的大闯关东
一九四六年以后
往来山东和辽宁运送伤员
干部家属和各种资财的船只
不时就有被国民党击沉拖走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