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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文听书
第一百二十九集
此时邻座的阿诺叼着雪茄
向罗猎装模作样的说了句英文
大清刚刚灭亡
民国成立不久
此前八国联军带给广大中国民众的创痛实在是太深了
在如今的时代背景下
但凡是个金发碧眼的洋人啊
在老百姓眼中那都拥有着超人一等的地位
宋秃子先是看到罗猎衣冠楚楚气宇轩昂
再看到人高马大的洋人
在气势上已经弱了三分了
民不与官斗
连官员都害怕洋人
更何况宋秃子这种下三滥的角色呢
宋秃子不懂英文
罗猎道
宋七爷
那位阿诺先生是来自大不列颠共和国的富商
想在津门做点生意
久闻七爷大名
想和七爷交个朋友
宋秃子左右看了看
能够和洋人拉上关系啊
对他而言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虽然他从未见过罗猎
不过毕竟这里是在他的地盘上
也没什么好怕的
交个朋友又不是掉一块肉
宋秃子跟着罗猎走向阿诺
阿诺站起身来和宋秃子握了握手
此时方克文已经离开了
罗猎和阿诺目睹宋秃子刚才的恶行
早已义愤填膺
两人悄悄商量了一下
决定由罗猎谈生意为名将宋秃子骗到这里
然后趁机对他进行催眠
阿诺非常热情地握住宋秃子的手摇晃了几下
邀请宋秃子坐下
然后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通
宋秃子听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呀
眼巴巴的望着一旁的罗丽
罗猎此时却将一枚银洋在桌上转动起来
宋秃子望着那位快速旋转的一银洋
耳边听到罗猎的声音
你猜是人头还是字儿啊
宋秃子目光直愣愣望着那枚银洋
突然感觉到头脑一阵眩晕
眼前的景物啊
突然扭曲变形
然后顺时针就旋转起来了
他的脑海中的意识似乎随着大洋的转动瞬间被抽离了出来
完全变成了一片空白
阿诺从宋秃子呆滞的眼神中已经判断出罗
罗列已经得手了
和罗猎相处的时间越久
越是发现罗猎的身上拥有太多深不可测的本领啊
罗猎凑在宋秃子的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在外人看来他们似乎非常的亲密
却不知宋秃子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着了罗猎的道了
方克文在庆福楼北边小巷内找到那个女娃儿
女孩孤零零的蹲在那里
双手捂着被娘亲打肿的面孔呜呜哭泣
也只有在没人看到的地方
她才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出声来
走开
方克文心如刀绞
他也搞不清自己究竟为何如此关注这女娃儿
虽然他目前还无法断定这女孩和自己的关系
可自从见到她
她就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亲近
她的一举一动
一颦一笑
哪怕是一颗眼泪
都牵动着他的内心呢
女娃听到了身后的动静
她抹去脸上泪水
转过身去
看到一瘸一拐走来的方克文
因为方克文满脸的疤痕而感到害怕
怯怯地向后退去
方克文意识到自己的模样吓到了这小女孩
他停下脚步
露出一个友善的笑容
从兜里摸出一块银洋递给那女孩
道
我帮你把钱要回来了
女孩咬了咬嘴唇
仍然在向后退
方克文内心涌起一阵难言的伤楚
躬下身去将银洋缓缓放在地面上
轻声道
你别怕
我这就走
女娃看了看那块银洋
又看了看已经转身准备离去的方克文
谢谢伯伯
方克文因她这句话而又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生怕自己的样子吓到了这小女孩
轻声道
你叫什么呀
女孩捡起地上那块银洋
思文
我叫思文
方克文的心口如同被重锤击中啊
思文
难道她当真是自己的女儿吗
自己的名字中有一个文字思文
岂不就是思念自己吗
方克文难以抑制内心的激动了
他霍然转过身去
思文看到方克文突然回头
再度看到他疤痕累累的面孔
吓得打了个哆嗦
刚刚捡起的银洋又失手落在了地上
然后向远方滚去
贴着方克文的脚边滚了出去
滚动了好远一段距离方才倒在了路面上
方克文抿了抿嘴唇
向后退了一步
他喃喃道
呃 思文
你庚庚年九月出生的对不对呀
思文眨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
她点了点头
方克文拄着文明棍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低声道
你
你是不是还有个小名叫逗儿
豆去的豆儿
思文望着这个奇怪的疤脸男人
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自己的小名的
除了自己的娘亲
别人都以为她叫豆
黄豆的豆
你怎么知道
因为
因为
千言万语顷刻间涌上方克文的心头
一时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身后这是传来一个颤抖的声音
因为他
他是
方克文缓缓转过身去
看到小桃红就站在身后不远处
小桃红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她的面孔上满是泪水
她一步步走向方克文
方克文有些惶恐地垂下头去
虽然意识到她或许已经认出了自己了
可是内心却产生了逃避的念头
小桃红用力咬着嘴唇
一步步来到方克文的面前
她含泪摇了摇头
然后扬起手来狠狠一巴掌打在方克文的脸上
打得如此用力
如此响亮
然后她发疯一样用头撞击在方克文的胸膛上
将方克文撞得一个踉跄坐倒在了地上
似乎仍不解恨
他挥动双拳不顾一切地捶打在方克文的肩上胸膛上
一边打一边哭喊着
杀见刀的东西
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答应过我什么
你是不是说过过年前就会回来
你是不是说过娶我进门
你是不是说过要给我和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方克文默默承受着
满是疤痕的面孔上泪水肆意奔流
直到小桃红打累了打不动了
方才抱住方克文的肩膀
将头抵在他的胸膛上大声嚎哭起来
方克文紧紧抱着小桃红
口中不停重复着
我回来了
我 我回来了
思文震惊地望着眼前的一幕
她幼小的心灵在一时间还无法接受看到的一切
罗猎和阿诺也在此时出现在了巷口
两人看到眼前情景啊
已经明白方克文和小桃红终于相认了
虽然心中为方克文感到高兴
却明白这里绝非久留之地
从他们来到津门之后的情况来看呢
方家应当遭遇了很大的变故
如果方克文仍然活着的消息被人知道
恐怕会引起意想不到的麻烦呢
罗猎匆匆来到两人身边
提醒他们尽快离开
即便是有再多衷肠想要倾诉
还是等离开这里再说
而庆福楼里此时也发生了变故了
罗莉和阿诺刚刚离开
宋秃子就开始慢慢脱起了衣服
开始的时候
他的那帮手下还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可宋裤子越脱越多
竟然将身上的棉袄棉裤褪了个精光
虽然他们这帮人靠得就是不要脸来讨生活
可大庭广众之下脱光衣服也超出了他们的心理极限了
手下人慌忙去阻止宋秃子丢人现眼
却被这货抬脚踹了个大屁股墩儿
然后宋秃子就光着屁股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庆福楼内跑了出去
沿着山西路的大街一路狂奔
一边跑还一边唱呢
小尼姑年凤二八正青春
被师傅削去了头发
我本是女娇娥
又不是男儿郎
为何腰系黄绦身穿直脱
见人家夫妻们洒落一对对着锦穿罗
不由人心急扯火奴把那袈裟扯破
宋秃子正月里裸奔山西路
被冻得大病一场
沿途好事者追看叫好
山西路一带无数人受过这次的欺负
看到宋秃子丢人
自然是大快人心呐
此事在津门广为传颂
这厮也因此成为了众人眼中的笑柄
非但如此
他的行为搞得安清帮灰头土脸
一直和安清帮不对付的几个帮派趁机大肆宣扬
气得安清帮的扛把子白云飞当众抽了宋秃子十多个响亮的嘴巴子
宋秃子也明白自己应当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可是他怎么都想不起来当时的情景啊
这笔帐自然要算在小桃红的身上了
等他派人前往庆福楼寻找小桃红晦气的时候
却得知小桃红母女二人已经离开了庆福楼
去向不明了
罗猎算准了宋秃子必然会事后报复
所以在当天就劝说小桃红母女搬家
小桃红母女这些年来呀
一直租住在山西路附近的一间简陋的民房里
她们娘儿俩原本也没什么东西
跟着方克文一起
当天就搬到了日租界松岛街的一家旅社
为的呀
是暂避风头
方克文一家人重聚
自然有道不尽的别情
数不完的衷肠
思文本也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已经死了
却想不到突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心中的欢喜实在是难以形容
虽然最初看到方克文满脸刀疤的面容有些害怕
可很快就跟他熟悉亲近起来
方克文原本以为自己现在的样子亲人们难以接受
却想不到小桃红对自己情真意笃不离不弃
等了自己整整五年
还独自抚养他们的女儿承认
这些年的辛苦付出实在是让人感动啊
当天入夜时分
一家人吃了团圆饭
思文趴在父亲的怀抱中
心满意足地进入了梦乡
方克文小心将女儿放在床上
为她细心地盖好了被子
这才和小桃红在床边坐下
小桃红挽住他的手臂
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闭上双眸
宛如梦呓般说道
我该不是做梦吧
你真的活着回来了
方克文握住小桃红的双手
曾经细腻柔滑的双手如今肌肤粗糙
掌心还生出了不少的老茧
由此也能看出她这些年历尽生活的艰辛
方克文动情道
让你们娘儿俩受苦了
小桃红道
我这五年日日夜夜都在期盼你活着回来
天可怜见果然让我将你盼回来了
方克文叹了口气
道
只是我现在这个丑样子
你该不会嫌弃我吧
小桃红睁开双眼看了看他
柔声道
这样才好
又丑又瘸
省得你再去外面勾三搭四
只要你齐齐整整地回来陪着我们娘俩安生过日子就好
方克文激动地连连点头
道
以后我哪儿都不去了
就陪在你们娘俩身边
就算是你赶我我也不走
小桃红将头放在方克文的肩膀上亲易地摩擦了一下
然后却又叹了口气道
别人不知道
我还能不知道
你是个野惯了的性子
现在说得好
可过不了两天就会感到厌倦了
方克文紧紧握住她的双手
道
不会
今生来世
我只想跟你们在一起
永远也不会厌倦
若无此前五年磨难
方克文也不会有这样的感悟
也不会体会到何谓真正的幸福
此时他望着对自己痴心一片的小桃红
内心中不由得产生了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的感慨呀
小桃红点了点头
想到自己五年的苦苦等待总算没有白费
心上人终于归来
小声道
就算你厌倦了
我也不走
我们娘俩这辈子赖定了你
方克文道
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呀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桃红额头的疤痕
关切道
呃 这道疤
小桃红现在并不想提起这件事
轻声道
以后再跟你说
我们娘俩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你回来了
我们苦日子也算熬完了
方克文道
我不是跟你说过
若是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困难
就去找我爹吗
然而想到已经病故的父亲
方克文不禁黯然神伤
小桃红道
你答应我会回来
所以我寻思着再苦也就是多熬几天
可没成想一等你不来
二等你还不回来
不知不觉就等了五年
等得我都老了
方克文摇了摇头
道
不老
在我心中
你永远是世上最美的那一个
小桃红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轻声道
你走后倒是遇到一些麻烦
本想去找你爹来着
可是后来听说你爹生了重病
没多久就过世了
你又不在家
无论你们方家认不认我
可是思文总是你们方家的血脉
我不敢前去吊唁
只能等你爹下葬之后
带着思文偷偷去你爹坟前祭拜
也算是替你尽了为人子的孝道
方克文感动的眼眶湿润了
小桃红虽然出身卑微
可是她却是如此善解人意
独自抚养女儿长大
苦苦守候自己那么多年
自己有生之年一定要尽力补偿她们娘俩
也唯有如此
才对得起小桃红对自己的辛苦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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