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集。
醒儿是个眉眼清顺的小姑娘,
大约十三四岁。
范闲和她一路在皇宫里行着,
发现这小姑娘脑袋一直低着,
忍不住打趣道,
脚下的路看不清楚。
醒儿姑娘嘻嘻一笑,
露出碎玉般的小牙齿来,
说道,
啊,
范公子,
宫里还是少说些话。
范闲苦笑着摇了摇头,
都知道这皇宫里规矩大,
没想到连小姑娘家家的都这么谨慎自持。
范闲跟在醒儿身后,
看着她身上的宫女服,
眼光在小姑娘尚未发育成熟的腰身上扫了一下,
马上转移到了皇宫的建筑上。
他的脸上带着微笑,
大脑却在急速运转着,
力图将这些繁复的道路景色牢牢地记在脑海之中,
为日后那件事情做好准备。
一路上,
经花过树,
采石黏草。
皇宫虽大,
总有到的时候,
殿宇虽多,
但并不是每间都得宏大到耸动。
看着面前的安静院子,
范闲深吸了一口气,
随着宫女醒儿走了进去。
这里是二皇子生母淑贵妃的居所。
这位贵妃看样子倒是个爱清静的,
院子也被打扮得极素雅。
除了几株粉粉花树之外,
并没有什么别的装饰,
一道竹帘掩住了里面的一切,
却掩不住书卷香气沁帘而出。
拜见贵妃娘娘。
范公子,
请坐。
没有多余的寒喧,
范闲与这位淑贵妃隔帘而坐。
没有什么先兆的淑贵妃忽然清声问道。
万里悲秋常作客,
范公子少时常在澹州,
莫非以为京都只是客居之所?
范闲略感愕然,
正色应答,
以此为发端,
他与贵妃坐而论道,
道尽天下经师子集诗词歌赋,
直到二人嘴都有些干了,
才极有默契地住嘴不语。
范闲有些后怕,
实在没想到这位二皇子的母亲竟是位皇宫里的才女,
见识极为厉害,
自己都差点应付不过来。
他不禁想到,
这样一位女人所教养出来的皇子,
又会是怎样一个人呢?
不要紧张,
淑贵妃的性情极温柔,
隔着竹帘,
隐约能见到她的头上是一只木钗,
素净得与这皇宫格格不入。
婉儿自小在皇宫长大,
陛下收她为义女之前,
我们这几个没事做的女子便把她当女儿在养。
皇宫上上下下的人,
没有不喜欢她的。
所以范公子要娶宫里最宝贵的珍珠,
我们不免要多看看。
范闲背后隐有冷汗,
虽然平时也有所了解,
但今天才真正感受到了自己未婚妻在皇宫中的地位。
舒贵妃温柔而又清淡,
对于范闲的谈吐似乎也比较满意,
隔了晌便让范闲退了出去,
只是临分离前,
她轻声说道,
本宫喜欢看书,
陛下也为我搜罗了些珍本,
我已让宫人们拣其中珍贵的抄了几份。
范公子此时要去别的娘娘那里,
我就让人送去宜贵嫔处吧。
范闲心头一凛,
知道这是一份厚礼,
知道这位贵妃娘娘是在替二皇子送礼,
不敢多言,
沉稳的深深一礼退了出去。
出了淑贵妃的小院儿,
范闲抹掉额头的玲汗,
前方带路的宫女醒儿也跟他有些熟了,
踮着脚走路,
一蹦一蹦的回头看着他的神情,
好奇的问。
今天不热呀,
范闲苦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入宫,
本来以为只是礼节性的拜访,
哪里知道竟是比殿试还要紧张一些。
想来宫中这些娘娘们对于林婉儿嫁给自己很好奇,
所以要看看范闲的文才武才。
接下来,
二人去了大皇子的生母宁才人之处。
范闲知道这位妇人虽然位份不高,
只是位才人,
但从婉儿处得知,
是因为他东夷人的身份,
所以范闲反而刻意格外恭谨些。
宁才人年纪将近40,
却依然是风韵尤存,
眉眼间的风情确实极有东夷女子的温柔感觉。
这些年大皇子一直在西蛮处戍边,
她膝下无人,
不免有些寂寞。
好在林婉儿在宫里的时候常来这里玩耍,
所以她对婉儿的感情又与别的娘娘不一样。
只见她冷冷的看着范闲,
凤眼一寒,
说道,
你就是范闲。
范闲知道这位贵人当年可是在战场上救过皇帝,
陛下又养出一个能征善战的皇子,
本身肯定也是极有威严之人,
倒也没有惊愕,
平静应道,
正是夏晨。
嗯,
宁才人打量了他几眼,
出乎范闲意料地没有说什么,
只是冷冷道,
好,
好待婉儿,
范闲喜欢这干净利落的感觉,
大喜应道,
请娘娘放心,
牛拦街那事一定有蹊跷,
我可不信你能杀死一位八品高手。
宁才人打量着他的身板,
冷哼一声,
哼,
看你这瘦弱模样,
怎看也不是个能武善战之辈。
范闲一怔,
心想,
莫非这刚考完文学之道,
这马上又要考武学之道?
只是娘娘,
您一个40岁的贵妇,
主臣有别,
男女有别。
总不至于亲挥粉拳来捶自己吧?
嗯,
不过既然叶灵儿自承不是你的对手,
也就将就了。
行了,
今天就这样,
你去别的宫去吧,
别耽搁太多时辰。
说完这话,
宁才人竟是再无它言,
直接将他赶出殿去。
范闲摸着后脑勺儿,
看着紧闭的木门,
心想皇帝陛下真是个有福之人,
身边躺的女人竟然是如此丰富多彩,
有宜贵嫔那样的娇憨明朗型,
有淑贵妃那样的知性淑女型,
居然还有宁才人这种野蛮女友。
不过先前就知道淑贵妃才学实在厉害,
这位宁才人只怕也是个外粗内细的角色,
加上深不可测的皇后陛下能够将这些女人放在一个屋子里,
安安稳稳的过了这么些年,
不得不说这位庆国的皇帝陛下手段真是极为。
厉害,
至少范闲自忖没有这种本事。
依然是走在皇宫里,
范闲又见了几位娘娘,
说了些闲话,
得了些赏赐,
不免有些逆反起来,
但他的脸上不敢流露出丝毫表情。
这可是在皇宫里,
谁知道旁边那个小太监是谁的手下?
那边正在摘柳枝的小宫女又是谁的心腹?
自己的厌烦如果被这些人瞧去了,
这些人再耳语给他们的主子,
他们的主子再去陛下的枕头边儿上吹吹香风,
自己能好过吗?
就算自己和陛下是喝过茶聊过天儿的交情,
也只能挨上一闷棍,
无法自辩。
但想到接下来要见的几个主儿,
范闲心里早归平静,
甚至多了一丝阴冷和酷意,
只是看着这宫殿的眼神还是微微,
笑意充盈,
似乎十分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