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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集
街道两米多宽
幽静深远
里面没有路灯
以罗猎的目的根本看不到小街的尽头
再次确认了一下光复街的名字
然后举步走了进去
左侧是教堂青灰色的高墙
右侧就是低矮破烂的民房
这条光复街仿佛一条鸿沟
将百姓人家和天主教堂分隔开来
罗猎忍不住想呢
不知道左侧的福音能不能恩泽这一方的百姓
走在这条街上
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温暖
教堂彩绘玻璃的圆形窗口投射出一道的灯光
这一道灯光又投影在高低不同但堆满积雪纯然一色的屋顶
为这片低矮的民居增添了些许的颜色
只是在罗猎的眼中
那道灯光却映衬得周围一片越发孤寂了
听不到人声
看不到烟筒冒出青烟
甚至听不到一声鸡鸣犬吠
小街的生机似乎被这场风雪完全掩埋了
罗猎有些后悔自己没带电筒出来
不过他已经深入小街一百多米
距离自己要去的地方已经不远了
身后忽然响起脚步声
偶尔踩在薄冰上发出清脆的崩裂声
罗猎停下脚步
对方也停下
他再度启动脚步
然后身后的脚步声也随之响起了
罗猎猛然回过头去
一道黑影慌慌张张的想要躲到角落
却没有逃过罗猎的目光的捕捉
罗猎的嘴角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出来吧
鬼鬼祟祟的
信不信我在你身上扎几个透明窟窿
瞎子行踪暴露
这才大摇大摆的从暗处走了出来
脑袋上多了一顶兔毛帽子
两边护耳扒拉了下来
在下颌紧紧打了个结
将好大一张胖脸遮住了
大腕居然硬生生勒出了一张瓜子儿脸
不过脑袋的体积非但没有缩小
反而变得越发的虚大了
蒜头鼻子冻得通红
嘴巴一呼一吸的全都是白汽
最吸引人的还要数他那对小眼睛
贼光闪闪的晶莹透亮
因为这双眼睛的存在
整个人的颜值也似乎陡然拔升了许多
瞎子习惯了黄浦的生活
初到满洲突然过渡到寒冷的天气
明显有些不适应
宁愿用嘴呼吸
也好过干冷的空气通过鼻腔的酸痛感
尽管这样
还是不幸的鼻塞了
瓮声瓮气的
呃
大半夜的鬼鬼祟祟的干啥呀
罗猎却是笑了起来
我还没问你呢
你反倒问起我来了
这么不放心我呀
担心我和叶青虹幽会呀
瞎子嘿嘿笑了起来
小眼睛一旦眯起来
整个人顿时就光彩全无了
比起她呀
我更担心你
像你这种重色轻友的人
容易被美色冲昏头脑
我是担心你上当
罗猎照着瞎子宽厚的胸膛轻轻给了一拳
没有说话
可内心深处却升起了一股融融的暖意
两兄弟并肩向前走去
没走几步就到了罗猎要去的地方
瞎子远远就看到了门牌号
指在那里嚷嚷道
呃 到了到了
走夜路的时候跟瞎子在一起根本不用操心
罗猎夜晚视物的能力虽然不及瞎子
可是他也能看到房门旁悬挂着一个五颜六色的花圈
内心不由得一凉
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位远方叔叔已经死了
一旁的瞎子已经看清屋檐下的木刻
低声念叨
呃
阴沉金丝楠杉木十三圆
从下往上找到了已经剥落模糊
破损严重且向下歪斜呈三十度角的招牌
呃 罗氏木厂
瞎子混迹江湖的时日也算不短了
虽然并没有加入任何门派
可对于市井风俗
人文风物之类的事情多少都是懂得的
尤其是眼前的这间木厂
他更是熟悉
木厂只是隐晦的称呼
其实就是棺材铺了
瞎子平日里就指着观面相看风水之类的事情招摇撞骗
和棺材铺打过的交道不少
刚才看到屋檐下的那行木刻文字就是广告了
棺材也分三六九等
做棺材的木料统称寿木
寿木之中最贵的是阴沉木
这种木料遇火不燃
水侵不腐
因为极度稀少
可谓是寸木寸金
其次就是金丝楠木
过去为帝王将相专用
再次就是香杉木
也是王公贵族巨骨富商才会舍得使用的
至于一般的普通人家
所用的寿材也就是寻常的柏木
杉木和松木
至于贫穷人家
因为金钱上的不宽裕
通常采用大叶杨
小叶杨
椴木和柳木
至于更贫困的人家
用劣质薄木板钉成斗子
随便下下葬了事
这还不算惨
更惨的有用席子一卷就入土为安的
当然
冻死的街头无人收尸的比前者更惨了
不过后两者已经不属于棺材铺需要照应的主顾
人活着的时候有三六九等
人死了也是一样
瞎子也没想到罗猎深更半夜的带着自己居然摸到了一间棺材铺的门口
左顾右看
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
四周空无一人
心中也不禁感到瘆得慌
用胳膊肘捣了罗猎一下
声音不由自主的小了许多
呃
走吧
这地儿不吉利
罗猎虽然也有些意料之外
可既然到了地方
总不能门都不进就转身回去吧
来到门前轻轻敲了敲房门
瞎子无奈
只能跟在身后
敲了几下却无人回应
罗猎扬声道
有人吗
棺材铺和其他的生意不同
往往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毕竟是做死人生意
人有旦夕祸福
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死去
罗猎叫了几声却无人回应
伸出手掌在门上推了一下
不成想房门没关
应声而开了
里面没有灯光
许多花圈倚墙而放
罗猎刚迈入门槛儿
就不小心踢倒了一个小板凳
隐约看到一个身影向自己扑了过来
罗猎反应神速
一拳向对方打去
嗤的一声
却是纸张破裂的声音
瞎子却早已看清啊
那黑影根本就是个失去平衡倒下来的纸人
罗猎一拳将纸儿的胸膛打了个稀烂
拳头穿透纸儿的肚子从后背露了出来
瞎子暗笑罗猎杯弓蛇影
伸手将罗猎拉到身后
黑暗中探路的原本就应该是他的强项
罗猎这方面可不在行
否则呀
也不会干出出拳打纸人儿的糗事了
瞎子低声怨怨道
你真是有毛病
深更半夜的摸到棺材铺里来
到底什么事情啊
在他没有背着自己和叶青虹幽会了
罗猎道
进去再说
瞎子在前方领路
虽然铺子里面一片漆黑
可他却能够清楚看到室内的一切细节
绕过柜台
沿着狭窄的通道来到柜台左侧的小门处
掀开破旧的棉布门帘
推开一扇锈迹斑斑的小铁门
铁门的门轴应该常年没有上油了
静夜之中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宛如一个濒死之人发出的惨叫
瞎子推了一半就无法继续推动了
虽然敞开的缝隙已经足够寻常人通过可是啊
对于心宽体胖的瞎子来说
仍然有些吃力
他用力吸气
收起腹部
侧着身子从门缝里挤了过去
好不容易出去大半个身子
眼看就要通过的时候
却听到嗤啦一声
裤子被铁门边角的铁丝挂住了
撕开了一条长达两寸的口子
瞎子心疼的差点没把眼泪流下来呀
这条裤子他花了两个大洋呢
可以说是他这辈子穿过最贵的一条了
苦着脸从门缝里挤出去
扯着裤子上裂开的口子
咬牙切齿的望着罗列
冤有头债有主
如果不是罗列大晚上的跑到棺材铺来
这条喝茶的裤子也不会被刮烂的
罗列可没心情体谅瞎子的裤子
灵巧的从门缝中通过
外面是一个大约三百平方的院子
院子里横七竖八摆放的全都是棺材
在院子北侧有三间平房
最东边的一间呢
亮着昏暗的灯光
罗列举步向堂屋的房门走去
瞎子仍然在心疼他的裤子
罗列拍了拍瞎子的肩膀
瞎子心里存着气呢
嗯 不去
今儿我哪也不去了
罗列暗笑他小家子气
点了点头
也只能由着他了
独自一人来到门前
敲了敲房门道
有人吗
里面无人回应
房门仍然是虚掩着的
一推即开
罗列举步就走了进去
瞎子仍然低头摆弄着裤子
忽然听到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还以为罗列没走呢
叹了口气道
哎呀
都说了别烦我
你自己去就是啊
转过身去
却见一条牛犊子大小的狼青
它毛色青白
体型巨大
肩高竟然接近一米了
原本蹑手蹑脚的向瞎子靠近呢
在瞎子转身之后骤然加快了速度
宛若一道疾风般冲向了瞎子
瞎子吓得惨叫了一声啊
没命的向后撤去
不曾想后面就是竖着的一口棺材
瞎子慌不择路
重重撞在了棺材之上
瞎子撞的眼冒金星啊
如果不是头上有着厚厚的兔毛帽子保护
只怕已经撞得头破血流了
狼青冲到距离瞎子不到半米的地方
突然就停下了脚步
却是它的颈部带着项圈
项圈用铁链拴在后方
铁链长达六米
后方拴在一口棺材的铁环上
狼青虽然凶猛力大
可是毕竟受到铁链的束缚
活动范围有限的
只差半米就能攻击到瞎子了
瞎子先是撞在棺材上
然后又听到狼青狂暴的怒吼
吓得心惊肉跳
脚底一滑
扑通一声坐在雪地上
狼青用力挣着铁链
血血大口距离瞎子的足底只剩下一寸不到的距离
瞎才这才意识到这条狼青原来是被拴上的
看着狼青拼命扑向自己
几度折返飞扑
却一次次被铁链给扯了回去
瞎子心中的恐惧很快就被庆幸所取代了
进而庆幸又变成了幸灾乐祸
罗列刚进门就听到了瞎子的惊呼
慌忙退出门来
关切道
瞎子 咋啦
有事吗
瞎子哈哈大笑
扬声道 哎
没事没事儿
一条土狗拴着呢
大爷的
吓老子一跳
罗列借着雪光望去
看到瞎子坐在雪地上
一条狼犬在距离他半米不到的地方蹦跳狂吠
只是被铁链束缚
无法再继续向前
确信瞎子没事
罗列方才又道
哎
你自己小心点儿
瞎子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
笑着向他摆了摆手
示意罗列去忙他自己的事情
揉了揉被碰痛的脑袋
恶狠狠的望着那条狼青倒
哼 给我闭嘴
大爷的
你再敢叫一声
信不信老子把你吃了
他的恐吓居然吓住了狼青
那条狼青委屈的呜哇了一声
果然停止了狂吠
瞎子看到狼青如此反应
心中愈发得意
狗仗人势
你老大是谁呀
这么嚣张
哼
不说信不信我抽你丫的
举目往四周看了看
从右侧不远处的地面上捡起一根棍子
不给你点颜色看看
你就不知道老子的厉害
刚一扬起棍子
想不到那狼青竟然把一双前腿趴倒在雪地上
脑袋也伏在雪地上
一双三角眼也不复刚才的凶光
可怜巴巴的望着瞎子
大尾巴竖起来
在尾巴后面不停的摇晃起来
瞎子作势要往下砸
那狼青又呜哇一声
似在求饶
我瞎子感觉有趣极了
哈哈大笑
又扬起棍子
狼青看来是真怕了
这次转身夹着尾巴逃了
瞎子狞笑道
敢惹大爷我
目光落在手中的那根棍子上
却是一条白森森的骨头
看起来像极了人的腿骨
吓得瞎子一甩手将那个骨头就给扔了
双手合十
哎 大吉利利
大吉大利呀
转身想离开这个地方
却发现在雪光映照之下
庭院之中的棺材明显是按照八卦方位排列的
刚才进来的时候他并未留意
瞎子心中非常奇怪
他现在正处在离位
罗列去的地方是震位
至于那条狼青逃入的狗舍
所在的乃是坤位
初看凌乱的布局
其中隐藏着这样的奥妙
瞎子向西北方乾位望去
根据八卦的排列
乾位往往都是主人所在的地方
刚一转身
听到后方风声飒然
赶紧回头望去
但见一个巨大的阴影铺天盖地的倒了下来
却是刚才一脑袋撞上去的棺材呢
那口棺材不偏不倚将他整个人罩在了下面
罗列再度走入房间内的时候
已经推测到房内应该没人了
不然外面刚才那么大的动静
不可能无动于衷啊
堂屋内摆着一张八仙桌
桌子旁边的四条长凳上端坐着四个扎好的纸人
罗列摇了摇头
虽然这里是棺材铺
可是眼前的一幕也实在太过诡异了
借着微弱的光线也可以分辨出这四个纸人全都穿着清朝的官服
戴着红顶
若是胆小的人看到这一幕
只怕会被吓得尖叫起来啦
我 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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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石章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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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行不易
打酱油的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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