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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途跋涉的辛劳让他的脊椎病发作
痛得彻夜难眠
因为生病
他的扁桃体生了脓毒
医生建议切除扁桃体
可是切除以后又引发了牙周炎
牙齿痛的他吃不下任何东西
于是医生建议将牙齿全部拔掉
半年多的时间里
思成与病魔做的斗争
医生怕他对止痛药物产生依赖
希望他做些手工转移注意力
那时
思成学会了织补
家人的衣物破了
全由他来做针线活
思成突然倒下
一切家务劳动全部落在了婚姻头上
买菜
洗衣做饭
辅导孩子作业
全部由他操劳
当初
惠英和思成之所以来昆明
是为了继续营造学社的工作
如今条件艰苦
没有经费
没有图书资料和基础设备
他们的工作怎么努力都无法支撑起来
为了维持生计
慧因接受了云南大学为学生补习英语的工作
慧因每星期为学生上六节课
课虽不多
但却需要翻四个坡
在路上花费不少的时间
昆明海拔高
婚姻又有肺疾
长时间的劳累让他感到胸闷气短
乏力无力
梁思成的身体一天天硬朗起来
他一门心思做学社的工作
开始为重建营造学社而努力
他向中美庚款基金会申请资金
渴望得到补助和支持
但一个人的学社不算学社
基金会董事周宜春回他说
如果学社的另一位骨干成员刘敦珍和梁思成在一起
就承认学社的存在
才可以考虑支持与补助的问题
为了这份工作
学社的成员在昆明相聚了
莫宗江
陈明达
刘志平和刘敦珍全部来到了昆明
此后
一行人等开始了考察的工作
惠因和刘志平负责在学社整理相关资料
思成和其他人等负责出门考察
就这样
学社又开始运转了起来
一九四零年**前夕
思成在外考察六个月
终于返程回到了昆明
后来因为战争
他们离开了昆明
去了李庄
在更加艰苦的条件下完成了中国建筑史的出版发行
以及中国营造学社会刊的二百本印发
那时
徽因在给费瑞梅的信中说
使我烦心的事儿比以前有些恶化
尤其是膀胱部位的剧痛
可能已经很严重
可他没有因痛就放弃写作
他写作的民居建筑方面的文章还是如期发表在了会刊第七卷第二期上
费卫梅收到徽因的信
搭乘江陵的小火轮去李庄看他
他们简直无法相信
病踏上瘦骨嶙峋的林徽因是太太的客厅里的林徽因
费正清和费卫梅夫妇劝他放弃在建筑学上的坚持
并希望出资带他去美国治病
婚姻感动朋友的关怀
但还是笑着拒绝了
中国建筑史是他毕生的心血
他不可能为了身体放弃自己的坚持
嗯
为了这本书
徽因拖着病体残躯
终日伏在打字机前忙着修订与创作
那时他的病情十分严重
常常大口大口的吐血
思成的脊椎也痛的身体变形歪斜
他写作时甚至需要用塑料瓶来支撑着下巴
以此来缓解腰部力量
减轻病痛的折磨
他们在用自己的力量尽着最后一丝的努力
他们总是认为
只要熬过这一关
一切都会好起来
在那段艰难的日子里
林徽因和梁思成约定
只要他们将中国建筑史完成了
便去重庆看病
随后赶往昆明与好友团聚
好好的放松身心
等他们完成这本著作
婚姻休息下来以后
身体并没有得到好转
反而更加严重了
在一家教会的医院里
医生躲开徽姻
偷偷的跟梁思成说
现在来已经太晚了
李女士的肺部已经成了空洞
无法医治了
这是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
梁思成怎么也不敢相信
他们的最后一丝努力
竟然让婚姻丢掉了性命
可是
后悔晚矣
不过
辉因从来没有后悔过
他知道自己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知道自己需要休息三年
却偏偏改为三个月
一切他都知道
正因为知道自己来日不多
便用所剩不多的心血
为建筑学做着最后的努力
阅读 写作 研究
滋养了婚姻的灵魂
他靠着信念与意志
坚强的做完了应该做的事
在活下来与做下去的选择中
他选择了做下去
活下来真的不重要吗
身体医治好了
他有大把的时间做学问
这难道不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吗
不是的
医生能医治他的身体
却无法医治国家的身体
他不知道哪一天自己会在战争中死去
不知道下一颗炸弹投来时
他能否逃命
为此
他只有先坐下去
除此之外
别无选择
后来
北京和平解放
婚姻和思成让女儿梁在斌和张希若的女儿张文英一起参加南下工作团
那时
婚姻命不久矣
明知道女儿此次前行
很可能是与女儿的最后一面
但为了支持国家的工作
他依然坚持让女儿参加共产党领导的工作
在家国天下面前
她没有自己
只有大义
着一袭白袍
焚香插花
在窗前写作
的女子是林徽因
在破旧的小山村
点灯熬夜
一边咳嗽一边打字的女子也是林徽因
在香山
他有叔叔的家
有朋友
有书 有诗
有欢笑
在李庄
没有医院
没有抗生素
没有朋友
有的只是身体上的病痛折磨
她不是娇滴滴的女子
亦不是生命脆弱的女子
她瘦小的身躯里有着他人无法企及的生命能量
他用这些能量谱写着自己的诗歌
忠诚一代才女
哦不
忠诚一位有社会责任感的建筑学家
在硝烟弥漫的战争年代
片刻的安宁已成为奢侈的事
生活的安稳无法抑制内心巨大的恐惧
人们永远没办法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人只有经历了生死考验
才会懂得时间的宝贵
生命的不易
一九三八年一月
林徽因和梁思成为了避难
从长沙来到了昆明
昆明纯蓝的天
悠闲的白云
以及明亮温暖的太阳
并没有让林徽因一家高兴起来
他们一路长途跋涉
劳累困顿
到达这四季如春的昆明后
几乎全都病倒了
抗战以来
昆明涌来大批内地人
给这座城市带来了巨大的变化
一时间房子十分紧张
他们只得暂时租住在一户姓黄的人家中
这里虽然条件不够完善
好在远离硝烟
听不到炮火轰炸的声音
他们刚刚住下
思成便旧疾复发
家庭生计的重担落在了婚姻的头上
他为大学生补习英文
操持家务
照顾一家老小
日子虽然辛苦
但婚姻
他们一家能平静的生活
他依然是开心的
当下
没有什么比安稳的过日子更重要的事了
惠因在云南大学为学生补课
每个月有四十元的薪水
领到薪水的第一天
他很想为自己买一顶帽子
那时他因为生病时常头疼
加上上课的地方很远
虚弱的身体总是着凉
他还想为孩子买双合脚的鞋子
孩子正在长身体
之前的鞋子已经小了
他还想交房租
另外
家里很久没有吃过一顿像样的饭了
他心里盘算着买什么
无意中看到了一家文具店
他的心激动起来
这些天
思成在病床上常常提起重建营造学社的事
目前他们连考察的基础工具都没有
为了支持思成的工作
惠因想也没想便走进了文具店
他花二十三元买了一卷皮尺
虽然花了他半个多月的薪水
但他一点也不心疼
他甚至想着
思成见到了这卷皮尺
不知道该有多高兴
没多久
张希若
赵元任
陈寅恪
金跃霖
沈从文
肖遣等人都来到了昆明
婚姻一家和他们住得很近
朋友们接二连三的拜访
让他们一家的生活重又有了色彩
国难当头
兵荒马乱
朋友们还能相聚在一起
真是老天眷顾
婚姻在给友人的信中写道
我喜欢听老金和奚若笑
这在某种程度上帮助我忍受这场战争
这说明我们毕竟还是一类人
金岳霖再见林徽因自然很高兴
他在给费正清的信中这样写
林徽因仍然是那么迷人
活泼
富予表情和光彩照人
我简直想不出更多的话来形容他
唯一的区别是
他不再很有机会滔滔不绝的讲话和笑
因为在国家目前的情况下
实在没有多少可以讲述和欢笑的
有了朋友相聚
一切又仿佛回到了在北京的那段时光
林徽因的心情和精神都逐渐好了起来
接着身体也比之前好了不少
那时她又有了创作诗歌的欲望
不过此时他的文字风格已从诗意偏向济世
如除夕看花茶铺
小楼对残枝
对北门接园子等茶铺
这是立体的构画
描在这里许多样脸
在顺城脚的茶铺里隐隐起喧腾声
一片各种的姿势生活刻画着不同方面
茶座上全坐满了
笑的 皱眉的
有的抽着汗烟
老的慈祥的面纹
年轻的灵活的眼睛
都暂要时间在茶杯上停住
不再去扰乱心情
一天一整串辛苦
此刻才转回小把安静
夜晚回家还有远路
白天谁有功夫闲看云游不多
为着真的口渴
四面窗开着喝茶
翘起膝盖的是疲乏
赤着臂膀好通香菱闲花
也为了放下扁担同肩备向命运喘息
倚着墙每晚靠着一碗茶的身躯
幽默估量生的短长
这是立体的构花设色在小生活
旁边阴凉南瓜棚下茶铺热闹
照样的又过了一天
平静的小镇
安静的生活
好消息一个又一个传来
惠因和思成开心极了
一个好消息是
因报道不实信息被停刊的大公报复刊了
肖乾接到胡林从香港发来的电报
邀请他去香港帮忙支持刊物重新发行
另一个好消息是
世界建筑学权威期刊笔尖发表了思成关于肇州石桥的研究论文
该论文是思成研究拱桥时写下的
离开北京时
他把这篇论文的英文版寄给了费卫梅
费薇梅又把这份手稿给了美国麻省理工学院建筑系主任威廉
爱默生
艾默生一直研究关于拱桥的建筑
看到思成的论文了解到
中国的拱桥建筑比欧洲早十个世纪
他把这个重大发现报告给了笔尖杂志
于此
梁思成的论文发表了
并得到了世界建筑学界的认可
从此
他恢复了与世界建筑学的交流和联系
让他在建筑学的造诣更深了
营造学社恢复后
为了让更多人安顿下来
他们又搬到了龙泉镇龙头村
西南联大许多教授纷纷选择在这里盖房子
一是为了躲避频繁的空袭
二是为了解决住房问题
梁思成思来想去
决定也在这个地方盖一所房子
既为省去租房的费用
又因为梁家人口众多
总要有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
他们是设计师
又是建筑学家
盖房子是他们最为擅长的
如今要盖一所自己的房子
这是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的
林徽因对盖房子很有兴趣
但因为手头拮据
实在拿不出太多钱来
但为了实现理想
他们几乎花费了所有的积蓄
还欠了不少外债
才将一所三居室加一间厨房盖好
惠因在给友人的信中提到
我们正在一个新建的农舍里安下家来
它位于昆明东北八公里处的一个小村边上
风景优美而没有军事目标
出人意料的
这座房子花了比原先告诉我们的三倍价钱
所以把我们原来就不多的积蓄都耗尽了
史思成处在一种可笑的窘迫之中
以至于最后不得不为争取每一块木板
每一块砖
乃至每一根钉子而分懂
来到农村
生活不像在昆明那样方便
这里没电
没有自来水
没有交通工具
水要自己打
做饭要自己劈柴烧火
赵明用的菜
油灯很贵
他们连赵明也舍不得
天黑以后便早早睡去
那时生活安定了
思成整日带着学社成员在外考察
家里的大小事宜再次落到婚姻间上
物价飞快上涨
通货膨胀让一袋三四元的大米涨到了百元
他们手里的钱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贬值
为了能吃饱饭
惠因不得不做体力活
生活原来窘迫
谁知更加窘迫的事情来了
他们的房子刚建好没多久
西南联大教授们听说联大和所有昆明的研究所都要迁往四川
这个消息让惠因变得愁眉不展
他们盖房子的欠款还没有还完
就要舍弃新建的家搬往四川
他自然舍不得
更令他难过的是
如何搬
又如何应付搬迁的开支
以及搬迁后的生活又是什么样的
惠姻不知道怎么办
他即使有天才般的头脑
也无法应付当下的困境
正当他心乱如麻时
老金给惠因送来了费正清和费伟梅的信
借着拆信的功夫
老金谎称自己有一百元美金
想借给惠因
让他们先还债
再想搬迁的事
惠姻一愣
以为他有稿费收入
多次盘问才知道
原来这笔费用是费正清和费伟梅夫妇的救济
他们怕徽姻有负担
才让老金撒谎
只是老金为人正直
并不擅长撒谎
让徽姻拆穿了这善意的谎言
林徽因拿到这笔钱
情不自禁的泪如雨下
他的朋友们对他有一份超过友谊的深情
这情谊让他感动
在贫困不堪
疾病与战争的生活里
他几乎要失去信心
但朋友的支持让他重燃希望
他不能倒下
还掉债务后
思成和学社的成员们回来了
半年之行
他们收获颇丰
他们以为能在龙泉镇忙完接下来的梳理工作
令人难过的是
日本人来了
人们每天都要跑警报
往四川去已成定局
徽因在给费魏梅的信中说
我不是一个老往后看的人
即便这样
我现在也总是想家
而我们现在要到四川去了
那会不会又是两三年的事呢
时间好像在拖延
轰炸越来越厉害了
但是不必担心
我们没有问题
我们逃脱的机会比真的被击中的机会要多
我们只是觉得麻木了
但对可能的情况也保持着警惕
日本鬼子的轰炸和歼击机的扫射都像是一阵暴雨
你只能咬紧牙关挺过去
在头顶还是在远处
都一个样
有一种让人呕吐的感觉
可怜的老金
每天早晨在城里
游客常常要在早上五点半从这个村子出发
而还没来得及上课
空袭就开始了
然后就得跟着一群人奔向另一个方向的另一座城门
另一座小山
直到下午五点半
再绕许多路走回这个村子
一整天没吃没喝没工作没休息
什么都没有
这就是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