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集夏栖飞推开门走了进去,
脸上一片平静,
师叔祖。
没有人回答他。
夏栖飞目光一扫,
心中骤然一冷,
手里一松,
鸡汤摔到了地上,
淋漓一片。
只见屋内床边蒲团之上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
老者发髻紧扎,
一身剑袍,
长剑系在腰侧,
浑身上下透着股厉杀之意。
很明显,
这位供奉大人已经将自己调息到了最完美的境界,
时刻准备出剑杀人。
但供奉大人已经无法杀人了,
只是圆睁着的双目透着强烈地不甘与愤怒。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
那确实有些惊心动魄。
一道恐怖而精细的血口子在他的喉骨处破开,
直通颈后贯穿的伤口后,
鲜血顺着老供奉大人的后背流到了地上。
供奉已经死了,
杀死供奉的刺客剑意惊人,
所以供奉尸体身前没有血渍,
所有地血水全部被那一剑之威逼向了身后。
夏栖飞颤抖着走向供奉的身体,
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是准备来做欺师灭祖的事情,
但当这件事儿真的发生后,
又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自己是准备凭几十条人命来做的,
而又有谁能这样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位老人?
一张纸条飘了下来,
夏栖飞用惊惶的眼光扫了一眼,
只见上面写着,
你动了那个念头,
我依然给你机会。
他动了杀心。
所以我杀了他。
江南水寨之主地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
直到此时此刻,
他才真正知道,
监察院地实力原来真的不是一个帮派所能抗衡的。
对方这是在帮助自己清除归降的最后障碍,
也是对自己的最后邀请与警告。
当天夜里,
沙州城在安静之中带着一丝紧张。
往常热闹非凡的夜街,
今日变得格外安静。
所有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所有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在赌坊往东头过去的那条街上,
有这座城里最干净舒适的几间客栈,
往常若是南来北往的大富之家,
都喜欢在这里包楼。
今日来到沙州的范闲,
虽然是位赤裸裸的二世祖,
却没有沾染上太多二世祖的习气,
生活方面虽不朴素,
却还是简单,
所以只是包了最上面安静的一层。
夏栖飞老老实实地站在房间一角,
当着范闲的面将那块腰牌仔细地放入了怀中,
又在文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按上了鲜红的手印儿,
再恭敬地递了个牛皮纸袋儿过去。
范闲看了一眼文书,
点了点头,
笑着说,
夏大人,
如今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夏栖飞在心里痛哭着,
这份文书一签,
自然与对面的年青官员成了一家子。
只是家里也有各色人等,
对方是少爷,
自己却好比卖身为奴了一样。
不过,
他清楚,
自己这一世只怕也没有机会和能力渲泄心中的这份恶气了。
作为江湖枭雄,
拿得起,
放得下,
既然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就会实实在在地走下去。
于是,
他整了整身前的衣襟,
跨步向前,
极利落地往下拜倒。
下官下明清城拜见大人。
话说完了,
人却没有拜下去,
一双手已经极稳定地扶住了他的身子。
范闲望着他说道,
不论夏大人如何看待本官,
但既然入了院子,
你我虽是朝廷的官员,
有上下之分,
但更是必须肝胆相照的兄弟,
外在的东西,
我要求的并不严苛。
夏栖飞微微一怔,
范闲继续说道,
夏大人想必如世上其他人一般,
对于监察院总有这样或那样地偏见,
对于我们内部的关系却不甚明了。
说句不好听的,
我们就好比朝廷养着的一群狼,
外面却有太多的狮虎。
如果我们想要生存下去,
为朝廷做事,
为万民谋利,
就不要在乎那些污言秽语。
而关键处就在于我们内部的团结,
群狼可以有头狼,
但内部却绝对不会倾轧。
属下明白,
你不明白?
我知道这些话是很无趣空洞地说辞,
但慢慢来吧,
这种感受你总会在日后的院恶中体会到。
嗯,
我了解你毕竟是一代豪雄,
先前在分舵里被我刻意打压,
想必心中总会有些不舒服。
夏栖飞心头一颤,
范闲却是面色一柔,
呵呵的笑着说。
其时你是百姓,
我是官员,
自然有此分别。
如今你的身份却不一样了。
夏栖飞不知该如何接话,
显得喂喂无语。
范闲皱着眉头说道,
百姓多愚,
所以你可以利用他们,
可以照顾他们,
但是你不能相信他们,
不能让他们产生某种错误的判断,
想爬到你身上来。
所以,
身为监察院官员,
虽然是站在皇上与百姓地立场监督吏治,
但是却只能相信皇上、
百姓,
监察院只要维持足够的权威与压力就成。
当然,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些感受。
范闲轻轻卷了一下自己的衣袖,
并不见得正确,
国人善忘。
范闲自那个雨夜之后便有些心寒,
后来在京都待得越久,
心便越来越凉,
早已将五竹叔说地那句话当成了处世明理,
世上没有你能够相信的人,
不能相信的对象除了个体的人之外,
也包括庆国那些浑噩度日的百姓,
自然也包括那位皇帝陛下。
只是在任何时候,
范闲都不会把这个念头宣诸于口。
此时房间内除了范、
夏二人,
便只有启年小组地苏文茂。
范闲指着苏文茂说道,
苏大人是我从一处调到身边的,
我想你应该不会有在我身边做事的愿望,
但日后如果你想入京,
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夏栖飞心想自己在江南做个土财主也要比进京快活多呀,
却诚恳的说,
全凭大人踢拔范闲。
摇了摇头,
莫说假话,
不过院里确实可以帮助你做许多事情,
所以你也莫要怨我,
总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苏大人便是你今日入院的见证人,
日后相关的联络手法与上传事宜,
你都与苏大人联络,
呆会儿你们两个人在一起说一说。
他又对苏文茂说道,
手册和条例你尽快让夏大人熟悉。
苏文茂低声行礼,
二人知道范提司已经交待完了,
便再行一礼,
退出房去。
二人一出房子,
三皇子那个小小地身子就像个幽灵一样从内套房里飘了出来,
走到范闲的身边,
轻声问道,
老师,
监察院就是这般熟人的吗?
范闲很礼貌的请三皇子坐下,
这是特事特办,
殿下先前听到的,
在院中并不常见。
监察院收人的首先便要考察许久。
一般来说。
我们都习惯从各州军中挑人,
这是当年陛下第一次北伐前组织监察院所养成的习惯。
当然后来也开始专门注意每年春闱不中地秀才,
毕竟监察吏治,
如果连大字都不认识,
那可没有辙。
一切优秀的人才,
而在科举无望之后,
都是监察院极力吸纳地对象。
但事呢,
院中最忌讳收纳本身已经有相当势力或者是身后有背景的人。
三皇子皱着眉说道,
这个夏栖飞可是江南水寨的寨主,
所以说是特事啊。
一般来说,
像夏栖飞这种人,
顶多能允许他在院务的外围活动,
这次让他出任监司是很少见的。
三皇子对于这些事情显得格外感兴趣和好学。
为什么是特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