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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圆记
第八集
确实治好了很多耳鼻喉疾病
证书下面又挂着一溜锦旗
妙手回春
高树人心
名不虚传等等
一看落款
吴非
附近村镇乡民虽然写的套话
但据说好些都是治好了以后亲自敲锣打鼓送来
亲自爬墙敲钉子挂上
不顾陈大夫一再劝阻
不过业务太好也有不好
常常有患者在不太合适的时间上门看病
乡里乡亲的二舅三舅也不好说什么
因为诊室和堂屋几乎连着
中间仅有半扇墙壁隔断
所以病人等于是到家里来看病
家里就别想有什么隐私了
还是的吗
乡里乡亲人家要进来
二舅三舅也不好不让
只得在半扇墙壁下面预备了功夫茶具
希望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就在我们家吃的美满欢心之际
大门忽然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老头儿
他含笑挨个把我们巡视一遍
宣布自己是来看眼睛的
谭生爸爸笑着为我逐句翻译道
他讲啊
我的眼睛这两天看不清字书
趁今晚有空过来请陈大夫诊一下
啊 没关系
你们吃
陈大夫你慢慢吃
我就在这边等着好吗
啊 我不着急
你们吃
老头儿带着诧异的笑看着谭生爸爸
他们都骄傲的说
这是我们陈家的长女婿
从北京来的哦
老头马上起了敬意
伸出一只手竖起大拇指专向爸爸道
一门四姐
全家大家哄笑
大舅小舅都嚷哪有哪有
请他入席他不肯说
就愿意站着看
但陈大夫们哪里还坐得住
二舅按住三舅
主他只管吃喝
自己领着病人进了那边诊疗室里间
他刚离席
热气腾腾的大菜上来了
而且并不是仅仅一口大锅就能概括的
其余构成元素分别由三位舅妈各跑两个来回才上齐
这道大菜是火锅
却不尽然是现在常见的潮汕火锅
现在所谓潮汕火锅
凡请客像样一点的没有鲜牛肉绝不行
而且鲜牛肉也还得有好几个古怪名头才算上档次
比如钓龙钓龙
半池饼吃人等
我在北京吃到过两回
因为魂不可解而更觉得美味的神秘
敬畏的更为盲目
在阿妈家吃的火锅并不是这种
远远没有这样奢靡
那时虽然二舅三舅业务很兴旺
但陈家毕竟不算太富裕
二舅妈持家也不像大手大脚的人
所以即便今天很铺张了
也没到离谱的程度
锅里主要是按四五样婚食
我得说就这四五样也够棒了
绝不含俗
比金时那些金碧辉煌的大馆子只更实惠
我们这边饮食哦
讲究两个字
大舅站起来解说道
请甜沁甜
甜是因为极新鲜的食材本身就有甜味
那么沁就是单纯
我们不多加调味
你们看锅底只有我们土产的姜而已
所以叫清
清爽清香清甜
大舅很瘦
外套里看不出有身子
领口袖管空荡荡的
站在袅袅蒸汽中衣媚翩然
有一点先锋
说的话也叫人如堕雾里
什么沁甜
什么清爽清香啊
妈妈朝他嚷道
请念请医生啊
清钱清爽清香啊
哎我说你这普通话也太差了
人家听不懂啊
大舅笑道
啊
我普通话确实不好
以后还是要跟大姐多学一学
大姐现在已经是一口北京话
完全听不出来乡音了
那是普通话的发声规律不一样
妈妈说
火锅不是铜锅
仍是一口砂锅
比刚才酸菜小肠汤的砂锅还大
舅妈们又端上来几个大不锈钢深碗
一样是丸子
一样是很细小的饺子
一样是皮皮虾
还有一种青黑色的虾和一种橘红色的贝类
这丸子就是潮州牛丸
不用解释
不用解释成潮州风味的牛肉丸子
因为潮州牛丸就是一个固定词组
誉满天下那么多年
简直可以算成语了
第一次吃到潮州牛丸
那滋味真是永生难忘
其实要说丸子
我那时已经有相当的见识
全国各地吃过不少
而且我自己就是个治丸子能手
但凡吃过
大多能翻制的像模像样
但潮州牛丸
我根本无从想象它的核心技术
连吃两个
不行
又连吃两个
又追加一个
还是不行
喝茶过口
重新再吃一个
嚼着嚼着我明白了
这不是牛肉
没有牛能长出这个质感的肉
这应该只是一种称号
表示这种肉能吃出牛肉的浓香味
这这这
这当然是牛肉
大舅说
吃起来不像平常的牛肉
是因为工艺改变了他的质感
他又徐徐站起来
讲起了潮州牛丸的古老传说
历史沿革悠悠
自是娓娓不倦
像一个潮州版的赵忠祥
核心技术就是剁烂
摔打 搅拌 剁烂
摔打 搅拌
直至出胶
总之一块牛肉要叫他万劫不复之后脱胎换骨重新做人
牛肉坚韧
想要出焦确实得跟他拼了
世上第一个潮州牛丸一定起源于一场愤怒吧
下这么狠的手
什么仇什么怨呢
然而竟然在人类美食史上结出了这样的硕果
丸子下下去之后
原本的一锅白水汤立刻就香气四溢
潮州管皮皮虾叫虾菇
听着像虾姑姑姑的姑长了它的辈分
管油菜叫白菜蔫透着藤爱
管蒿子杆儿层层管豆腐腐豆缸刚
意意盎然
仿佛都从诗经里来
蔬菜里最好吃的是芥兰
整棵菜像一株枝繁叶茂的小树
其实那会儿北京也能吃到戒兰
但大多是光杆司令
所以讲啊
岭南的风味总体就
大舅歪头微笑看向我
带着烤教的口气
讲究两个字
庆田
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