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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怀念狼
果麦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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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集
软骨人说
哎 烂头
左胳膊丁个疤
Yes
把狼杀了
烂头说
关公也有走麦城的时候
他娘的
昨儿夜里俺还梦到一只狼了
他说
刀在二郎山东沟的鹰嘴崖下
醒来我还跟你弟妹说
是不是这狼给我托梦了
哎 队长
你能再到二郎山东沟的鹰嘴崖底下吗
去看看我刀真的还在玩没在
舅舅哼了一声
没有言语
烂头就告诉我
有一回
他正在林子里拉屎
这拉屎啊
要蹲在顺风处
刚转了个方向
觉得不对
还没等他回头
一只狼从树后扑了过来
一把就把他的袖子给抓没了
枪是放在一边的
可来不及去拿了
就从裹腿里拔出刀来捅
不偏不倚
正捅在狼的屁眼儿
谁知捅
捅的深呢
一时拔不出来
带 带刀就
就逃跑了
哎呀
我倒是好大呀
他娘的
嘿嘿
他自己都笑了
于是他们开始讲过去打猎的故事
几个人几乎指着身上的伤疤
把一个个与狼搏斗的故事讲的没完没了
老太太们凑在一起
讲不完的是儿子和孙子
同学聚会嚷道不轻的是幼时的光景
他们几个讲的手舞足蹈
眉飞色舞
边讲边对我说
咋样
有意思不
我当然听得一惊一乍
俯仰不已
舅舅说
把这卷的白白儿擦擦
烂头就不好意思再讲了
我摸摸舅舅脊背上的伤疤
想摸着了铁门板上的灯泡
希望舅舅也能讲一讲
但舅舅只笑笑
喝酒 嗨嗨
那都记不清仨了
软骨人将两条失去了知觉的腿从椅子沿儿提上来
像提了两吊子肉塞进了椅面
自己却有些伤悲了
哎
你现在还是猎人
你当然记不起来了
可我们这一坐下来
就全凭着回忆过日子嘞
任长蛇这会睡的
最后都死在水里
登山的
最后都死在山上
咱是打了一辈子狼啊
莫死在狼身上呵
却要惨死在这炕上啊
舅舅站起来
对女主人说
哎
不吃了不吃了
选面吃吧
面是早揉好了
面团醒在那里
胖女人扑扑哒哒拉动着风箱烧火
舅舅就抱了面团
嚷道
着他来削
他将一块湿布顶在光头上
放上了面团儿
然后双手挥了柳叶长刀在面团上削去
一时间刀挥如飞
那面片落叶一般飘进锅中的滚水
众人全都住口了
注目着他
却没有为他的精湛技艺喝彩
而是严肃的连出气声都没有了
舅舅的双刀越削越快
似乎仇恨着要将他的头颅也这么一刀一刀削去
直到削的那面团只剩下薄薄一层
双手一扬
两只利刃刷的飞向屋中的北墙上
那北墙上挂着一张狼皮
刀就扎在了狼皮上
舅舅的突然怪异使大家再不提起狼的事情
削面端上了桌
都只是呼呼噜噜的扒着饭
我真担心这些猎人借着酒劲儿还要弄出些事情来
又不愿饭桌上的气氛冷淡
胖女人就招手把我叫到了院子
低声说
他们哥们弟兄常在一搭喝酒来
前几天喝到八成
一个要拿刀劈自己的头
一个拿拐杖磕打那双软软儿的腿
后来丫都哭呀
哎呀
大男人家哭的就跟死了爹死来娘一样
你是不喝酒的
你可要给咱把握着点
我回到桌上
故意寻着轻松的话题问
咸肉是怎么做的这么好吃
他们当然告诉我说
杀了猪肉
切了块
放上盐和调和面
揉搓过了
在瓮中捂那么三天
然后就吊在屋梁上用柏朵子火熏
或者干脆挂在灶头上
让一日三餐的烟火去熏烤
啊
原来是这样啊
那挂在屋梁上的那串咸肉上怎么有个大薄石板呢
他们告诉我说
那是防止老鼠顺着绳下来吃咸肉啊
再精的老鼠总不能从石板上翻下
倒身再从石板的背面爬吧
我问
老鼠会不会从屋梁直接往石板上跳呢
那胖女人鼓着掌说
你真聪明
老鼠是会这么干的
但你没见那石板是斜着挂的吗
它跳下来就会从石板上滑落在地上
今早起来
一只老鼠就是在地上死着的
说话间
我又犯了老毛病
就是摸自己下巴
用指甲掐着胡须拔
舅舅先是在桌下踢我的腿
我没有理会
他打了一下我的手
我这才突然发现
他们全都是大胡子
虽然剃了脸
脸的下半部皆青黑
而他们也同时发现了我几乎没有长胡子
就开始戏谑我
说我是太监
是二椅子烂头
还伸手摸摸我的下巴
作见我说光腻的像婴儿的屁股
对于他们的无理
我自然没有上怪
因为他们的直爽并没有任何恶意
何况我的老婆并不贪心我没胡子
她喜欢白白净净的男人
但在商州
在沙河子的原猎狼队员家里
我第一次为我的奶油面色和没有胡子而感到了羞耻
当天晚上
我们返回了州城
我打电话通告专员
我们一日就出发为十五只狼去拍照了
专员却在第二天一早上就赶到了宾馆
他甚至设了简单的践行仪式
老傅同志
他端起酒杯
向舅舅说
过去捕杀狼
那是对的
因为狼威胁了我们的生存呐
捕狼队和你这个队长都是有功的
现在狼却要灭绝了
我们保护狼
你也是有功的
我代表商州人民和行署感谢你啊
也祝你这次陪同高子明同志把拍照的工作做好啊
舅舅当然很激动
他不仅扬脖喝下了专员敬的酒
而且还要感谢专员
说他没有什么可以感谢的
他就再喝酒
把半瓶子酒一下子倒在碗里要喝下去
专员忙劝他
要和他分开碰杯喝
舅舅说
专员
我有话要对你说嘞
他说的是
以国家的法律规定
民间是不能拥有枪支的
而原捕狼队的猎枪也都上交了
剩下他是唯一的持枪人
但普查完狼后
到这一日
也该是他上交枪支的时间了
他请求在为十五只狼拍照的过程中
能允许他继续保留枪支
专员呀
枪是半个猎人啊
猎人磨枪
狗球都不是啊
舅舅的请求我没有想到
专员也为难了
沉吟了许久
最后同意了他的请求
舅舅竟一下子握住专员的手
几乎要跪下了
专员忙扶住了他
哎 是这样吧
我来通知你们县公安局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嘛
拍照过程中需要枪
拍照完了也还可以保留嘛
你富山同志应该持有枪
你还是猎人嘛
以后还可以打山鸡呀
猎人的称号和猎枪对于舅舅是多么需要
专员的特别关照使我也为舅舅高兴
但是舅舅在吃完饭与专员告别后
却对我说
猎人作此大散
起嘛
呵哈
子恋三姐也算是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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