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民有声。
第426种。
看到他挪了挪屁股,
额头上也冒了汗。
两名审讯刑警再次确认,
他的确跟楚梅的死没关系,
这也是囚徒困境的一种形式。
给予减刑奖励,
从而激励囚徒率先供出所有同伙的罪行。
看起来囚徒是因为减刑诱惑而供出同伙,
实际上却是因为信息的不对等。
因为在***审讯过程中,
谁也不知道同伙会不会成为那个率先背信弃义的人。
此刻对陈作山的审讯,
自然也是利用了这信息不对等,
如果他知道楚梅已经死了,
死无对证,
警方要查清楚楚梅究竟跟母亲有没有矛盾,
他是怎么想的,
没那么容易。
便不会有此刻的如坐针毡了。
他只能抵赖。
这我就不知道了,
钱允亮和赖强衡都没有拆穿他,
但却给了他一个我们知道你在撒谎的眼神。
此刻的不拆穿,
反倒会让陈作山更加如蒙在背。
已经爆炸的炸弹就不吓人了,
能唬住人的是那些看不到倒计时还剩几分钟的定时炸弹。
赖相衡,
继续说说这次楚梅怀孕吧,
她怀孕两个月了,
推算到两个月前,
你正好陪着导师徐鹤清来了一趟中国吧?
陈作山沉声道,
是那时候,
应该就是那时候。
可我们查到,
两个月前那次回国,
你们的目标并不是墨城。
从行程来看,
你们飞到首都后,
直接乘动车到了双李市区,
只在卡尔顿酒店住了一晚。
第二天清晨还不到6点,
你们就退房了,
没了行踪,
是去马蹄岛了吧?
我没去。
陈作山先把自己摘出来,
才继续说下去,
导师真不带我上岛,
我这才有空回墨城。
剑楚梅,
那你是怎么认识码头上的人呢?
又是怎么给自己安排这次偷渡的?
陈作山又掉坑了。
他终于意识到,
提前编好的看似天衣无缝的说法,
碰到这些警察就会漏洞百出,
太低估这帮人了,
毕竟他们的工作就是逐字逐句筛查谎言,
寻找漏洞。
况且,
陈作山并不知道警察究竟掌握了些什么,
他怂了。
龙淑兰、
楚梅母女已经归案,
北极星的诸多大佬也被抓了,
这些人里任意一个都有可能将他供出来以求自保。
或许楚梅不会,
可她一个人能顶什么用呢?
陈作山心乱如麻。
你怎么从双李码头回墨城的什么交通工具?
赖相恒问向陈作山。
陈作山缓了好一会儿,
才从混乱的思绪中弄清了赖相衡这句话的意思,
他心不在焉地开口。
开车来的,
别人给我导师用的车可能是闫氏吧,
每次跟导师一块儿回国,
吃喝招待什么的都是闫氏搞的。
两个月前,
已经无法从交通监控上查到陈作山驾车回墨城的记录了。
那你为什么去见楚梅?
陈作山反应又慢了半拍,
他刚想开口,
赖相衡提醒他。
你可别说是因为爱情啊,
少扯淡,
你们早就心怀芥蒂了。
其实,
赖相衡更想用各怀鬼胎,
为了唱好红脸,
他临时改了口。
我也不想去啊
**威胁我,
为什么威胁你,
她就是生气,
气我出国把楚梅扔下,
还气我把她的发现宣扬出去。
陈作山突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长长叹了一口气,
脸上再也没有强撑出来的淡定,
而是深深的迷茫。
我跟你说实话吧。
陈作山低头看着自己被拷住的双手,
继续开口。
我这人没什么心眼儿,
也没多大的野心,
我要是有心眼儿能看上楚梅。
他这逻辑虽然引起了两名审讯刑警的鄙视,
但细想想也有道理,
都是成年人了,
谁谈个恋爱还不想从现实出发算计一下呢?
我知道他们做的那些事儿之后,
我是说那些疯子相互报仇,
杀人不眨眼。
说真的,
我要被吓死了,
闻所未闻,
谁成天跟一群杀人犯在一起会不怕呢?
可是因为这事儿是楚梅告诉我的,
她劝了我很多,
他让我别害怕,
说那些疯子不会随便杀人,
他们只是想报仇。
她劝我这些,
大概是看出来我害怕了,
不想让我离开,
我一开始就应该离他们远远的,
立马辞职换工作。
可是楚梅提出了一个想法,
她让我搞这方面的研究,
当时我以为她在开玩笑,
那简直。
简直就是疯了。
可是那段时间的确有几名患者病情大幅度好转,
是那种大脑已经出现了器质性损伤,
现有医疗条件根本就不可能达到的好转。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疯子团伙里已经报了仇的,
而且都是在实施报复后精神状态发生的好转。
好歹我是大夫,
多少总有些好奇吧?
哦,
对,
就是这好奇把我害了。
陈作山叹口气,
继续说下去。
哎,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远离是非的时候,
楚梅还在一个劲儿的劝我,
已经不能说是劝了。
洗脑还差不多,
我就更犹豫了,
患者病情好转是实实在在发生了的,
即便让他们好转的方法是犯法的,
可只要有了研究方向,
总能找到效果相同的替代方法。
这么一想,
我就很动心了。
可就凭我一个本科毕业的小大夫,
即便我真的有心搞出点儿名堂,
我在学术界一没有发言权,
二没有门道,
还是南越登天呢,
最大的可能就是被上面的领导抢功劳。
况且这事犯法呀,
我可不想被人抢完了功劳,
等到事发冻疮的时候再被推出来背锅。
再三比较,
我决定出国看看。
国外的学术环境应该更好吧,
反正我们医院那些留过洋的同事都说好,
说什么国外的实验环境更宽松,
不像国内为了骗到研究经费,
各种数据造假,
要是想搞出点儿名堂,
就得去国外。
我就是信了这套,
才把自己逼了一把,
搞了个研,
结果可能我就是不行吧,
学术能力不行,
跟人相处更是不行,
被人玩得团团转,
陈作山的眼圈红了他。
自己大概从没想到,
压抑在心中的委屈,
最后竟是向两个陌生的刑警倾诉。
他使劲吸了吸鼻涕,
赖向恒看不过去,
给他递了一张纸巾,
他低着头接过纸巾,
闷闷地道了一声谢。
对陈作山的看法,
赖相衡和龙淑兰有某些一致之处。
这人太怂,
做事瞻前顾后,
没什么主见,
难成大事。
但要说安安稳稳过小日子,
老婆孩子热炕头还凑合。
大概正是因为如此,
龙淑兰才将女儿未来的安稳寄托在了陈作山身上。
那楚梅为什么要拉陈作山蹚这滩浑水呢?
她不想过安稳平凡的生活吗?
可惜她已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没法解答这些疑问了。
赖相衡又问,
那你出过以后呢?
都发生了些什么?
尤其是你的导师徐鹤清,
他是怎么知道C院那群疯子的?
又是怎么把北极星组织起来的?
陈作山低下头,
用被拷住的双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他的两手之间露出来的鼻翼稍稍欺合,
每次呼吸也都微微地发着颤。
他在哭,
哭了片刻,
她挤出了一句,
那是我最后悔的事,
我不知道会变成。
那样,
我,
我根本就不知道怎么会变成那样。
赖相衡又给他递了几张餐巾纸,
好好说话,
哭能顶什么用啊?
陈作山便使劲擤的信皮涕开始了讲述,
还真是比较容易被人影响和支配。
我真没那么大野心,
我就是想着自己肯定没什么发言权,
我说了也不会有人信,
所以干脆把在四院的发现拱手相让,
说不定我的导师能凭着自己的学术地位一鸣惊人,
到时候只要他能给我分几口汤喝,
哪怕只是给我搞点奖学金,
让我顺利夺个博,
我就满足了。
大富大贵,
扬名立万什么的,
我根本就不敢想。
陈作山苦笑了一下。
你们是不是觉得特没出息?
两名本科毕业立即参加工作,
一天都不想再学了的学渣,
警察露出了礼貌的微笑,
表示插不上话。
陈作山继续。
我真没想到他有那么大野心,
就那个小老头徐鹤清,
我看他也没啥本事啊,
在国外不瘟不火的,
谁知道他有那么大的破例,
一下搞了个大事,
那真是大事呀啊
赖相衡点头表示,
警方当然知道事情有多严重,
不必继续无意义的感叹了。
等我觉得害怕的时候,
事情已经完全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那个北极星组织那些岛上的实验,
让患者去杀人,
还搞成了比赛。
徐鹤清才是真正的疯子,
可我知道了又能怎么办呢?
我早就被他们排挤在外,
报警吗?
他们很小心很狡猾的,
为什么把实验地点选在荒岛上,
就是因为没有哪个国家愿意消耗自身财力去公海执法,
我只能随波逐流。
我真是稀里糊涂就这样了。
讲完这些,
陈作山仿佛是觉得压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被取了出来。
他直了直后背,
又长长地舒了几口气。
他脸上满是消极疲惫。
一个人若是目标不明确,
总随波逐流,
别人能轻易将他的东西抢走,
便会经常露出这样的神色。
如果真如他所说的这样,
那陈作山可真是条可怜虫。
赖相衡并没有因为这一点怜悯而忘记最初的目的,
他继续追问。
你还是没说,
龙舒兰为什么威胁你?
他只道了。
什么都知道了。
陈作山皱着眉,
使劲晃了晃脑袋,
好像一提起龙淑兰,
他就无比头疼。
北极星的事,
岛上的那些实验龙书兰都知道了,
她气得不行,
一定要跟我见面,
我要是不见她,
她就举报北极星,
我去了,
她还不是照样举报了吗?
她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而且一定要做成,
是她的东西,
谁都别想抢,
抢了一回,
现在是真的后悔了。
我图个什么呢?
龙淑兰怎么知道北极星的?
赖相恒继续问向陈作山。
楚红梅告诉她的,
我告诉楚红梅的。
话有点拗口,
绕口令一般,
却也说明了个中关系。
从眼下已知的信息来判断,
龙淑兰对陈作山绝非丈母娘看女婿,
越看越喜欢,
陈作山对龙淑兰也是又怕又烦,
这两人不对付。
这种情况下,
楚梅就成了他们之间的纽带和传话筒。
疯子团伙的事是楚梅告诉陈作山的,
而北极星组织的事也是她告诉母亲龙淑兰的,
只是不知道她给双方相互传递信息的意义何在。
楚梅处于两边讨好的状态,
赖相衡和钱允亮都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既然提到了楚梅,
赖祥恒便试探地问。
那你和楚梅见面了以后呢?
你们都做了什么?
说了什么?
做了什么自然不必多说,
不然孩子哪儿来的?
至于说了什么,
陈作山只回答。
没有什么重要的事。
当然不能让他这样搪塞过关。
就在赖相衡想要继续追问时,
陈作山突然说道。
不是吧?
我都怀疑楚梅究竟在不在他。
这话一出,
钱允亮和赖相衡的心脏差点就蹦出来了,
难道他识破了?
破绽究竟在哪儿?
不仅审讯室里的两人,
在单面玻璃外旁听审讯的冯笑香和貂芳的心也高高的悬了起来。
眼下,
让陈作山撒谎前得好好掂量一下的先决条件便是楚梅。
楚梅和陈作山关系亲密,
至少亲密过一阵子,
因此知道一些他的事儿
尤其亲密的情侣之间,
你并不清楚对方知道到什么程度。
有时候你觉得某件事瞒得天衣无缝,
可对方偏偏就知道了。
这就如同给陈作山戴了一个****,
然他不敢肆无忌惮地撒谎。
他受了多大压制,
当发现****是假的,
****便会有多凶猛的反弹,
谁知道气急败坏下的陈作山能干出什么事儿来。
审讯室里外的4名刑警似乎形成了某种气场,
都没急着说话,
因为难掩担忧之色,
都微微低了低头。
钱允亮抽了抽鼻子,
赖相衡则是揉了揉眼睛。
两人虽然受过专业的审讯训练,
但在极度紧张的情况下,
还是会跟随本能做出遮羞反应。
审讯是一个相互试探的过程,
如果陈作山能够捕捉和解读到这些小动作的意思,
他便会知道他竟然说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