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妪见到的年轻剑仙笑逐颜开,
拉着陈平安客套寒暄了足足大半个时辰。
陈平安始终不急不躁,
直到老妪自己开口说不耽误陈剑仙修行,
陈平安呢,
这才起身告辞。
登门拜访老妪的礼物呢,
是一件没有放到蚍蜉店铺的灵器,
不俗气,
却不算太值钱,
但是十分讨喜。
老妪想要回礼一份儿,
被陈平安拒绝了,
说,
前辈若是如此啊,
下次便不敢两手空空登门了。
老妪开怀大笑,
这才作罢。
等到陈平安返回了老槐街,
刚过晌午便打开了铺子大门,
依旧坐在小竹椅上晒太阳,
生意有些冷清啊,
来来往往,
瞧着热闹,
一个时辰才做成了一桩买卖,
入账六颗雪花钱儿。
有位年轻女修买走了那头月宫种的一件闺房之物,
她往柜台丢下了神仙钱。
之后呢,
出门的时候脚步匆匆,
陈平安呢,
有些后悔,
没把柳质清再拉来当个伙计,
柳大剑仙好意思白要一套廊填本的神女图,
怎么就不好意思让他来帮着?
在招揽生意呢,
这是帮你柳质清修心好不好?
黄昏时分,
那位老字号店铺的学徒快步走来。
陈平安挂上了打烊的木牌,
从一个包裹当中取出了49颗鹅卵石,
堆满了柜台。
那年轻人咽了验唾沫,
战战兢兢的问。
真是玉莹崖之物,
放心,
不是什么烫手东西,
至于到底怎么来的,
你就别管了。
你只需要知道。
我是在老槐街有一座不长脚铺子的人,
又后有这么多贵重之物搁在里边儿,
你觉得我会为了这么点神仙钱去试一试看柳大剑仙的飞剑快不快吗?
年轻人松了口气,
抓起了一颗鹅卵石掂量一下,
然后仔细打量一番,
笑道,
不愧是玉莹崖灵泉里边的石头。
石质莹澈异常,
而且温润,
没有那股子山中玉石很难褪干净的火气,
确实都是好东西,
放在山下匠人眼中,
恐怕就要来一句,
美石不雕了。
掌柜的这笔买卖我做了这么多年,
好不容易与师父学成了一身本事,
只是山上的好物件难寻,
咱们铺子眼光又高,
师父不愿糟践了好东西,
所以喜欢自己动手。
只是让我们一旁观摩,
我们这些徒弟也没辙,
刚好拿来练练手。
说到这里呢,
年轻人有些尴尬,
没关系的,
实话再难听也是实话,
只是希望你练手可以,
还是要多花些心思,
毕竟玉莹崖老坑石头就这么多了,
你刻画理颗就少一颗呀,
年轻人双指并拢,
手腕一拧,
脸上满是自信的神色,
向那位年轻的掌柜拍了拍胸脯,
保证道。
这可是我出道以来的前几刀,
不会马虎的。
陈平安趴在柜台上。
那我就将第一颗鹅卵石送你,
算是恭贺许小师傅头回出刀了,
数不太好,
随便挑一颗,
但是必须答应我,
第一颗鹅卵石雕刻之后归你,
其余的随后下刀也要上心呢,
掌柜的只管放心,
保证颗颗都是我的,
十分气力,
十成功力,
说不定还有一两刀神来之笔。
总之,
绝不让掌柜的蚍蜉铺子所托非人。
陈平安笑着点头,
刻石如烧瓷拉坯一样讲究熟能生巧,
万事开头难。
第一颗属于年轻人自己的鹅卵石,
他只要卯足了劲儿,
真正用心了,
那么随后鹅卵石的下刀就会有一种水到渠成的意思,
哪怕稍稍微分心一二,
相较于先前的纯粹买卖而下刀,
总体而言呢,
所有石头的整体品相依旧会更好。
蚍蜉铺子自然可以卖价更高,
轻松就找补回来一颗玉莹崖鹅卵石的损失,
不出意外,
蚍蜉铺子挣得只会更多。
世事从来不简单,
就看愿不愿意琢磨了。
至于会不会因为来皮蜉铺子这边接私活而换了年轻伙计在师傅那边的前程纯露仆多的是会打算盘的聪明人。
陈平安让年轻学徒将那些鹅卵石连同包裹在一起带走,
每雕琢成一件文房清供,
只需要自己或是让朋友送来蚍蜉铺的就行,
就说自己是老掌柜的朋友,
到时候呢,
新掌柜的不会有任何为难,
或是雕一件来铺子取走一件儿。
年轻人一番权衡利弊之后,
觉得后者更加安稳,
便让这位好说话的年轻掌柜放心,
若是丢了某颗鹅卵石呢,
他便自己啊掏腰包赔偿一颗雪花钱。
不曾想那位年轻掌柜又说了,
真丢了又赔不起无妨,
只要手艺在,
蚍蜉铺子这边都好商量。
年轻人笑着离去。
陈平安站在店铺门口,
目送那个人离去,
依稀看到了一位草鞋少年取信送信的影子。
随后的一天呢,
挂了足足两天打烊牌子的蚍蜉铺子开门之后竟然换了一位新掌柜,
眼力好的知道此人来自唐仙师的照夜草堂,
笑点殷勤,
迎来送往,
滴水不漏,
而且铺子里面的货物呢,
总算可以还价了。
这一天呢,
依旧一袭青山普通的陈平安背起了竹箱,
带起了斗笠,
手持行山杖,
与那两位宅邸的侍女说,
今天要离开春落圃。
那位金丹修士嫡传弟子的年轻女修说,
谈老祖已经捎话给宅邸,
这边符舟就赠予剑仙了,
无须客气。
陈平安道谢之后,
也就真不客。
爬起祭出符箓飞舟去了一趟老槐街街尽头就是那棵荫覆数亩地的老槐树。
年轻青山客呢,
站在槐树底下,
仰头望去,
站了许久,
许多过往之人事,
可想可念不可及。
一袭青衫走过了兰房国,
一路北游。
兰房国盛产名贵兰花,
一国如狂不惜金家底儿厚薄,
几乎只看天价兰花有几株。
除此之外呢,
再无特殊,
但是会有一种习俗让人记忆深刻,
例如妇人喜欢往江中投掷金钱,
不问吉凶无内百姓呢,
无论是富贵贫贱,
皆喜好放生一事风靡朝野,
只是上游虔诚放生,
下游捕鱼捉龟的场景多有发生,
更有那拉船纤夫,
无论青壮。
妇人皆是裸露上身,
任由日头暴晒,
背脊勒痕,
如这旱田沟壑,
还有各地遇上的旱涝,
都喜欢那扎指。
龙王***,
却不向龙王爷祈雨或是避雨,
而是不断***纸龙王,
直指击碎南坊国呢以北是青瓷国。
君主公卿崇尚道家,
道观如云,
大肆打压佛门。
偶见寺庙也是香火冷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