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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集
张慕云将河边救回的少女放在自己那张简陋的木板床上
几个小童闹哄哄的跟在张慕云身后涌进房里
大都是她平时照顾的孤儿
孩子们眼巴巴的观摩了一阵床上的少女
有一位七
八岁年纪
长得愣头愣脑的黑胖脸大小子觉得索然无味
便叫了起来
暮云哥哥
你今天不是去戳鱼了吗
鱼呢鱼呢
我要看
我要看
傻牛儿
谁说我今天要去捉鱼
我话你总听错
我昨晚说了今早要去捡人
这不
果然捡回一个
啊
暮云哥哥真厉害
你们先别吵
等大哥先把这捡回来的姐姐弄活再说
好
嗯
且待我掐他人中
诶
张慕云学着那些药店中坐堂的老先生
伸出手去掐着那少女鼻下人中乱拧起来
没想到麦粒鼓捣了半天
那少女气息依旧
只顾沉睡
待我再试到太阳穴
这回总该行了吧
嘿
只可惜一直到张慕云累的手臂酸麻
那少女却仍不肯醒了
小童们依旧鸦雀无声
个个专注的看着暮云大哥施术救人
张慕云右展足
沉臂捶背
拿锅铲菜刀在少女耳边使劲敲击
背着他在小院中来回走动
甚至还念了一段往日抄写经书时记下的经文
真是浑身解数使劲
这少女却死活不肯醒来
黔驴技穷的少年终于恼羞成怒
眼瞅着女孩破败的布衣下露出些鲜红的衬衣
便不管不顾
撕拉一声扯去少女的外衣
准备试更多的穴位
只是当女孩外衣下的一切忽然袒露在面前时
少年却突然一滞
直愣愣的盯着少女身上
心在胸膛中砰砰直跳
口燥舌干
一时竟说不出半句话只只
等许久
他才脱口而出
窗户外正透进阳光
照在少女身上鲜红的谢衣裳
霎时就像打过一道滑闪
这红艳艳的丝绸烁烁放光
霞光波动
如同喷吐着火焰一般
爽滑的绸缎上细密的绣着一只金色的凤凰
彩意翩翩
飞舞于几朵祥云之中
最难得的是金凤旁边的那几朵云彩
也不知什么针法丝线绣成
竟然层次分明
显出几分飘缈之意
就如真正云朵一般
张慕云忽然心中一动
一把扯开少女早就衣不蔽体的粗不群儒
让那里的谢衣完全袒露
张慕云目光立即落在女孩湛蓝的蟹裤上
果然不出所料
这蓝绸丝质的蟹裤一样精美华丽
如水光波动
上绣一轮鹅黄的圆月
月下几只摇曳的雪白芦苇
芦月间漂浮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白色云狐
乖乖
这哪是日常穿用的内衣
简直便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哦
不用说
这丫头肯定是涅罗河上游哪户富家大族的使唤丫鬟
不知何时起了贪念
偷了主母压箱底儿的名贵衣服出逃
至于为什么落水
一定是私逃时被主人家发觉
追的走投无路只得跳河
哎
原来还只当是个天仙
原来不经看
才过了这一会儿
比盖瞧越像个丫鬟
张慕云摇摇头
拉过自己那床蓝印花的薄被
随手盖在少女身上
不过张慕云毕竟见识浅薄
他不知道女孩身上的猩红彩缎金凤由天
正是皇家帝女专用的凤舞九天之景
海水蓝
帝圆月白家的绫罗蟹裤
绣的正是一幅象征贞洁的芦笛秋月图
这些图文即便是朝廷大冤家女眷都禁止穿用
不过洋洋自得的少年并不管这些
做出少女邪私潜逃的推断
再看看这一脸丫鬟面相的迷茫女孩
张慕云心中他不知不觉生出一丝怜惜
当即变跟眼前几位小孩郑重警告
让他们发誓绝不可把少女身上穿着的好衣服说出去
你们要是听话
等到了秋天
暮云哥哥便去山上摇栗子打山鸡
回来做板栗烧鸡给你们吃
把小孩轰走后
屋中终于安静下来
经过这一番折腾
不知不觉已到了中午
屋外明亮的阳光照在三面平整的泥墙上
反射过来明晃晃的灰影
汇聚到少女脸上
将她粉洁如玉的面颊映得有些透明
张慕云呆呆观看了许久
就觉得好像空气中蓄着一汪清水
晃晃荡漾
女孩的俏脸就沉在水底
飘飘渺渺的显得有些不真实
正看得有些瞌睡
屋外乎响起一阵吵闹的麻雀叫
将张木云忽然惊醒
再看了一眼床上沉迷不醒的少女
张木云忽然有些慌张
她不会有什么事吧
他不会过会儿就死了吧
啊喂
醒醒 快醒醒
哎呀 快醒醒
张慕云扑到床前
想也不想便伸手抱住少女双肩
用力摇晃
心中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恐惧
原本昏沉的女孩经她这么一摇
紧闭的眼毛却有些活动
又摇了一会儿
少女睫毛抖动几下
睁开了眼睛
哎 你想 啊
你
哎 你干什么
你干嘛打我
张慕云捂了脸
正要发怒
却见女孩忽然缩成一团
身子滑进薄背中
露在外面的一双明眸变得泪水汪汪
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惊恐的望着自己
张慕云清醒过来
想想先前的情景
不怪女孩出手打人
张木云想要解释
却一时不知该怎么说起
就在他张口结舌之时
女孩略略缓过劲儿来
双手捂脸
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是啊
你别哭了
别哭了
一声大喝
犹如半天里打了个霹雳
顿时把只管啼哭的少女吓得一哆嗦
立即晋升
姑娘
你且耐心听我说来
我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
这位小姐姐
你想想
若是我对你做下什么不良之事
你自己能不察觉
张慕云这么一说
倒把少女提醒
也不知道他在被窝中怎么求证
只见他睁了一小会儿
忽然就破涕为笑了
我没说错吧
少女翘脸上腾的一下飞起两道红霞
颜色比她身上胸衣还火
见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张慕云也不管那少女害羞
赶紧把今天早上的事原原本本说于他听
莫了介绍了自己之余
还顺口问了问少女的来历
恩公
继蒙恩公问及
小女子自然也是知无不言的
小女子是
小女子是
小女子是
既然你是邪宝私堂
自然不敢轻易说出自己名姓了
我是谁啊
我是谁啊
少女忽然觉得耳中嗡嗡响成一片
脑海之中形形色色的人物言语朝自己汹涌而来
铺天盖地
无处不在
可是当自己努力想要看清听清他们的时候
那漫天的声色却忽然如潮水般退去
脑子里只留下一片宁静空白
哎
也不知道落水前经历了什么事
或是长时间溺水闷坏了神志
这苦命的女孩竟然想不起以往事情了
张慕云心中甚是难过
在床边又陪了少女一会儿
只等到她哭声渐小
才站起身来
从床头的衣柜中抱出另一床浣洗的薄棉被
放到床上
别哭了
这算啥
这种事情挺多的
别急
以后会想起来的
喏
那被子都湿了
你先盖这个
你先什么都别管
好好歇一会儿
我先出去一趟
买点菜回来
给你做顿好吃的
有什么吃饱了再说
嗯
茫然若失的少女此时已不知不觉将张慕云当了依靠
见张慕云已背过身去
她赶紧从被窝里钻出来
将新拿的被子在身上盖好
暮云大哥
好了
嗯
张慕云从床上扯起那条被少女泪水打湿的薄被
揉成一团抱在怀里
转身走出房门
乐呵呵的把薄被晾在西边的两棵榆树间横搭着的竹竿上
却不妨竹篱墙外有个眼尖的小童路过
一转脸瞅见张慕云正在晒被
暮云哥哥
原来你今天也尿床了
张慕云一把将被子撂下
猛的窜了出去
你给我站住
那机灵的小童早一溜烟儿跑掉
昌慕云也没真心追赶
只乍呼两声
便自顾自顺着街道往村东口走去
张家村是一个小小的村落
洞庭
浴池这些名胜山水虽然都能望得见
其实离得甚远
真正靠近村子的是村北的一座小山丘
大约方圆两三里的样子
山坡山头上长满了青草果树
村里人都叫它北山
除了北山
还有两条小溪从村中蜿蜒流过
村人们分别叫他们南溪
北溪
据张慕云沿溪实际考察
发现
他们都是从东南边木腹山下的汨罗河流出
最后一直流到洞庭湖中
张慕云现在要去的
正是那条南溪的上游
来到溪岸边一棵歪脖老柳树旁
张慕云双手合十
虔诚的拜了拜四方
轻手轻脚的趴到柳树根旁
吸了一口气
悄悄的伸出手去
揪住溪边芦苇茅草中某个事物
猛然一提
两盘对合瓦片被踢了上来
张木云赶紧将它放在离岸较远的泥地上
侧过身去朝里面一瞄
顿时乐得梅花眼笑
一条三
四寸长的溪鲤鱼从里面滑了出来
掉在地上蹦的正坏
张慕云嘿嘿笑着上前一把将鱼掐起
随手在柳树上扯下一根细柳枝穿起的腮帮子提在手中
张慕云又将瓦盒子重新钓入水中
兴高采烈的往下一处跑去
这样少见的捕鱼手段正是张慕云独创
他去村里人家墙根边寻了些还算完整的瓦片
两两对合着用草绳绑起来
系在溪岸边的芦苇根上掉入水中
这样那些笨蛋鱼饵便把瓦片当安乐窝
游到其中安心产卵
这样简单的水中陷阱
张慕云自己给他取了个名字
叫鱼科
用鱼科捕鱼
每回都能逮上四
五条
虽然个头都不太大
拿去跟邻居大婶们换些韭菜小葱什么的不成问题
等十几个瓦盒子鱼科都收了一遍时
张慕云手中那根柳条上已穿了五
六条白边红鲤
摇头摆尾甚是好看
在进村前
他又在野地里随便划了点荠菜
一并攥着走回村去
再说那少女
自张慕云走后
少女又努力回想了几遍往事
依旧是毫无头绪
唯一有些印象的便是好像曾被许多人反反复复教导着要温柔守礼
于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的少女又探头在床前滴了好一阵泪
这才稍稍平复
开始从容的看起屋里的陈设来
不用说
一贫如洗的少年家中没什么像样的摆设
猛然间
冰雪聪明的少女心里一跳
想起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来
难道我真的偷了主人的东西
我为何这样贪财
这少女本来就极为果决
现在平静下来立即决断
她抬起头小心望了望
发现四处确实没人
一把掀开被子
审视了一件自己身上那两件华美的线衣
忽然退了下来
打开床边黑乎乎的衣柜
将这绫罗绸衣塞到衣柜最底下
然后又寻了套主人还算体面的蓝布衣袍穿上
所幸衣服和屋中的陈设一样
虽然粗陋
却宽大清爽
不仅没什么汗臭
还微微有点野居的清香
觉察到这一天
少女便探头探脑在衣柜里搜寻
果然看见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之间
有几片娇枯的野菊花朵
哼
真看不出来
穿着张慕云宽大的衣服
少女如弱柳扶风
小心翼翼的穿过房门
走到了堂屋之中
和想象的差不多
这少年家的正堂依旧十分简陋啊
家徒四壁
哎
这幅对联倒是挺新的
春风会我裁员茂
旭日临门人寿康
富贵满堂
他倒是真乐观
哎
原来我也识字啊
散曼想着
少女走过堂屋
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款款行到西边的厨房
厨房里灶台
柴火
水桶水缸
木瓢碗橱对少女来说都感觉挺新奇
但真正吸引他目光却是挂在东墙壁上的一张木质弯弓
少女看了几眼之后
忽然神色大变
似乎想起了什么
莫非我是猎户的女儿
他还不回来吗
张慕云提着野菜蜥雨赶回来时
透过柴门看到少女已经穿了他的衣服
正巴巴的朝这边望
等回到屋里
少女便红了脸
告诉张慕云已借了他衣柜
将自己那身衣服暂时存在他柜子里
张慕云一听
明白这少女已听懂了他暗示
知道这华贵异常的衬衣是个祸患
这女孩虽然失忆
脑子却很灵活
张慕云真心替她高兴
多年的独立生活
让张慕云对灶台间的活无比熟悉
没多久饭菜的香气就传了出来
少女流落动情的第一顿餐饭
便在简陋的厨房里开吃
粗瓷碗盛着的黄素饭
粗瓷盘盛着的炒荠菜
还有只阔口酥陶罐盛着的鲜鱼汤
百列在那张不大的矮桌上
腾腾的冒着热气
吃饭了
等张慕云招呼一声
女孩便袅袅挪挪的坐到小凳子上
开始享用着美餐
本来这样在别人家做客的感觉已经很奇怪
更奇怪的是这一看就觉着像硬实粒一般的粗狂米粒儿
战战兢兢入口后竟软滑无比
咀嚼吞咽时根本没割破自己的唇舌喉款
盘中那些碧油油缠在一起的据说叫荠菜的细肠蔬菜
虽然入口觉着有些苦涩
但和那软和的黄素米粒儿在口中搅在一起
却生出一种极为香醇的美味
带着些咸味儿
让自己爱不释口
并觉得更加饥饿
真好吃
慢慢吃
别噎着
见少女喜欢自己做的饭
张木云十分高兴
过了一会儿
等那女孩用饭速度慢了下来
张木云放下自己碗筷
跟她说起另一件事
姑娘
听你口音也不像是聂罗江上游人士
我仔细想了几次
倒觉得你和罗州城有些北地来的客人说话有点相像
嗯
但味儿又不同
这样的话
我觉得你一时倒不用着急离开
反倒安全 嗯
姑娘
我看你在本地也是举目无亲
要是看得起我
就在我家住下
等过了这一站
我再替你去四处打听
看看能不能寻出你来历
嗯
谢谢相望
流落江湖
孤身漂泊
既不知来路
也不知去路
若是原因
也不十分光彩
又这样笨手笨脚
身无长气
这位大哥还肯收留我
真是难为他了
想到这些
少女放下碗筷
低着头站起来
飘飘然拜了一拜
谢谢大哥
吃过饭
张慕云想到不能总让这女孩穿自己短衫
便留下女孩出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