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集。
片刻之后,
这一艘行驶在绣花江水面上的大船微微的一震。
如果不是陈平安四人事先知情,
一般人都不会察觉到其中的玄机。
虽然他们肉眼见不到阴神的存在,
但是明显船头这一块阴气森森了几分。
然后陈平安就发现了船头的不远处多了一个盘腿而坐的年轻剑客。
只见他长剑横挂在腰后,
怀中还抱着棉布包裹的长条物品,
像是一把刀剑。
他起身之后,
走到了陈平安这边,
对着隐蔽身形的阴神微微一笑,
不再向前开门见山道说。
我带来了你们4人的通关文牒,
有大骊龙泉县县衙户房的朱印,
以及关于你们此行出境远游的许可朱文,
至于我是谁不重要。
总之,
我认识阿良,
所以绝对不会是你们的敌人。
至于船上先前的那点冲突,
你们不用担心,
那个宛平县令不会耽误诸位的求学之路。
最后,
年轻剑客双手递出了手中物,
望向了那个背着小书箱的红棉袄小姑娘,
你是宝瓶姑娘吧?
这把刀是阿良交代,
我们大骊务必要原原本本交还给你。
李宝瓶虽然心情激动,
但仍是一动不动。
陈平安独自向前,
从年轻剑客的手中接过了那柄降符狭刀。
麻烦前辈了,
你们都是阿良的朋友,
我可不敢以前辈自居。
阿良还好吗?
放心吧,
很好。
这把刀啊,
乃是藩王宋长镜亲自命心腹送出京城,
最后交到了自己手上,
还过了刀,
那么年轻剑客就如释重负了。
那我就去二楼打声招呼,
诸位放心,
远游便是。
接下来一路到达边境野夫关,
只要涉及朝廷和官府,
都会畅通无阻。
但是除此之外,
我大骊就不会有任何干涉了。
当然,
如果真有了麻烦和意外,
只要你们跟边军或者是当地官府打声招呼,
朝廷一样愿意竭力相助。
嗯,
我们知道了。
年轻剑客从袖子中拿出了4份通关文牒,
交给了草鞋少年,
最后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了肚子,
换了一些客气话,
他抱拳道。
那就此告别,
我去2楼打声招呼就走。
陈平安有些别扭地抱拳还礼。
二楼一间摆设有精美瓷器的上等雅室老人和白袍剑客脸色凝重,
即将上阵的宛平县令和妻儿则是战战兢兢,
大气儿都不敢喘。
所有人全部都站着,
只有一位不速之客坐在那里自斟自饮,
只见他身材魁梧,
袖上有青蛇盘踞,
呼吸吐纳皆是白雾缭绕。
男子一身神采,
绝不似凡俗人物。
男人见到年纪轻轻的剑客之后,
立刻起身,
弯腰抱拳,
一言不发,
却极其恭敬。
年轻剑客摆了摆手,
看也不看老人和享誉大骊南方江湖的剑客对着那位宛平县令说。
到了宛平辖境,
本本分分做你的父母官便是今日之事,
不要多嘴,
到此为止,
朝廷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如果稍有风吹草动。
我可能不会亲自来找你,
但是这位绣花江的水神大人是可以把你的脑袋拧下来的。
年轻人不愿多说什么,
只是对那位始终不敢坐下的绣花江水神笑道,
你帮忙看着点,
我先回去了。
那属下就不送大人了。
年轻的剑客走出了雅间之后,
来到了外廊,
他望向了江水,
想起草鞋少年那番言语,
颇有感触。
最终他身形一闪而逝。
武道之所以矮练气士一头啊,
就在于山下绝大多数的纯粹武夫作为立身之本的东西。
练拳的拳谱也好,
是习剑的剑术也罢,
十八般武艺,
十八般兵器,
全部被习惯性地称为武功武学。
其实在山上练气士来看呢,
跟道这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一旦武学始终不上升到武道的高度啊,
终究只是烂泥塘里打滚而已,
恐怕那个陋巷少年自己都不知道,
他那番发乎本心的言语,
关于如何出拳的感悟,
本该是最少也是武道六境之上的宗师才会去深思的问题,
去扪心自问,
需要自问自答。
棋墩山有一位姿色平平的妇人,
在自家大人秘密授意之下,
带着一位船家女出身的貌美少女,
开始徒步爬山,
向北方行去。
这是少女第一次出远门,
所以一路上不断地后头张望,
恋恋不舍。
妇人也不多说什么,
人之常情,
无须苛责,
何况长春宫她这一脉呢?
比较奇怪,
修心重情,
寻常练气士视为累赘忌讳的拖泥带水,
反而是她这一脉证道的阶梯。
所以少女才离乡就思乡,
反而是好事。
不过为何要带着少女徒步穿过棋墩山,
那位大人没有说明什么,
她也不方便刨根问底,
一路翻山过水,
风景宜人。
少女生性天真烂漫,
虽然略显疲惫,
可是精神很好。
走着走着呀,
顺手折了路旁一根花枝,
轻轻的摇晃,
哼起了一支世代相传的乡谣小曲儿。
长春宫妇人皱着皱眉,
但始终没有说什么。
远处有一位俊美非凡的年轻人,
如同山精鬼魅,
同样是在缓缓而行,
始终望着妇人身边的少女,
少女的嗓音空灵婉转,
哪怕乡谣的内容很悲伤,
可是在她嘴中哼唱出来,
别有韵味,
哀而不伤。
年轻人轻声与少女歌声轻轻相和,
声韵略有不同,
更为醇正,
也更为悲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