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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我重获自由时
已是初夏时节了
八重鹰凋落的枝条上不觉间已开始绽出绿色的新叶
像雾一般蔓延开来
我怀着小鸟挣脱牢笼一样的心情
放眼环视辽阔的天地
自由的舒筋斩骨
很快我就来到先生家里
炙壳篱笆发黑的枝条上开始冒出嫩芽
石榴树干枯的枝干上茶褐色的鲜叶柔柔的映着日光
令我目眩神驰
我感到有生以来初次见到美好事物一般的新奇
先生看着我兴高采烈的脸
说道
论文定稿了吗
可以吗
啊 托您的福
总算解决了
接下来再没什么事了
实际上
当时的我的确完成了全部该做的事
心情非常愉悦
只想痛快的玩乐
我对自己完稿的论文还是有充分的自信和满足感的
就论文的内容在先生面前喋喋不休
先生以惯常的语气说着
原来如此
这样啊
他如此这般应和着我
此外完全不加评论
我感觉意犹未尽
或者不如说有点意兴阑珊
但那天我精力十足
想挑战一下先生因循守旧的态度
于是我试图邀先生到已苏醒的绿意盎然的大自然中去
先生
我们去哪里散散步吧
到户外去
心情会很好
去哪里
我对目的地其实无所谓
我只不过想带着先生去郊外走走
一小时后
先生和我按照计划离开了市区
行走在分不清是村庄还是城镇的一个清净之地
我从石南木篱笆上摘下一片柔嫩的叶子
兀自吹起了夜笛
我有个朋友是鹿儿岛人
当时模仿着他
我慢慢学会了吹夜笛
现在还很拿手
我得意的一直吹着
先生不为所动
的朝旁边走去
不久
一座略高的葱茏的仿佛被绿叶封锁般的住宅前踏出一条小路
门柱上钉着的铭牌上写着某某园
于是我们当即明白
那并非私人住宅
先生望着缓缓长坡上的入口
说道
进去看看吧
哎
应该是个小园林吧
我们在植物丛中绕了一圈
再往里走
左侧有座房屋
拉门大敞着
里面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不见
只有屋前摆放着的大水缸里养的金鱼物自来回游动
真安静啊
不打声招呼就进去也没事吗
应该不打紧吧
于是我们又往里走去
但那里依然不见一个人影
杜鹃花如燃烧的焰火般尽情绽放着
先生指着其中一株桦木色的长势颇好的杜鹃花说
这株大概是误导杜鹃吧
先生之前信手挂在杉树苗上的帽子被一阵风扬起吹落
我马上捡起帽子
用指尖弹掉粘在上面的几处红土
呼唤先生
哎 先生
帽子掉了啊
谢谢
先生欠起上半身
接过帽子
就那么保持着半起半卧的姿态
问了我一个奇怪的问题
冒昧的问一句
你家财产有不少吧
没多少财产吧
那大概是多少呢
啊
我这么问请别见怪
要说多少的话
也就有点山地和田地
钱什么的就甭想了吧
先生一本正经的打听我家里的经济状况
这还是头一回
关于先生的生活用度
我还从没问过
刚和先生认识那会儿
我就对先生何以能悠游度日颇为疑惑
那之后这个疑团一直在我心里挥之不去
可我一直觉得当面问先生这么露骨的问题会显得很冒失
所以始终克制着自己
我闭上了因看久了嫩叶而疲乏的眼睛
心里却一下子冒出这个问题
哎
那么先生您持有多少财产呢
你看我像财主的样子吗
先生的穿着一直很朴素
并且因为家里人很少
所以住宅也绝对算不上多大
但他在物质生活方面颇为宽裕
即使像我一般的局外人也看得分明
总之
先生的生活即使算不上奢侈
也绝不至于需要抠抠搜搜盯着账本过日子
我说
看着很像呢
嗯
钱还是有一些的
但绝不是什么财主
财主的话
还不得盖个大房子
这时先生直起身来
盘腿坐在长凳上
这么说完后
他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圆形图案
画完后
他把竹杖径直的戳在地上立住
不过
原本我还真是财主呢
先生的话听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我未能马上领会他话里的意思
于是缄默不语
告诉你吧
全本呢
我还真是财主呢
先生重复了一遍
看着我的脸
微笑着
我仍旧什么也没回答
或者说
我也不知如何应答才好
先生转而提了另一个问题
你父亲的病
后来怎么样了
正月以后
我对父亲的病情一无所知
每个月都有一封简单的家书
连同汇票一起从老家寄来
信上都是父亲的笔记
但几乎不再提及他自亲的病情
而且字体也很从容
没有病人常见的写字运笔时手抖的现象
家里来信什么也没说
应该还好吧
那就好
不过毕竟是病
还是得小心
还是不行吗
但眼下应该比较稳定
信上也什么都没有写呢
是吗
我原本以为先生问我家里财产情况
又问父亲的病情
只不过是普通的谈话
心里怎么想
嘴上便怎么说的那种普通谈话
不料先生是把这两个问题联系在一起的
他的话里含义颇深
我没有先生那样的亲身经历
自然没有意识到这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