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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集
江枫盯着张褚
他没什么表情
就站在门口盯着门
不敲门也不离去
眼神儿十分怪异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思绪
在江枫的理解看来
这种情绪是悲伤
又不仅仅是悲伤
难不成金木匠出什么事了
可惜张褚不能给江枫回答
江枫只能站在边儿上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的张褚和先前砸窗框记忆中的张褚相比
变化还是蛮大的
脸还是那张正气凛然脸
浓眉大眼的帅哥脸
气质上却截然不同
如果说先前的张褚还是一个青涩的少年
现在的张褚就有了几分被社会毒打的社畜的气息
倒不是说他是社畜
江枫就是觉得他应该是被社会毒打了
而且打得还挺狠
人看起来有些消沉
几分钟过去了
张褚还在原地站着
江枫开始朝周边溜达
他这次的活动范围不大
大概只能以张褚为中心点
半径七米的范围内活动
刚好可以穿墙溜进金木匠家的前院和金木匠隔壁的人家
前院金木匠家似乎都没有人
院子里一片狼藉
连一片好木头都没有
全是木头渣子刨出来的木花
乘凉的架子也不知道为何倒在地上无人处理
金木匠隔壁的人家还有人
一个中年妇女正在前院洗衣服
一边洗还一边告诫自己年幼的女儿别出门
可是我刚刚看见张褚哥哥来了
我想出去找张褚哥哥玩儿
妈
我都好久没出门了
现在学校也不上课
我天天在家里都没事干
小姑娘有些不乐意
找
找什么
张褚哥哥
隔壁中年妇女的声音骤然变小
好像在谈论一件不能声张的事情
隔壁现在不一样了
青青 乖啊
别出去
也别去找张褚哥哥玩
咱们以后和他少接触
为什么呀
小姑娘显得非常不乐意
被抓走的是金伯伯和爱国哥哥
和张褚哥哥又有什么关系
中年妇女叹了口气
哎呦
怎么没关系了
你反正不许出去
小姑娘只得作罢
妈
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
他上次和我说回来的时候给我带草原上的特产
这都快一年了
他怎么还没回来
中年妇女摸摸她的头
声音又小了许多
快了
快回来了
江枫好像懂了些什么
正想上前一步
听清这母女俩的对话
空气墙就直接朝他撞来
还是撞脸
狠狠的这一撞
撞得江枫觉得自己五官都快变形了
空气墙移动的速度很慢
江枫快速的从地上爬起来
穿墙回去
跟上张褚
一边走一边揉脸
空气墙虽然不会给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疼是真的疼
张褚走的很慢
显然是有心事
正在一边走一边想事情
表情有些凝重
甚至没怎么看路
一直低着头看脚下
一路上
江枫看到了一些人
有的人似乎认识张褚
远远地看见他就慌不择路地避开
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张褚对此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他可能看到了
也完全没有在意
他就这样一直沉默的慢吞吞的往前走
一路走到了永和居门口
永和居的门口显得十分萧条
没人
门是敞开的
隔壁的绸缎铺子大门紧闭
连招牌都是歪的
张褚走了进去
张经理和往常一样站在柜台后面算账
见张褚来了
笑道
哎呀
小张来了
桂香刚才出去了
你先去杂物间拿工具吧
嗯
张褚点头
张经理从柜台后面走出来
陪张褚一起去杂物间
最近怎么样
张经理问道
还行
张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小张啊
张经理看了看四周
确定没人
才轻声道
现在跟原先不一样了
世道变了
你要是有机会能见到你师父
你劝劝他
别那么犟
也别那么轴
该服软服软
该写检查写检查
哪怕是去扫厕所了
也比现在样好啊
别为了一张床
把命丢了
你多劝劝他
就算他愿意犟爱国
也 哎呀
张经理只能叹气
两人走到杂物间门口
张经理也走了进去
把门半掩地合上
张经理把张褚拽到角落里
小声道
本来这种事儿我不应该告诉你的
但这事儿瞒不住了
我怕你时候从别人嘴里听到这传得更离谱的话
你会更难受的
眼睛里疯了
张褚愣住了
这是江枫在进入这个记忆之后
第一次看到他有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为 为什么
她女儿自杀了
就在昨天晚上
自己找了根绳子在绸缎铺里吊死了
据说还留了封遗书
但遗书已经被烧了
现在绸缎铺彻底关门了
张经理道
摇摇头
这小姑娘没吃过苦也正常
尹经理今天早上听到消息就疯了
我告诉你这个事情
就是想让你去劝劝你师父
尹经理都这样了
他没必要为了一张床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张褚一脸苦涩
我
我根本见不到他
现在我爸妈也离婚了
我没活干
也就您还敢让我上门修桌椅
北平我估计是呆不下去了
我准备下乡当知青
去南边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张经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良久才道
哎
这样也挺好的
换个地方
你是个木匠
到了哪儿啊
都能混口饭吃
你跟桂香说了吗
说了
张褚木着脸
我这次来
本来就是打算跟桂香分了
桂香有工作成分好
犯不着跟我一块儿
我不想拖累她
她因为这事儿跟她爸妈吵了好多次了
我们该分了
你呀
也只能这样了
桂香这孩子也去
你找个合适的时机再说
张经理还想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没说啊
张经理觉得自己言尽于此
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拍了拍张褚的肩
离开了杂物间
走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像原先进的那样半掩着关上
张褚呆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几十秒
然后走到柜子前
开始挨个格子翻找他需要的工具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架子里的工具很杂
江枫粗略的扫了一下
基本上啥都有
大小不一的锤头
螺丝钉
小钉子
甚至还有火柴盒和纸扇子
东西堆放得毫无秩序
江枫猜永和居的员工
估计是谁有需要就来这儿找
用完了再随手放
所以才造成工具如此杂乱无章的局面
虽然杂乱
但张褚还是能找到
他从最底下开始找
一层一层的往上翻
一直到最上面
江枫这时才注意到
柜子嘴上还有两个小箱子
张褚和江枫一样
搬了把椅子踩着
扶着柜子
打开箱子
在两个小箱子里翻找工具
突然的
江枫听见了急促的脚步声
门外传来了曹桂香的声音
二师兄
我刚回来
师父交代我的东西我还没处理
哎
你拉我来这儿做什么
哎
我正有事跟你说
去里头说
秦贵生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张褚身型一滞屏住呼吸
显然不想现在遇上曹桂香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
我听师兄说你要辞职
你这个傻丫头
谈恋爱谈的脑袋傻了吧
辞职知听下乡
你脑子装的是浆糊吗
秦贵生显然是气狠了
连死丫头这个词儿都用上了
江枫看来张褚一眼
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动作
脸上满是震惊
江枫没工夫关注张褚
直接穿墙出去
秦桂生和曹桂香之间剑拔弩张
秦贵生怒目相视
曹桂香也是一脸怒容
对啊
我就是要知行下乡
师父都没说什么
秦贵生你管那么宽做什么
进去说
秦贵生说着说着要抓曹桂桂香手
曹桂桂甩甩秦贵生的手
不进去
过几天全店人都会知道
就在这说
你个死丫头
我看你是从小到大都没挨过你二师兄我的打
现在才这么无法无天
头两年你不知青下乡
现在也要下乡
前几年去的人
你见着有谁回来了
别人都是躲着不去
你倒好
有工作不用去
还自己上赶着
我看你就是谈恋爱谈傻了
被张褚那个混小子给骗了
他在哪儿
我现在就去揍他
和他没关系
曹桂香和从后面过来的彭长平异口同声
大师兄你来了
你快来管管她
我看她呀
就是脑子里进了水
揉面的时候把面粉揉进脑子里
把脑子糊住了
秦贵生仿佛找到了主持公道的
连忙道
你们两个小点声儿
我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这吵架
贵生
你也别生气了
师妹这次辞职下乡是经过师父同意的
你记得上个月张经理说过我们店要减员的吧
秦贵生一脸不可置信
减员跟师妹有什么关系
要减也是减王师傅的儿子
他连正式工都不是
上次也是托关系才留下来的
再怎么减
也不可能减到咱们头上啊
但如果我辞职的话
话师傅的儿子就不用走
我本来就准备辞职
这样一来
两全其美
不是更好吗
我呸
秦贵生一点面子都不想给曹桂香留
还两全其美
曹桂香
我前些年怎么没看出来
你还有这副好心肠啊
这些年下乡的
除了第一批
又又几个是真心要走的
家里姊妹多了
为了争抢留下来的名额
反目的还少吗
我看你就是被张褚那个混小子给骗了
他现在出了事儿
没地儿可去
十有八九是要下乡的
我看他呀
就是不甘心看你在北平过好日子
才忽悠你让你跟他一起下乡
我都说了不是
曹桂香拔高了音量
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下心情
我必须得下乡
如果这次我不去
我弟弟就要去了
金贵生呆住了
我弟弟已经十六了
我家三个小孩
按理来说怎么也该去了
是因为前几年我弟弟年纪小
我大姐嫁人了
我又转了正式工
才一个没去
我爸妈原来以为拖上个几年
拖到知青都回来
这事就过去了
结果没想到
没拖到知青回来
反倒拖到了我弟弟到了年纪
现在家家户户都在托关系
我们家哪儿还能找到关系
我辞职下乡
我爸妈都同意
二师兄你就别管了
你辞职
你弟弟就不用去
你爸妈当然同意了
秦贵生脱口而出
见彭长平一脸不赞同地看着自己
意识到自己刚才说错话了
连忙改口
我的意思是
算了
都这种时候了
我管你那么多
我的意思是
就是只要你弟弟能不下乡
你爸妈才不会管你的死活呢
此话一出
江枫都呆了
没想到秦贵生居然头铁至此
连这种话都敢当着曹桂香的面说
秦贵生
彭长平也拔高了音
两大师兄
我说错什么了
师妹她爸妈就是偏心师妹
这些年带回家的饭菜
有多少是进她肚子的
她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
我从没见过她有一件新衣服
现在她无私了
她奉献了
你看看到时候她爸妈会不会管她死活
这事人家的家事
你不应该多嘴
别人那是家事
我师妹这就是我的事
曹桂香
你脑子清醒一点好吗
原先我怎么没看出来
你这么喜欢你弟弟
愿意为了他这么无私奉献
这些年你也见到了
为了弟弟妹妹自我牺牲奉献下乡的知青们还少吗
走之前
谁家不是说以后要补偿
要寄东西
经常会写信
一有机会就让她回来
四年了
四年多了
头两年寄东西的人家还不少
你看看
到现在还有几家履行诺言
就我隔壁那家
他家闺女等不下去
在乡下结婚了
你知道他家是怎么做的吗
直接断了联系
你也想像她一样
曹桂香
我告诉你
你爸妈同不同意我不管
师父同不同意我不管
我不同意
只要我脑子还清醒
我就不会同意
你别想辞职下乡
要自我奉献
你去别地儿奉献去
你要是实在太闲了
你就去拿头撞墙
把你脑子里的水浆糊面糊都给我装出来
然后你再跟我说这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