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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六十二集
陛下
奴婢看不见了
第二天一大早
方醒就带着家里的妻儿去踏青
风依旧寒冷
但是太阳能给点温度
路上也营了一晚上
在第二天下午
他们看到了天寿山
天寿山面积不小
春季之下
依旧是显得有一些萧瑟
方醒把家人安排在了下面
自己带着两个家丁一路到了仁皇帝的陵寝之外
石翁中有一些灰暗
地面的缝隙里
偶尔有几根灰败的杂草在风中摇曳着
直至被人一脚踩了下去
孙香身体僵硬的走了过来
脚步蹒跚
他的头发在光照下看着近乎于是银白色
脸上多了皱纹
很深
这不过是几年的时间呢
方醒过去几步
伸手想要扶住他
孙翔在被触摸的一瞬
就摇了摇头
然后抬起头来
浑浊的双眼中多了一些迷茫
呃
呃 星河伯说
眼前这个太监已经到了人生中的最后的时光了
孙翔笑了笑
很冷清的笑容
然后觉得不好意思
就拍拍方形的手臂
说道
咱家许久都没有见过外人来了
这话让人心酸
方形笑道
要不
我回去给陛下说说
给你这边调两个人来
好歹也能够服侍你的食宿
那还是聋雅
孙祥微笑着看着前方开始斜路的太阳
说道
咱家有罪
居然没发现黄眼那个逆贼
让仁皇帝去的不安生
哪有脸要什么容呀
若是能死
死后找个远远的能看到这里的地方埋了
那就算是赎罪了
方醒心中微动
孙翔伸手搭了个凉棚
眯眼看着橘红色的太阳
满足的说道
那些来送米粮的人
说了不少大明现在的事儿
好啊
所向无敌
百姓能吃饱饭
这便是盛事啊
哎
杂家每日都在为大明祷告
会把这些事告诉文皇帝和仁皇帝
孙翔显得极为高兴
然后看了方醒一眼
说道
姓何伯说吧
一个人习惯了寂寞和安静
那就最好不要去打扰他
因为你不知道他喜欢上了热闹和繁华之后
会变成什么样
兴许会让你极度的失望
或者是极度懊悔
方醒不知道孙翔会变成什么样
他犹豫了一下
孙翔察觉到了这种情绪
就说道
咱家没多久好活了
还记得什么安伦
他和严大建有什么问题啊
换个说法
他和严大建可是有仇吗
咱家真的不知道
不过安伦在东厂多年
从未行差踏错
东厂本就没几年
安伦原先是要提起来的时候
就查过他家的情况
孙翔的逻辑有些混乱
然后他停顿了一瞬
苦笑了一下
在嘲笑着自己离死不远了
哎
杂家老了
他的父亲是个赌棍
输光了家财
然后就阉割了他
这大抵是一个让人悲伤的故事
一个赌徒输红了眼睛
把自己的儿子阉割了
卖给了当时转为宫中提供阉人的那些人
这等事情不少见
这等事在当时并不孤立
那些家贫的人呢
会阉割了自己的儿子然后卖出去
这等阉割几乎就是拿生命开玩笑
死亡率极高的
他父亲后来失踪了
肯定是活不了了
孙翔有一些迷惑的回忆着
他的母亲好像是被人拐走了
还有个妹妹也跟着走了
当初可说了拐到哪儿去了吗
好像是福建吧
呃
安伦上来也就是这几年
在金陵的时日不短
做事勤勉
就慢慢的爬上来了
也就是说
从他身居高位之后
就这么简单的查了一下
嗯
他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若是用得上砸架
就去一趟
这个倒不用
一些小事吧
孙祥虽然久离权力
可孤零零的待在这里
却让他想通了许多事儿
呃 罢了
咱家只能说他的忠心
驳回去
这是孙祥最后一次给安伦背书
他想起了以往自己从窗户外看到的安纶
那个无声哭泣的安纶
呃
他目送着方醒出去
然后缓缓的回到自己住的地方
这是一间砖瓦房
山里冷
还潮湿
门外晒着被子
绳子是从两根树之间拉的
还是孙翔请的守灵户来帮忙的
那些人不知道他以往的经历
所以还说他可怜
他走到被子的前方
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深深的吸了一口阳光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看夕阳
说道
啊
这就是日子的味道啊
孙公公
吃晚饭了
孙祥不但有着守灵户
还有军队
孙祥一直在自己开火
只是啊
最近他的眼睛不行了
烧火的时候差点把房子给点着了
所以那些守灵的军士可怜他
就让他跟着搭伙儿
多谢 多谢
孙翔回身笑眯眯的说道
多谢了
只是咱家今日中午吃多了一些
晚上不敢吃了
怕睡不着
来喊他的是一个军士
闻言就说道
哎
有事喊一声
孙翔应了
那军士转身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喊着给自己留点好吃的
军士奔跑的姿态矫健
充满了活力
哪怕是在这古燥无味的山间束守
可他们依旧能够给自己找到乐子
孙翔叹息着
赞美着
这就是日子呀
他把被子收了
然后进去铺床
他就坐在床边
看着外面
呆呆的
那眸子里仿佛有着无数的岁月流过
一幕幕往前
却不能回头
最后一抹夕阳落下之前
那眸子定住了
黑暗降临
孙祥呆坐着
听着不远处有军士在打闹
更远的地方有守灵户的孩子在哭泣
以往他会觉得这是亵渎
对文皇帝和仁皇帝的亵渎
可现在
他只是听着
恍如是一块顽石
纹丝不动
打闹渐渐消停了
无聊的军士们开始准备睡觉
渐渐的
林区安静了
初春的早晚很冷的
山间也是更冷的
渐渐的
外面有了呼噜声
声音很响亮
呃 呃
把打呼噜的给换回去
不然会惊动了陛下呀
悠悠的声音中
孙翔开始活动腿脚
然后扶着床架艰难的站起来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
脚下才感觉到些许的温度
门一直没有关
夜风吹着
有一些呼啸的声音
孙翔走了过去
然后看看远方
远方没有光亮
天色暗淡
前方的几排屋子就是军士们的地盘
此刻那里是鼾声大作
活人在酣睡
而帝王也长眠于地底
孙翔缓缓的走出这片屋子
鼾声渐渐的消失在了身后
他走上了神道
然后蹲在地上摸索着
拽掉几根干草后
孙祥艰难的起身
看着前方说道
呃呃呃
陛下
奴婢的眼睛不行了
两侧的石翁钟在在黑夜中寂寞无言
一着稀悉苏索的声音
一一个狗一般大小的黑影猛地从前方窜了过去
孙翔并没看到
他蹒跚的前行
那个黑影突然止不回头
一双绿色的眼睛看着缓缓走动的孙翔
就向前走去
黑影跟了过去
不慌不忙
脚步优雅
孙翔走到了神道尽头
他摸了摸围墙
这里有门
孙翔摸到了大门
然后缓缓的坐了下去
身后的黑影止步了
他的闪烁着绿光的双眼扫过围墙
然后低不可闻的喘息了一声
掉过头去
悄无声息的走了
孙翔就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双手撑在了身前
他看着前方紧闭的大门
喃喃的说道
陛下
奴婢看不见了
他伸手摸了摸大门
然后说道
奴婢五岁成了孤儿
进宫才密到了一条活路
文皇帝在时
把奴婢提拔了起来
在司礼县
奴婢却没有发现黄眼这个小人的胆大包天
等去了东厂后
奴婢
他双手摸着大门
突然哭了起来
奴婢一心向佛
只是为了死后不入地狱
奴婢没有根哪
他张开嘴哭泣着
声音却不大
就像是呐喊着
已经走远的那个黑影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
他最后一次回头凝视了片刻
然后加速走了
夜渐渐的深了
一直低着头的孙霞缓缓抬头
双手细细的抚摸着大门
近乎于贪婪的呼吸着
她艰难的侧身
冲着文皇帝的陵寝方向跪下
陛下
奴婢走不动了
就此告别陛下
来世
奴婢依旧愿意服侍陛下
他缓缓坐下
双手合十
低声念诵着
文殊菩萨请示尊广说地藏菩萨的因地修行本愿
如何成就不思议事
地藏菩萨因地修行
他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
神色渐渐庄严
若未来世
由诸人等
衣食不足
求者怪怨
或多病急
或多凶哀
家宅不安
眷属分散
祸诸横世
多来处身
睡梦之间
多有金布
如是人等
闻地藏明
见地藏行
至心恭敬
念满万遍
南无地藏王菩萨
夜深露中
大门外的身影依旧跪在那里
当天边出现了一抹紫光之时
在天寿山外围宿营的方醒也起来了
他钻出了帐篷
先去看了看妻儿的情况
然后去洗漱
家丁们都起来了
开始生火做早餐
当放了蘑菇和鱼干虾干一起熬出来的西粥开始散发出香味儿的时候
被张淑慧收拾好的无忧精神的跑了过来
爹
陈露染湿了宿营地
方醒笑眯眯的说道
跑慢一些
小心滑倒啊
一家人吃了鲜美的早饭
然后散步一会儿
看看周围的景致就准备出发
女人们才上车
新老七就转身看向了林区
低声说道
有战吧
方武和小刀趴在地上侧脸倾听
老爷
就一匹马
方形点点头
然后看着出来的那条路
马蹄声渐渐清晰
新老街放下望远镜
说道
老爷
是守灵的军士
一骑冲了出来
见到方形一行人之后就减速
然后那军士下马过来说道
伯爷
昨日您见的那个内侍雪孙翔去了
他是怎么去的
凌晨时有兄弟照例去查看
乌漆抹黑的就看到那内饰跪在大门前
还双手合十
已经被冻得硬邦邦的了
方形愕然
然后微微垂眸
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他不知道孙翔为何要用这种方式来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从他领取钱的情况看来
并没有旁人插手的迹象
伯爷
那老内侍整日就是在神道那里拔草
眼神还不好
几次摔倒就活得和一截木头似的
军师的话让方醒想到了些什么
他点点头
说道
你去报信吧
方醒失去了游玩的兴致
但还是强打精神和家人缓缓前行
等回到京城
已经是出山的第三天中午了
方醒把妻儿送回了庄上
然后就进了宫
他才和孙翔见面
晚上孙翔就跪在大门前去了
这事儿要是不和朱瞻基报个备
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特别是孙翔以前是司里建的二号人物
后来更是东厂的厂督
知道许多隐私
是为了安伦
朱瞻基觉得有些诧异
他倒不会怀疑方秀去逼死了孙翔
因为没必要
是有人说安伦在盯着严大建的儿子
我怕他是想走什么险棋
就去问了孙祥
孙翔说安伦的忠心是不用怀疑的
方醒想知道朱瞻基对此的态度
可朱瞻基却只是沉默了片刻
就给了一个含糊的答案
安伦以前给朕说过严大见的事
此事暂时别管
方醒点点头
皇帝有许多的事情不会告诉外人
甚至只会一个人憋着
所以方醒也没问
他告退
一路出宫的时候
却是遇到了面色如常的安纶
两人各自见礼
安伦去求见皇帝
方醒回家休息
稍后就传来了消息
安伦带着一队人马急匆匆的去了天寿山
这是要去收敛的吗
方醒不知道孙翔和安伦之间的关系究竟如何
不过孙祥注定不能够葬在天寿山
剩下的就要看安伦的了
孙祥的逝去
在京城甚至是没有掀起半点的波澜
而宫中已经被奏章再次淹没了
熏戚们都在找门路
想把自家的弟子送进武学去
特别是袭爵的子弟
听说都在闻旗起舞了
朱瞻基召开了一次扩大的朝会
再精的勋戚都来了
徐景昌隔一会儿就打个嗝
见方醒和杨蓉在说话
就凑过来说道
哎
德华 呃
我
我家也得
呃 也
也得去我学啊
瞬间那边的亲戚啊
都看向了这边
那些眼神大多不善
杨蓉不动声色的退后了一步
把地方让给了方醒和徐景昌
然后和几个辅政学士聚在了一起说话
各家的子弟谁愿意去苦练
而且武学的考核那么严厉
有多少通过的
那些熏器恨死了方醒
而且武学里出来的可不是将领
那些还没从军的子弟
等辛辛苦苦从武学出来
难道还得要从总旗官
百户官干起吗
杨荣听着这些议论
看着熏器那边大多凶狠的盯着方醒
就说道
尸身之后是殉气
那藩王呢
金友子等人都不说话了
对于他们来说
藩王就是麻烦的代名词
而且还耗费钱粮
扰乱地方
如果大明的藩王被天降雷霆干掉大半
那么他们估摸着会在梦里面笑醒吗
幸河伯
听闻武学要考核
那边有着熏气在问话
大家安静了下来
静静的看着双方
陈忠站在后面一些
眼中的幸灾乐祸根本就不加掩饰
方醒微微点头说道
没错
不管是谁
进武学就得按照那考核标准
不合格的只能打道回府
那熏信冷笑道
敢问桂公子
进去可考核过了
气氛一下子就热烈了起来
不但是熏器
不少文官都在含笑看着方醒
走后门不是不行
可是你别标榜了
这下呀
你方醒的脸往哪搁呀
众目睽睽之下
方形淡淡的说道
布劳 你挂机
犬子已经考核过了
一阵笑声传来
却是稀落的笑
那凶气得意的说道
本侯在武学也认识几个人
却没听说过方汉考核呀
星河伯
难道是在夜间考核的吗
啊 对呀
本博也认识一些人
就没有听过这方汉过了考核的消息
武学的教场上没遮拦
若是考核了
谁都看得见
哼
这难道是在梦里考核的呀
这些熏器目前呢
最恨的大概就是皇帝
可他们不敢明着恨
于是就只得把目标转向了方形
而归根结底
不过是要打破他们的铁饭碗罢了
方醒点点头
很认真的说道
对
就是在梦里考核的
这时
有太监出来了
大家赶紧整队
然后是鱼贯而入
各位听众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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