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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唐遗玉
第一百四十八集
遗玉的目光在他半时光影的侧脸上一扫而过
没敢细看
但就是这样
也害得她莫名其妙有些脸热
心中默念了几句色即是空之后
她抬腿走到床头后的椅子上坐下
李泰在她往铜盆里滴药汁的时候
将身上披着的长袍丢到罗汉床的靠背上
由靠坐换成睡觉的姿势
遗玉调匀了药汁
脸上的热度恢复正常
她将浸泡过药汁的手指穿梭入他的发丝间
一边有些惯性的揉动
一边想着晚饭前同卢智下的那盘棋借以分心
李泰在她柔软的指腹接触到头皮的瞬间
僵硬了一晚的面部线条放松下来
眼睛闭上的同时张口问道
你害怕骑马
被他这么一问
压根儿不记得杜荷早上传给她第二张字条上写了什么的遗玉还当他是因为看了第一张字条上杜荷询问她坠马的事情
直到她曾坠马才会有此疑问
两人独处时候偶尔也会说些闲话
遗玉向来觉得李泰行事有几分诡异
便没有怀疑他的动机
老实的答道
不知道
在国子监的那次坠马的事件多少让她有些阴影
自那以后她连马毛都没摸过
上次同程小凤他们到东郊马场
也是看着他们玩
不亲自尝试
她说不上到底怕不怕
李泰没有继续追问她这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缓缓道
嗯
那日后的御艺课就不用上了
遗玉手上的动作一顿
既纳闷又好笑的答道
殿下
御艺课是要算在岁考和毕业考学评里的
若是不算
我自然不想上
她还记得那晚他和他下棋时候
还提醒过他棋艺是毕业考试的科目
这会儿却来怂恿她不要上御艺课
李泰听到她后半句
唇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
难得好心情的同她解释
国子监的御艺师傅本领皆是稀松
就算你与他们学
学评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只是简单一句话
便将国子监的御艺先生贬得一文不值
遗玉从入学到现在
御艺一课上就被那位刘助教指点过
最后还落得个坠马的下场
虽说不怎么关那位助教的事情
但她那日马京夏狂奔后
整个马场少说也有三位御先生在
却只有程小虎一个人追了出去
因此御艺先生们在她心里的印象本来就差
经李泰这么一说
便让她有了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这不大会的功夫在在遗玉眼中
国子监的御艺先生已经连程小虎都赶不上了
程小胖子在她心中的形象一下子从爱吃的小胖墩上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李泰自然不知道自己一番话会让遗玉高看了程小虎好几分
见她不答话
便继续道
下次再上御
可是你就远远看着
此言正合遗玉的意
她没有犹豫便点头
好
目的达成的李泰睁眼瞥了一下正扭头重新在手指上浸泡药汁的遗玉
眼中青碧流光闪动之后重新合上
玉望着自己浸泡在透明的药汁中的十根葱白手指
暗道
御艺不能不学
大哥太忙
等闲下来就让小虎教我骑马好了
第二日一早
梳洗好的遗玉坐在客厅同卢智吃早点
时不时伸手去拨触到睫毛的额发
本来昨天她还说晚上让平彤帮着修剪
但从小楼西屋回房后
她一时兴起
便将修剪额发的事情挪后
拉着卢智下了两盘棋
直到被他撵去睡觉
最后也没能剪成头发
卢智见到她拨头发的难受样子
便皱眉道
不行就抹点头油梳上去
遗玉一手撩着额发一手夹着菜吃
含糊不清的答道
不要
你知道我不喜欢那个
头油的重要性对姑娘家来说就如同胭脂水粉一般
不少小姑娘尚未及笄便会在脸上涂脂抹粉
头油更是能让发髻变得光滑
遗玉还是搬到龙泉镇家里有闲钱后才接触到头油这种东西
本来是说不上反感的
甚至头一年卢氏给他梳头时候偶尔还会用上一次
之所以变得敬而远之
还要提到去年夏天在一家胭脂铺子里见到胭脂娘子在教一位女客用头油的时候
吐了一口唾沫掺在头油里
还告诉那女客这样能让头油固定发髻的时间更长一些
自那以后
任凭卢氏再讲
他也不用那黏糊糊的会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玩意儿了
好在他因为头发越来越长
且碎发较少
盘髻后本就不易散乱
用不用也无大碍
卢智让平慧又给他盛了小半碗粥
又说道
今晚别再光顾着玩
吃完晚饭就休息
嗯嗯
吃完饭
兄妹俩没再专门去向李泰问安
直接出门坐上秘宅的马车往谷子涧去
马车在行驶了两刻钟后
停靠在国子监前的一条窄街上
遗玉扶着卢智的手跳下马车
冬天的早上总是有些微寒
两兄妹都换了各院的冬装长服
尽管比昨日要暖和许多
但断断续续的小风刮来
还是能感觉到寒意
遗玉便将露在外面的小手缩进衣袖
朝卢智身侧靠了靠
今日他们出门比昨日晚了一些
两人走到国子监门口
就见到大门两边来往着十几辆马车
穿着各色长服的学生从车上下来
鲜少到前门来的遗玉是初次见到这种门庭若市的景象
难免朝两边多看几眼
但就是这几眼
却让他发现不少人的目光不加掩饰的投放在卢智和他的身上
这种待遇遗玉原本只在书学院内部受过
被这么几十个穿着各色长服的学生应着倒是头一回
多少有些不自在的他伸手扯了扯卢智的衣袖
在他扭头后轻声问道
大哥怎么都盯着你看
卢智并没有答话
只是对他微微一笑后
就扭头看着路
目不斜视的带着他进到国子监门内
遗玉被他这一笑弄得心头发毛
没有再问
但警觉性却陡然提高
遗玉同卢智一起走在国子学里
被人一路盯着从赤明路换到红文路上时候
他才叹了口气
压低声音问卢智
哎
大哥别老是与我说
他们会这样是不是因为昨日小虎说的那事
昨日在红月楼吃饭时候
程小虎绘声绘色的讲述了泰学院查济文博士在长孙熙做手势之后对他大加赞扬
甚至说出长孙熙资质不如他那样的话
程小凤当场就拍桌子大笑
他要出名了
嗯
卢智冷眼扫向斜对面正伸手指点遗玉的一个太学院的男学生
那人被吓得连忙将手伸了回去
遗被人盯着看他还可以忍受
若是被人指点
就不在他的承受范围内了
遗玉猜的不错
经过昨日程小虎所在教舍学生的传播
他的大名已经被闹得人尽皆知
昨天上午下学后
程小虎所在教舍的学生便将查济文博士的话传了出去
当然传的不是那首春江花月夜
也不是查博士从靳启德博士那里顺来的已与入学前写的一张影体
只是单纯的将查博士说他是他见过的女学生中资质最好的画传了出去
按说被一位教授点名表扬算是好事
被太学院的查教授表扬更是一种殊荣
听说这事情的人正常反应应该是对遗玉表示出友好
而不是眼下这样虽不带恶意
却也绝对和好感扯不上关系
坏就坏在查济文博士不是单独赞扬遗玉
而是将他同长孙熙相比较
还将遗玉的资质衡到了女学生中无人可及的高度
在外面学生的眼中
查济文博士赞扬遗玉之前
众人对他的印象不过是停留在卢智的妹妹这一点上
一个名声
样貌家室都不显的小姑娘
突然就这么冒了出来
把最近风头正盛的长孙三小姐给押了过去
甚至在查博士口中资质上将所有太学院的女学生押了过去
爱慕长孙熙的男学生不满他
自恃才学的女学生不服他
谁心里会爽快
大到长安城
小到国子监中都有一种潜规则
尊卑程度固然重要
但最能提高一个人地位的却是名声
看看卢智就知道
因为他出名
多少大臣家的公子少爷以至皇家公主都不会在面子上同他过不去
名声的获得有很多种途径
其中一种便是被出名的文人雅士公开赞扬
或是在文采上
或是在品行上
或是在智谋上等等
根据名人的认可程度
决定此人的名声
然而想要被名人夸赞是极其不易的
名人文士多爱惜羽毛
捧得另一人出名
难免在那人出了岔子后累及自己的声名
其实遗玉在高阳生辰宴上
在魏王的中秋夜宴上都曾经大放异彩过
但前者让魏王被刺事件夺去众人注意
只有一名姓方的典学将其重视起来
并告知了自己的恩师
虽然让她进到国子监念书
却没有在名声上显露出来
中秋夜宴上她讲的那个寓意甚多的官兵和强盗的故事
让李世民都为之拍手叫好
加上她年纪小的噱头
若是放在平时绝对一夜成名
但是她为了给卢智拖延时间
将已经被皇上亲自挂在头上的光环一层层又加到了卢智的身上
最后卢智亦将那警圣十谏言说出口
在震惊满席之余
她的存在感便被弱化
事后人们谈论的也都是卢智被皇上独自带离宴席再没回来的事情
而不是有个小姑娘讲了一个发人深省的故事的事情
说来可笑
玉曾经拥有过两次一夜成名的机会
且一次比一次机遇更大
只要她抓住任何一次
在这长安城
在这国子监都有了绝对的立足资本
但她偏偏错了
过去乃至现在
查博士的话一出口
几乎所有人的矛头便对准了她
为什么不服气是一个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因为名声获得的另一个途径
同名人比试
若夸赞的是文采
那就比诗词歌赋
若夸赞的是品行
那便比琴棋仪态
若夸赞的是谋略
那就比异策论等等一语算不得名人
但她是被查博士亲口夸赞的人
查博士
官衔不高
却绝对是长安城中排得上号的德高望重的文士
眼下的情况是
谁若能在文才上压得遗玉一头
那便相当于直接摘了查博士戴在她头上的名声戴到自己头上
因此尽管很多人都清楚查博士不会无缘无故赞扬一个毫无本事的人
但因他一开始就将遗虑抬得过高
这种高度难免让人心生怀疑
在名声的诱惑下
这种怀疑不断放大
变成了不信
卢智将一路思索的遗虑送到书学院门口
伸手在她头上轻拍了一下
柔声道
别胡思乱想了
这事儿对你来说好都个坏
遗玉从他手中接过书袋
一撇嘴满脸怀疑的看着他
大哥
你还有什么要交代我的没
卢智耸耸肩膀
俯身凑到她耳边低语了一阵后
含笑转身离开
遗玉满脸古怪的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儿
方才挎上书袋朝教舍走去
她刚进教舍就发现气氛不对
屋里一半的学生已经坐在各自座位上
第一排矮案前的空地上立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少年
穿着四门学院的白色常服
在她进来后
众人目光一起扫向她
而那个正在低头同前排坐着的学生说话的少年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她
这名身形有些瘦弱的少年先是礼貌的对她行了个点头礼
而后问道
在下于丹呈
小姐可是姓卢
这般正式的开场白多少让遗玉心中好笑
虽不明他来意
还是礼貌的回礼道
正是
于公子找我有何事
于丹呈看着眼前个头略显娇小
身着灰不溜秋的冬装
额发有些杂乱的少女
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眼中却带着淡淡的不屑
听闻查博士对卢小姐的评价颇高
便特来一见
没想到
他话到一半突然停下
自是在等他接话问他没想到什么
遗玉一直同他平视
将他眼底的不屑之色看得清楚
便没了应付的心思
那现在已经见过公子
可以回去上课了
还请借过
你又挡住我的路
于丹呈根本没想到他会是这种反应
就见他一手伸过来去隔开他
错身朝靠窗那一列矮案走去
脸色一僵
于丹呈反应还算快
他转过身来
略带些嘲讽的对着已经走到靠窗过道口的遗玉说道
小民之女
缺礼乏仪
遗玉出身是贫民农户
这是书学院不少人都知道的事情
只要稍微一打听便可得知
但眼下被于丹呈当众拿来说事
甚至借以耻笑她的礼节
与身在国子监念书的女学生而言
实在是一种羞辱
教室里的八九个人唰的一下将目光转向遗玉
有一半是等着看她笑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