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集。
这是监察院的任务啊。
陛下将这奏章发还回来,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呢?
或许。
接话地声音显得很迟疑。
是不是陛下觉着范提司最近做事有些过火呀?
有位老臣愤怒的声音响了起来。
何止过火,
他范闲明着便是借手中公权打击异己。
短短10天之内,
竟是逮捕了5位大臣,
深夜入院掳人,
这哪里像是朝廷的监察院,
简直是他手中地土匪。
另一个不赞同的声音响了起来。
范提司做事光明正大。
这5位大臣被捕之后,
第二日便有明细罪名帖在大理寺外的墙上,
京都百姓都清楚无比。
我看颜大人这话未免有些过了,
监察院一处做的就是监察吏治,
这种事情和打击异己有什么关系?
我看呐,
还是那5位大臣处事不正,
才有此患。
那位姓颜的老臣怒道,
不是打击异己,
那为什么上次都察院参他之后,
监察院便突然多了这么多动作?
那人冷笑说道。
如果是打击报复,
为什么小范大人对于都察院没有一丝动作?
那是因为陛下英明,
严禁监察院参与都察院事务。
那人的冷笑声显得更为不屑,
哼,
那敢请教颜尚书,
钦天监与都察院地御史又有什么关系?
范闲如果是想报复,
为什么去捉钦天监的见证吏部尚书言行书一时语塞。
半晌之后,
才寒声说道。
不论如何,
总不能让监察院再将事态扩大了,
像他们这么抓下去,
难道非要将朝臣全部抓光吗?
尚书大人尽可放心,
三品以上的大臣,
监察院没有权力动手。
这话里隐藏地意思有些阴毒,
暗指吏部尚书其身不正,
所以才如此愤怒于监察院查案。
只是监察院的权力也有上限,
三品以上的大员是动不了的。
颜行书愤怒的声音马上传到了门外的小太监洪竹的耳中。
荒谬至极,
难道你们要眼睁睁地看着监察院从此坐大吗?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也开始充当起了和事佬,
温和的说道。
案,
尚书大人莫要动怒,
小秦也莫要再说了。
监察院只能查案,
非旨意特准,
不能判案。
这几位大臣那有罪无罪,
总须大理寺审过再说。
只是陛下的意思很清楚,
咱们这几位啊,
总要有个意见才是。
被称作小秦的那个人抢先说道。
院务乃陛下亲理之事,
秦某身为臣子,
不敢多论。
颜尚书大怒。
老夫以为此风断不可长,
若纵由范闲胡乱行事,
难道众位同僚真想我大庆朝再出一个陈萍萍?
守在门外地洪竹踮着脚尖,
将门内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唇角泛起一丝冷笑,
心想,
陛下与陈院长大人的关系,
岂是你们这些文臣所能比拟?
正想着,
便看见枢密院参赞秦恒满脸冷笑地推门而出,
他赶紧上前讨好道,
秦大人,
奴才急着回宫,
请问什么时候才能拿到?
秦恒今年30多岁,
乃是枢密院秦老将军的亲生儿子,
以他的资历,
本来不足以入中书省议事,
但是秦老将军自上次廷仗之后,
一直称病不朝。
陛下特旨秦恒入中书省参议,
算是给秦家地一份厚眷,
也表示庆国对于军功依然是无上重视。
枢密院秦老将军称病不朝,
本来朝臣以为这是秦家看不惯监察院提司范闲在朝中的当红和嚣张,
但洪竹今日听秦恒竟是处处维护范闲,
不免有些犯了嘀咕。
秦恒看了这小太监一眼,
笑了笑说道。
哼,
由他们吵去,
最后也没谁敢逆了陛下的意思,
你呀,
别老在这儿偷听,
反正给你18个胆子,
你也不敢当笑话说给别人听。
何苦把自己弄闷着了?
洪竹低眉顺眼的笑了笑,
看着这位朝中最当红地军方中坚人士消失在恭房的入口处,
有些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
中书省的商议或者说吵架,
在舒大学士的调停下终于结束了。
众大臣很委婉地在文书上注了自己的意见,
请陛下对于此事要慎重一些。
毕竟那落马的5位大臣品级虽然不高,
但都是京中老人儿,
所谓物伤其类,
这些文臣也不愿意看着监察院就这样轻易地将他们拉下马来。
于是洪竹又抱着这些文书,
将淡蓝色的宫服掀至腰间,
用袖子遮在文书上,
踮起脚尖拱起屁股,
一路向着宫中小跑而去,
由中书临时用宅直至宫中御书房,
全在层云之下,
众人眼目之中,
大内侍卫的保护之下,
所以也不用担心有人会危害到庆国。
最重要的这些文书,
洪竹跑起来是分外得意,
一路上还有些宫女眉眼含情地柔声向他请安,
他也没空理会,
另外那些小太监讨好的眼神也是视而不见。
跑到御书房外,
洪竹平伏一下呼吸,
低眉顺眼地推门而入,
小心翼翼地将文书轻轻搁在书案之下,
正皱眉看着南方奏章的皇帝陛下拣了一份儿,
看了眉头皱地愈发紧了,
薄薄的双唇忽而开启,
冷声道,
这些庸。
材,
舒芜也只知道,
呵呵哈哈,
颜行书倒有几分胆色,
嗯,
秦家的小子倒是不错呀,
洪竹哪敢听这些天子雷语,
悄无声息地站在一侧,
心里紧张地厉害。
皇帝挥了挥手,
洪竹如释重负,
退出了御书房。
今儿的事情就算完了。
他沿着青石子的路绕了几个弯儿,
来到了太极宫的一侧,
那偏厢里正有几个太监嗑瓜子儿呢,
见他来了,
赶紧请他入座,
笑嘻嘻的问道。
哎,
今儿个又有什么稀奇事儿啊?
洪竹不耐烦的说道。
嗨,
天天还不是听那些老大人们吵架,
哪有什么新鲜事?
这些太监们赶紧恭维道。
小洪公公天天来往于御书房和中书之间,
咱大庆朝的要紧事儿都是您眼皮子底下发生的,
自然不觉得新鲜。
又有一个太监打趣道,
嘿,
那是,
如果要说咱这大庆朝的要害呀,
全被小洪公公捧在怀里,
洪竹再如何骄傲,
这点儿警惕还是有的,
赶紧正色黑脸说道。
胡说什么呢?
我不过就是位奴才。
太监嘿嘿的笑着说道。
除了陛下,
咱们庆国官员士绅,
谁都是奴才,
小洪公公您可不知啊,
如今您的名儿啊,
可显出去了,
就连小的在外面儿给宫里置办绣布啊,
这旁人一听说小的与您交好,
都会另眼相看呢。
都说呀,
这京都里除了尚书府上那位小范大人,
就属您这位小洪公公了啊,
洪竹伸手平了平额前的那丝飞毛,
笑了笑,
没有说什么。
虽然他知道自己与那位名声惊天下的小范大人远不是一个层级上的人物,
但马屁总是人人爱听,
尤其是将自己与那位相提并论,
心中难免有些得意。
就在这时候,
一个人影儿从这偏殿的门外走了过去。
几个小太监赶紧堵住了嘴,
洪竹也是心中一颤,
瞧清楚了,
那位是淑贵妃宫中的戴公公。
自己虽然接了报文书的差事,
但从品级上讲,
比戴公公却差得太远了。
直到戴公公走远了,
一位小太监才往地上啐了一口,
似乎是觉得刚才的沉默有些跌缝儿,
狠狠的说道,
哼,
这位戴公公啊,
早不比当初啦,
亏得我先前还没回过神儿来,
像他如今这般落魄,
我们何必要理会他?
弘竹心中一动,
问道。
哦,
戴公公怎么了?
那位小太监眉飞色舞的说道,
前些日子御史大夫才小范大人就扯出了戴公公,
虽然最后啊,
皇上陛下将御史打了个廷杖,
但是戴公公也是被好生责罚了一遍。
如今听说啊,
不仅陛下夺了戴公公宣圣旨的差事,
就连贵妃娘娘都准备将她撵出宫来。
旁边又有人对洪竹讨好道,
当日戴公公当红的时候,
对咱们这些下面的是又打又骂,
如今他失了势,
还有谁愿意去理他去?
他就是那烂泥里的秋叶,
哪儿比小红供供这等新鲜的枝桠?
洪竹听着这阿谀奉承的话,
是越发不堪,
越发粗俗,
皱了皱眉头,
随意说了几句,
便赶紧走出偏殿。
他沿着殿下的巨柱往前赶着,
终于在后宫的石门前看见了戴公公有些颓丧的背影,
赶紧跑上前去讨好道,
戴公公远远瞧着便是,
您赶紧来给您请安。
戴公公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最近这些天,
宫里这些小混蛋们少有像他这样有礼数的,
他也知道洪竹最近在御书房处做事,
渐渐的要红了起来。
所以越发觉得奇怪了。
洪竹也不说有什么事儿,
只是一句一句巧妙的恭维话往对方的心里喂,
将戴公公哄得极为高兴,
这才分了手。
看着消失在后宫深处的戴公公,
年纪轻轻的洪烛这才在唇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来。
旁人都以为戴公公会失势,
可是洪竹却不这么认为。
因为这位戴公公既然与宫外那位小范大人有关系,
那么一定会重新站起来。
洪竹这个小太监对于戴公公没有什么信心,
但对于范提司大人却有无比的信心。
因为他最近天天都能听到御书房与中书省的议事,
知道那位小范大人如今红到什么程度了。
检察院一处10天之内补了5位大臣,
陛下却一直保持着中允中书省的意见,
再大反弹再厉害,
都没有办法动范提司分毫。
10天五大臣虽然都是三品以下的官员,
但身为深宫里的太监,
洪竹也深深的知道,
要闹出这么大动静来,
那位小范大人需要何等样的魄力,
而他的身后又站着何等样的靠山。
他常在御书房,
更是清清楚楚的知道这座靠山就是庆国的皇帝陛下。
洪竹摸着自己唇边那颗快要喷薄而出的青春痘,
心中无比艳羡宫外那位世人瞩目的小范大人,
心想,
都是年轻人,
怎么活的层次就相差这么大呢?
如果能通过戴公公的关系依附到这位小范大人的身边,
那就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