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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集
稍早时间的御书房内
暴发了一场极为激烈的争吵
侍卫副统领大人徐崇山和大内副总管林公公就像是两座雕像般守在御书房外
无论听到任何声音
脸上都不敢流露出丝毫表情
因为这二位大人的内心深处
此时都坐着个孙子
害怕 恐惧 疑惑
震惊到了极点
同时觉得御书房那位实在是太他娘的有种了
大唐天启已有十三年
谁也没有见过皇帝陛下如此震怒
即便昨夜发生春风亭事件后
陛下也只是重重的拍了几下桌子
骂了三十几句白痴
可今天
御书房内的皇帝陛下不知摔碎了几盏茶杯
骂了多少句绝不能让人听到的脏话
朝小树
如果你还这么不识抬举
休怪老子收拾你
怎么收拾你
朕
嗯
朕
朕还真**不知道你个鱼玩到极点的家伙
怎么连点人间的道理都不懂呢
好 好好好
我今天最后叫了一声朝二哥
你到底是留还是不留
御书房内骤然安静
门外的徐崇山和林公公忍不住转头互视一眼
确认看到对方眼瞳里的震惊羡慕之色与自己并无两般
极有默契地再次转头
无言看花看树
房间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响起朝小树平静温和
却又极为坚定的声音
不留
啪嗒
一声沉闷的脆响
应该是那位大唐皇帝陛下摔碎了自己最珍爱的那方黄州沉泥砚
守在门外的徐崇山和林公公再也无法保持沉默
尤其是徐崇山
十分担心陛下震怒之余会做出一些事后肯定会后悔的决定
抢前两步便准备叩门苦谏
就在这时
御书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
一袭青衫的朝小树平静跨过门槛走出
待身后房门重新关闭后
回身一掀长襟
双膝跪倒在地
极为严肃认真地三叩首
行了个君臣相见不再见的大礼
然后他站起身来
微笑向徐崇山和林公公拱手一礼
离开御书房向宫外走去
身旁没有太监宫女引路
他就这样孤身一人缓步走着
如同游园一般
十几年前
他来这座皇宫的次数很多
很有感情
这些年来进宫的次数少了很多
很是怀念
行至那片叫离海的大湖畔
朝小树若有所思
负手于青衫之后
静静看湖
看着湖中金鲤欢快游动
忽然唇角微微一翘
绽出个阳光厚柳荫的清爽笑容
他平静含笑的目光落处
那些欢快游动的金鲤身形骤然一僵
竟变得完全静止
仿佛是悬在晶莹绿波中的玉鱼儿般
生机盎然
却全无生意
久在樊笼里
复得返自然
天地是樊笼人被困
心是樊笼身被困
把心上樊笼破了
天地樊笼自也破了
御书房内
金冠被胡乱扔在一旁角落废柴里
大唐皇帝恼火盯着案上那幅凌晨亲笔所写的鱼跃死时海
脸上满是不甘与遗憾之色
他并不知道
在书架的角落里
有人偷偷替他续了句花开彼岸天
忽然
他抬起头来
隔着窗户望向御花园的方向
眉头缓缓蹙起
然后缓缓舒展开来
最终化为一片平静和解脱
也许你真是对
某处宫中
一位约摸四十岁左右的道士正在替皇后娘娘把脉
忽然间
他的眉头猛然挑起
手指极为无礼地在娘娘丰腴的手腕上挠了一道
怔然转头向身后望去
皇后娘娘微微蹙眉
心想国师大人向来宁静温和
为何会如此失态
那道士怔怔看着那处
忽然间捶胸顿足干嚎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当年我就该劝陛下早些放小树离开
或者干脆就让他进书院
以夫子的能耐
以小树的心境
这些年来我大唐必将再多一绝世强者呀
甚至说不定可以和南晋那厮战上一场
可惜呀可惜硬
可惜硬生生晚了十几年啊
洗衣局某偏巷中
明缺坐在马车上
执拗地盯着远处那几尊仿佛要活过来的檐兽
脸色越来越苍白
心跳越来越快
忽然间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不见
皇宫
朱雀门前
中年男子回头望向正殿檐角上那些石兽
朗声大笑起来
笑声异常潇洒旷朗
没有一丝杂意杂念
那些檐兽仿佛听懂了他笑声里所传达的意思
重新回复平静安详
潇洒笑声之中
他青衫飘飘走出皇城正门
今日之后
长安城少了位叫春风亭老朝的领袖
这个世间多了位观湖鱼而入知天命境界的强者
回到临四十七巷
推开铺门进到后宅
明爵从怀中取出了那块乌木哑光腰牌
很随意地扔到床上
就像是在扔一块废柴
桑桑坐在床头
畏寒的两只小脚塞在暖和的被窝中
正在专心缝补凝缺的旧外套
套看了被上的腰牌一眼
好奇地拿了起来
对着屋顶透明天光瓦洒下来的光线
眯着眼睛仔细看了半天
嗯
少爷
这是什么
妈大内侍卫的牌子
暗侍卫
就是见不得光的那种
明缺坐到桌旁
提起水壶灌了几大口
想起今日进宫
竟是连口茶水都没喝着不免有些郁闷
知道宁缺有了官面身份
如昨夜所判那般抱上了一根天下最粗的大腿
桑桑眯着那双柳叶眼开心地笑了起来
不过她对事物关心的重点向来比较直接
每个月能有多少俸
落明缺愣了愣
放下手中的茶壶回忆先前的谈话
怎么也得有四五十两银子吧
啊
没我想像中的多啊
桑桑蹙着细细的眉头
黝黑的小脸上满是不满
明缺摇头笑着教训他
切
咱现在啊
可是有两千两银子的身家啊
以后做事说话呀
可以大气些
桑桑听着这话
脸上的不满顿时消失无踪
笑嘻嘻的望着他招招小手
少让你先前走后
那边就悄悄把银子送了过来
宁觉有些疑惑不解
迳直走到床边歪在小侍女身旁
放哪儿了
桑桑神秘兮兮地向外面看了两眼
放下手中的针线活
用两只小手捏住腰间被褥两角
有些紧张的拉开一条缝
微抬下颌示意他往里面看
明缺眉梢微挑
有些不可置信的向被褥里望去
只见桑桑两条细细的腿旁
竟是密密麻麻摆了一层银子
纵使被厚实的被褥遮住
只要有极黯淡的光
也能瞅见令人眼花的银晕
他微微张嘴
强行压抑住心头的激动
状作镇定的教训桑桑
啊 都 都说过啊
要大气点儿
就两千两银子
你看把你兴奋紧张成什么样了啊
我就觉得奇怪
大白天你窝在床上做甚
原来是担心这些啊
难道你就不觉得银子硌的慌吗
桑桑仰着小脸看着他
很坚定认真地摇摇头
表示银子这种东西一点都不硌人
明缺再次咳了两声
宠溺地揉了揉小侍女的脑袋
哎
两千两银子还用一床被子掩住
将来你家少爷挣个八千上万两的
到时候你咋办呢啊
长安的春天很美
一场赶似一场的春雨时不时地下着
将满街满巷的青叶嫩花全部催生了出来
无论你是站在涧内还是立于亭间
都能看见满眼的生命颜色
东城临四十七巷仿佛也随着愈来愈浓的春色一道活了过来
热闹渐现
春风亭事件之后
户部尚书被贬
清运司从上至下被清洗一空
闹腾了好些个月的征地事宜自然也无疾而终
围墙那边的清运司库房死寂的就像是一座大墓
鱼龙帮虽然被迫登上了光明的舞台
也没有忘记顺势把整座城市的黑夜梳洗了一遍
至此时
再也没有人敢对朝小树这条街做任何手脚
甚至看上一眼都不敢
本就是极好的地段
闹中取静的行商妙地
如今没有了官府的压力和黑势力的威慑
那些紧闭的铺门自然重新开启
无论是新接手的老板
还是见机奇快重金买回租契的旧老板
都卷起衣袖
准备借这春日暖时好生大干一场
商业便是人业
讲究的便是个聚财气
汇人流
往日临四十七巷就一间铺子开着
从骨子里透着股半死不活的衰败劲
自然没有什么人愿意来逛
生意极差
如今临街铺子全开
春树之下一片热腾
人流便自然而然的凝聚了过来
和相邻铺面比
老笔斋的生意依然算不得极好
但较刚开业那是冷火秋烟的情形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桑桑天天忙的不可开交
小脸蛋上的笑容却是越来越多
而且还坚持不肯让少爷多请帮工
至于宁缺的骨子里终究还是有点少年书生的酸腐气息
看着眼前的热闹想着旧时冷淡
便愈发瞧那些买书画的客人不顺眼
如今手头有了两千多两银子
也不怎么把老笔斋的收入当回事
于是干脆把书卷价格狠狠地向上提了一大截儿
在他的想法中
既然爷现在不差钱
你们又这般贱的要上门来买
那自然要多花些银子
如此方能对得起自己
方能让自己一吐之前的怨懑之气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他的想像
老笔斋的书画价格一提再提
最终提到了刚开业时的五倍
却没想到来买书作的客人竟是越来越多
虽说老笔斋的名声还是迟迟未能在长安城里打响
但是在东城某个小范围里
已经算是块牌子了
哎
原来星还这么玩啊
嘿
明缺捧着小茶壶倚在门口
打量着铺内的那些客人
美滋滋地啜了两口茶
听着旁边新开的那家伪劣古玩铺里的吵架声
觉得生活真的娘的美好
街上店铺老板们并不知道临四十七巷能够重获新生
他们能够赚的盘满钵满
和老笔斋的那位小老板之间的关系很大
他们不知道如果不是宁缺帮助朝小树在那个春雨夜里大杀四方
这条街只怕还是会像当初那般死寂
但是在他们眼中
老笔斋的少年老板就是个不会挣钱
只会奴役侍女的废物罢了
生意好了
银子挣多了
人们自然就容易高兴起来
但也很容易产生一些新问题
俗话说饱暖思淫欲
如今生意刚好了四五日那家伪劣古玩铺子里的老板便有了纳妾的打算
今日这番激烈的吵架声
正是老板和正妻在为这事儿战
凭什么不行我就告上长安府去
这事儿皇后娘娘都管不得
长安府凭什么管
宁缺那小子都能有个小侍女
你天天要踹我下床
老爷我讨个暖脚的又有什么不行
你想我给你暖脚
朱雀
门都没有
除非宁缺那小子做了皇帝
他又不姓李
做哪门子皇帝
月龙国南晋大河
只要这天下有的
随便哪国皇帝都成
明缺抱着茶壶美滋滋地啜着
津津有味的听着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