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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集
明缺觉得老师的说法有些问题
在那样残酷而现实的永夜之中
物竞天择
能够生存下来的
当然就应该是最强大的
就在这时
夫子看着他
忽然问
你觉得
修行是昊天赐予人类的礼物吗
这个问题很突然
与师徒二人的谈话看似没有任何关系
所以明缺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待想明白问题之后
顿时联想到自己在魔宗山门继承小师叔衣钵入魔之事
摇了摇头
至少
不是所有的修行者
夫子看着宁缺的眼睛
缓声说
真正的修行者
修的是自己的心
最终会修向绝对的自我
那便是绝对的骄傲
他们可以像佛宗的尊者
道门的圣人那般隐藏在火山周围
依靠极少量的苔藓
甚至只需要清水便能活起来
然而骄傲的他们如何能够接受自己变成在夜幕下瑟瑟发抖的老鼠
越强大的修行者
越不会甘心的
所以当永夜来临的时候
他们没有选择藏匿
而是选择抵抗
他们抽出自己的剑
刺向冥王
然后死去
明缺知道老师的话才是对的
像小师叔那等人
怎么可能会跪倒在冥王座前
或是藏进老鼠洞中
如果日后黑夜真的来临
二师兄肯定会第一个跳出来找冥王大战一场
然后如夫子所说死去
想着那个画面
想着自己梦里的黑夜
想着自己可能便是冥王之子
他觉得绝壁间的夜风变得越来越寒冷
忽然生出跳下去的冲动
只是身旁还有夫子
还有一壶老酒
几两牛肉
生活依然那般光明美好
桑桑还在病榻之上
如何舍得
他看着绝壁间流淌的夜云
有些惘然问出口
热海渐冻
极北地寒夜渐长
这都预示着冥界将要入侵
老师
那
那我们该怎么做呀
夫子端着黄泥小酒壶为他开口
我在世间寻找了数十年
结果还是没能找到冥界在哪里
又如何知道该怎么做呢
修行者终究比拼的是时间
遗憾在于余生也晚
竟是没能看到上一次永夜时的画面
说完这句话
他饮了一口酒
白眉微微飘起
平时显得那般随意散淡的神情中
竟是极少见地出现了几丝忧虑
西陵神殿是昊天信徒
对于这场光明与黑暗的战争
他们应该了解的最多
难道他们没有做什么准备吗
谁都能看到路尽头那抹夜色
更何况是昊天的信徒
我虽不知上次冥界入侵时发生过什么
但想来道门信徒为了昊天的光辉
必要与冥王拼命一战
若拼命也战不过
那便藏起来保着小命
等着昊天战胜冥王时再来过
听着总觉得有些弱
哎
本来就是些很弱的人
明缺忽然想起在魔宗山门的白骨堆间
莲生三十二点评西陵神殿和知守观时
曾经讥说出的一段话
神殿就是知守观养的一群狗
那座破观又如何
终究还不是昊天养的狗
都是狗
魔宗出现在千年之前
创派那位光明大神官未曾经历过永夜
所以魔教教义里也没有提到什么应对之法
听说魔宗也祭冥王
那不是信仰
而是恐惧
魔宗中人需要一个偶像来抵抗昊天的威严
只不过是心理安慰罢了
明缺又想起了莲生死前说过的另一段话
稍一犹豫后
他把这段话复述给夫子听
有人说魔宗是藏在黑夜里躲避昊天神辉的长青苔的石头
号称不敬昊天
实际上格外畏惧昊天的存在
所以昊天可以允许魔宗的存在
其实这段话还有一部分
只不过被他掐了
当时莲生说明缺如果拿起小师叔留下的剑
便会因此失去所有的敬畏
甚至对昊天的恐惧
那才是真正的魔道
而昊天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
夫子白眉微飘
问明阙
这话是谁说的
莲生三十二
莲生此人虽说性情乖
逆脑子有些问题
不过还算有几分见识
你当初遇着此人虽说危险
但也算是机缘
脑子有些问题
还算有几分见识
明缺不知该如何言语
似莲生这等惊才绝艳的人物
也只有老师或者小师叔才有资格点评的如此随意了
莲生对佛宗又有何等样点评
嗯
他说佛宗只会故弄玄虚
跟算命先生没什么区别
而且他很讨厌佛宗讲究苦修己身
面对命轮转移
只会卑微等待
根本无法抵达真正的彼岸
这里说的命轮转移
难道就是指的是冥界入侵吗
应该便是如此听来莲生这厮不止还算应该确实有几分见识
不过一门一派
一宗一道
理念分歧自有渊源
倒不好这般霸道评价
据佛经记载
在很久很久以前
月轮国还不叫月轮国的时候
最早之佛初识生死之事
悲伤困惑难言
不知如何解脱
又预知无数年后冥界入侵
黑夜来临之事
痛苦难言
不知如何解脱
他周游四方
刻行苦修
于某棵桂树下静坐百日
沉默思考解脱之法
试图令众生了生脱死
忘却昼夜之变
最终那佛悟了个法子
嗯 什么法子
夫子看着他
微笑说
那个法子就是闭嘴
明缺以为自己听错了
下意识里重复
嗯
闭嘴
不错
佛的方法便是教众生沉默忍耐
视周遭一切皆为虚妄
富贵痛苦亲情别离都是假的
如此能够不以生为乐
自然不觉死为苦
不以光明为乐
自然不觉黑暗为苦
所以我把这法子叫做闭嘴
相通之处在于
挨打不喊痛
可不是需要闭嘴
明缺听了直乐呵
老师果然是擅于归纳总结啊
忽然间他想起死在自己刀下的道石僧
又想起那个雪夜来到长安城的佛从行走七面
皱眉开口
这
如果佛宗真的讲究忍耐不动
那为什么月轮国白塔寺的那些和尚那般可恶
悬空寺也有人踏足尘世吗
这就是佛法逆向造成的结果了
当年那佛悟了这一门闭嘴的法子
便把这法子传了下去
佛宗弟子还真都信了
如此一来
佛心越是禅定之辈
意志越是坚定
冥界入侵又如何
漫漫长夜又如何
他们连死都不怕
还怕什么黑呀
反过来想
他们连黑都不怕
还怕什么死啊
佛宗讲究避世
但这不代表他们就不能入世
而他们一旦入世
甚至要比西陵神殿那些狂信徒还要麻烦
明缺想着先前夫子话中提到的一段
好奇问
那佛居然能够预知无数年后冥界入侵
难道他没有能预言到结局吗
预言如果有用的话
我们还活着做什么
这句话很有深意
然而明缺此时脑海里全是与冥界入侵相关的这些大秘密
哪里能够让夫子凭这句玄言便绕了过去
老师啊
这可不是讲故事的态度啊
若嫌我讲的不好听
你去学佛法便是
这是何意啊
闭嘴
哎
别呀
你求我
老师
算我求您了
我就想知道佛的预言是什么
夫子终于发现自己门下终于有了一个堪与自己比较无耻程度的家伙
不禁觉得好生无奈
又觉得老怀安慰
缓缓抚须开口
那佛游历四方的时候
曾经去过知守观
受当任观主之邀看过七卷天书
感受到了昊天的谕示
便把自己预知到的事情写在了明字卷上
后来那位光明大神官带着明字卷去荒原上创立魔宗
便与那些留言有极大关系
而月轮国之所以叫月轮国
也是来自明字卷那个预言
明字卷上面居然有佛的留言
七卷天书中最重要的便是天字卷
真正有意思的却是明字卷
至于其余几卷
不看也罢
宁缺忽然想到某种可能
呃
老师 您 您
您看过
看过七卷天书
当然
明缺问话的重点不是天书
明字卷一直在书院
夫子要看随时能看
而在于七卷
要知道当年莲生受邀入知守观
也不过看了两卷天书
他真的很难想像如今世上有人曾经看过七卷天书
所以当听到夫子理所当然的回答之后
他很是震惊无语
可是
即便老师你是世上最了不起的人
但道门和书院的关系如此糟糕
知守观里的道士们怎么可能把七卷天书借给你看啊
夫子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我喜欢看书
当年特别想看天书上的内容
总不能说那些道士们不给看便不看了
明缺听懂了老师这句话里隐藏着的意思
倒吸了一口冷气
难
难道你闯进知守观
强行看了那七卷天书
这
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啊
夫子有些尴尬开口
呃
书籍乃是知识之传承
本就不应该藏出深山不予人看的
读书的事情
哪有什么强不强的
在世人眼中至高无比的七卷天书
在书院
尤其是在自己老师看来
和普通的书籍似乎也没有太大的差别
既然极想看
那便一定要看到
想着这个事实
明缺震惊之余也不免很是骄傲得意
身为旁人是值得骄傲的事情
身为书院弟子更是如此
小师叔在世间留下的威名
师兄们偶现红尘便掀起了风雨
尤其是夫子身上那些不为世人所知的佚事
形成了一种很特殊的氛围
无论他再如何腼腆矜持
在书院这种氛围里处的时间长了
最终都会不知不觉的骄傲起来
更何况明缺从来不是一个腼腆矜持的人
他啧啧称奇
然后才想起自己先前问的那个问题
佛在明字卷上的留言到底是什么呀
我说过
你什么时候能把那本书看懂
自然便明白了
明缺这才记起自己看过的那卷明字卷
想着那卷天书上含浑不清近乎呓语
什么日月轮转之类的文字
隐约猜到便是佛的留言
愈发好奇那个预言到底是什么
只是以他如今的境界
哪里看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