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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海盐长篇小说拿什么拯救你
我的爱人
急救车到了医院
罗宝春被送进了急救室
王主任的手机也没电了
他急慌慌的不知跑到哪里去找电话
急救室外只剩下韩丁一人
这儿连个椅子都没有
韩丁只好原地踱步
偶尔有医生护士进出
都是手持器械
行色匆匆
没人理他
也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有一位男医生走出来
当头便问
你是病人的家属吗
韩丁摇头说
不是
医生又问
病人亲属来没
韩冰摇头说
没来
医生再问
那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韩丁说
我是他的律师
医生马上说
律师
那正好
你进来一下
病人有话要跟你说
嗯 对对对对
韩冰跟在医生屁股后面进了急救室
急救室的门里是一条又短又宽的走廊
把头一间是一个手术室
四门大敞
里边除了一张床和一些仪器外
空着没人
再往里走
是一间医生的办公室
过了这间办公室
就是病人观察室了
韩丁跟医生径直走进了这间观察室
观察室里有三张床
两张空着
最外面的一张床上就躺着刚刚经过抢救的罗宝春
罗宝春的脸色依然难看
呼吸虚弱
但生命的迹象比送进来的时候明显多了
医生行至床前
妇尔在罗宝春的身边轻轻说道
你要找的人来了
你要说话吗
寒冰连忙屈着床前
探身去看罗宝春
罗宝春艰难地睁开双眼
寒冰马上开口
罗总
我是韩丁
北京中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
您还认得我吗
其实
韩丁刚刚大学毕业
他只是个实习律师
但他没说实习二字
罗宝春的目光浑浊
眉心发暗
睁眼
无神的看着韩丁
韩丁以为他认不出他了
可没想到罗宝春突然抖抖的抬起一只手
像是要比划什么意思
又像是要拉他靠近一点
寒丁俯下身去
他的脸和那浑浊的目光咫尺之遥
他把声音抬高了一些
再问
你要说什么话吗
罗宝春的嘴角动了动
抖抖的说了句
场
寒丁竭力靠近他
竭力想听懂他的意思
您说什么场啊
罗宝春用抬起的那只手在寒冰眼前画了个哆哆嗦嗦的圆圈
用同样哆嗦的难以为继的气力又挤出几个字来
长
还有
哎呦
都给晶晶
韩丁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区区几个字
几乎像是罗宝春在交代遗言
意识到遗言
寒冰马上联想到死亡
联想到死亡
他马上下意识的说了句安慰的话
您没事的
罗总
您好好养病
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您 您放心
医生观察着罗宝春的脸色
及时制止了他还想开口的表示
好了
你好好休息吧
睡一会儿
睡一会儿再说
然后用眼神示意寒冰退下
寒冰就退下来了
韩丁出了观察室
低头想一想
想自己毕竟是个律师
如果万一罗宝春真的不治
刚才那几个字岂不真的成了临终嘱托
他猛审于自己的身份职责
对罗宝春刚才嘴里那断断续续的几个字是不能听完算完的
于是他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里取出了纸笔
写下这么一行字来
我决定
平岭市宝春制药厂有限公司全部财产及我的其他财产
由我的女儿罗晶晶继承
他叫住那位从观察室里刚刚走出来的男医生
说
病人刚才留下了遗言
我作为他的律师捕做了一个记录
现在趁病人头脑还清醒
需要马上请他本人过一下墓
签个字
医生往他的办公室里走
一边走一边摆手
不行不行
现在病人不能再说话
说话多了太危险
韩丁说
他可以不说话
我把这个给他看
他点个头签个字就行
医生瞪眼道
你看他那样还能签字吗
韩丁说
我看能
医生说
现在要尽量避免让病人激动
他现在必须安静
你这么折腾他
万一病情恶化
你负责吗
韩丁说
万一他不行了
他的亲属
他单位的离人现在都不在
将来对遗嘱发生争议
你负责吗
将来他们吵起来
我让他们找你好不好
急救室重地
墙上大写着安静二字
所以他们的争执都压着声音
但医生办公室里的一个上了点年纪的女医生还是从她们彼此的表情上看出有点不对劲儿了
他从用大玻璃隔断隔出来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问 怎么了
争论的双方像是都找到了一个裁判
如此这般争先恐后的陈述自己的观点
同时小以利害
女医生似乎是那个男医生的上司
她几乎还没听完
就低声对男医生说
你带他去吧
让他简单一点
趁病人现在还清醒
这话刚才韩冰也说过
但现在从女医生口中说出来
韩丁心里竟咯噔了一下
大有凶多吉少的感觉
但他没时间多想
紧随在那位一脸不快的男医生的身后
重新进了观察室
观察室里
罗宝春仍然双目紧闭
面色灰白
他们走到他的床前
韩丁随即开口呼唤罗宝春
罗董事长
罗老板
罗宝春没有睁眼
没有应答
韩丁不敢放大声音继续呼唤
罗老板
我是律师韩丁
罗宝春的眼睛慢慢睁开了一条缝
韩丁连忙把他写好那句话的白纸在他眼前展开
说
罗总
您刚才跟我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罗宝春的眼球真的动了一下
盯住了那张纸看了一会儿
他用眼神微微点头
韩丁和那位男医生都感觉到了罗宝春在点头
韩丁说
您能签字吗
我需要您在这上面签字
您能吗
男医生态度还算配合
用比韩冰大一些的声音也问了一句
你能签字吗
罗宝春依然用眼神点头
韩丁顺手拿过男医生腋下的一只病历夹
把纸垫在上面
放在罗宝春的手边
然后把自己的笔从罗宝春食指和拇指的指缝中穿进去
罗宝春嘘嘘的拿着那支笔停了少卿
居然颤巍巍的在那张只写了那一句话的白纸上
歪歪扭扭
颤颤抖抖
游龙走凤
像写天书似的写下了罗宝春三个男人的大字
寒冰如释重负
他和男医生走出观察室
将罗宝春签过字的那一纸遗书对折叠好
仔细的放进皮包
这时他唯一担心的倒是罗宝春的安危
但情形并没有韩冰以为的那样坏
天黑之前
罗宝春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
并开始好转
血压
心率等各项指标渐渐趋向正常值靠近
寒冰一直没有离开医院
王主任也打完不知多少个电话回到了急救室外
宝春制药厂的厂长
一位戴眼镜的知识分子模样的中年人也带了几个厂里的干部赶来了
一到医院就由王主任领着找医生问情况去了
其余人都在急救室的门外等着
韩丁和这些人都不认识
互不搭腔
他也没把罗宝春留下遗言的事跟任何人讲
因为从医生的口气上听
罗宝春似乎问题不大了
厂长和王主任与医生谈话回来后的表情
也似乎在告诉大家
危险已经过去
一切都会好的
但按医生的意见
罗宝春还需在观察室里住上一夜
待第二天才能转到病房去
王主任已经与远在南京的罗宝春的女儿罗晶晶联系上了
据他说
如果罗晶晶能买到飞机票的话
今晚就会赶回来
韩冰想
如果一切正常
那份遗嘱也就无需拿出来示众了
天黑以后
制药厂的厂长安排了两个干部留下来轮流值班
以防万一
有事好随时与厂领导保持联系
其余人
连他和王主任在内
都回家吃饭休息
韩丁尽管很想留下来
因为晚上说不定会见到从南京赶回来的罗晶晶
但似乎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他用手机与老林通过电话之后
便随众人离开医院
回宾馆去了
晚上
老林那位在平岭公安局当刑警的老同学开车来到宾馆
非要拉着老林和韩丁出去吃饭不可
老林白天在法院着了点凉
身上发冷
所以他那位老同学便拉他们上附近的一家川菜馆里吃火锅
让老林发发汗
老林的同学姓姚
叫姚大为
相貌与名字很般配
生的既斯斯文文
又高高大大
虽然在平岭公安局已有二十年警龄
但仅仅在刑侦大队的一个分队里混到个二把手的职位
算是副科级干部
不过
这位姚大为职位虽不大
口气却不小
让老林随便有什么困难
都可以找到在平岭这个地片上
没有他摆不平的事情
老林问他
四平被杀这个案子有什么进展吗
到底能不能破案
姚大为不知是喝多了夸海口
还是真的有把握
笑着说
这种案子
十有八九是内部人干的
好破
老林问
是不是有线索了
姚大雷说
人早就对上号了
只是还没抓到
我今天上午还到平顶生物制品研究所的梁教授家去取证呢
梁教授是宝春制药厂的特聘专家
四平死以前就在梁家做小时工
姚大为话到此处戛然而止
可以看出他的酒量远未见底
虽已面红耳赤
但还不至于把案情泄露太多
没等老林再问
便主动转移话题
约老林办完了事儿
一起上黄鹤湖风景区玩玩去
老林也懂规矩
不再追问
和姚大为碰杯喝酒
说 好呀
我正有此信
饭没吃完
姚大维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韩冰听出来是什么案子出现了紧急情况
要马上处理
心想干公安的也真是辛苦
不容易啊
姚大为走后
残汤剩菜前只有他和老林二人
他便把罗宝春签了字的遗嘱拿出来给老林过目
老林没说什么
只是对罗宝春今天在法院调解时的态度发表了些不以为然的看法
或叫牢骚吧
也是无可奈何的口气
老林说
哎
以罗宝春这样的老板脾气
就是他这次出了院
将来法院判决下来
万一对他不利
他还是得气死
话音没落
老林的手机就响了
是王主任打来的
老林接了电话
用伤风上火的鼻子呜嗯嗯嗯和王主任在电话里的一大通话
最后说了句好
明天见
便挂上了电话
他低头喝了一口热汤
然后才慢慢抬头
对韩丁说了句
罗宝春去世了
韩丁正嚼着一口粉丝儿
那里粉丝一半在里一半在外的挂在嘴边
他愣愣的说
啊
老林低头喝汤
不再说话
好像罗宝春是被刚才那句话诅咒死了
好像自己这张嘴今天晚上不大吉利似的
他不说话
寒丁也就不说话
他们默默无语的吃完了饭
回到宾馆
韩丁打开电视想看新闻
见老林连澡都不洗
倒头便睡
便把电视关了
和他一样熄灯上床
前半夜
韩冰睡不着
想着罗宝春的死竟如此突然
几小时以前还是那样慷慨激昂
面红耳赤的一条汉子
现在却已飘然离世
往另一个世界轮回去了
韩冰岁数小
这是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无常
免不了在被窝里反复感慨
但更多的是感慨罗宝春的那位宝贝女儿罗晶晶
刚刚长大成人便孑然一身
无亲无靠
刚刚走上社会
便拥有了上亿的身家和一个知名的企业
这样的女孩
不知今后该是怎样一种人生
他是继续当他的模特呢
还是继承副业
坐上宝春制药公司董事长的宝座
在他父亲的企业王国里
他这个新主人会显露出王者之相
并且像他父亲那样叱咤风云吗
韩冰就这样胡思乱想着
想到下半夜
他睡着了
刚睡一会儿
天就亮了
旁边的老林见他翻身
就发声叫他
韩丁
韩丁迷迷糊糊的应着
啊
老林的声音全哑了
有气无力的说
你找服务员再要床被子
我有点冷
韩丁起来打电话找服务员要被子
打完电话
先把自己的被子给老林压上
顺手摸老林的额头
额头热得烫手
韩丁说
呀 您发烧了
韩丁扶老林赶到医院时
医院还没上班呢
他们看了急诊医生
给老林打了针
又安排老林住院
安顿好老林的病房
看着老林昏昏睡去之后
韩丁就用手机打电话向所里的头头汇报了情况
一
当事人死了一
老林病了三
他现在怎么办
所里的头头让韩丁先留在平岭照顾老林
案子的事儿
如果法院和原告有什么说法
或者制药厂有什么新的态度
及时报告再说
刚打完北京的电话
制药公司的王主任就把电话打进来了
说要过来接他们到罗宝春的别墅去
王主任说
罗晶晶昨天夜里从南京赶回来了
已经见过他父亲的遗体了
今天上午
厂里的领导也都过去
到罗总家一起商量一下后事
也包括那个案子下一步怎么处理
厂长说
请你们一起过去合计合计
韩丁问
今天上午罗晶晶在吗
王主任在电话里说
当然在
怎么了
韩丁说
我去了再说吧
我也有事要找你们呢
韩冰走出医院时
天上刮了风
他在风里站了十分钟
王主任才把车开过来
他们同车出城
到了黄河湖罗宝村的别墅时
看到别墅的门口已经停了两辆汽车
冬天的太阳刚刚挂在幽静的湖面上
他们走进别墅的客厅时
阳光正透过细长的老式花窗射进屋子
屋里凌乱不堪
每个人的脸上都沐浴着阳光
但都像蜡人一样了无生气
寒冰环视一圈
客厅里都是男人
他没等他们开口寒暄
便问
罗晶晶在吗
我有事要见她一面
屋里一时无人应声
几秒钟之后
制药厂的那位厂长开口问道
什么事儿
韩丁在昨天一见到这位戴眼镜的厂长
就有点讨厌他
说不清原因的
总觉得他有点小人得志的味道
他本想正色的说
我要问他
也向你们宣布罗宝春的遗嘱
从今天起
宝春制药厂和罗宝春的一切动产不动产都归罗晶晶所有
但话到嘴边
他又收住了没有说
她对这一屋子的陌生男人有种本能的警惕
谁知道他们是可以托孤的一门忠良
还是图谋废主自立取而代之的奸佞
于是他尽量不动声色的说
罗宝春昨天清醒的时候
有几句话嘱咐他女儿的
我想转告他
厂长转脸对身边一位手下人低声说
你去看看他好一点没有
手下人到隔壁的书房去了
厂长不屑于与韩丁多谈的样子
转脸问王主任
哎
那位林律师呢
王主任赶紧答
病了
在医院呢啊
厂长点了一下头
也朝书房那边走去
走了几步
转头看一眼韩丁
神态变得友善了些
说
罗宗走的比较突然
他女儿感情上一时接受不了
这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
如果有太刺激他感情的话
等过几天再说比较好
你一起来吧
他带着寒冰走进书房
书房的样子显得比客厅还要古旧
四面墙壁都用深色的木板装饰着
书架是固定的
边角有凡夫的木雕镶嵌
窗帘半开不开
光线半亮不亮
每个人的脸都因此而显得半明半暗
但韩丁一走进这间婚会的书房
还是一眼就找到了中心
书房的正中
一张旧式的写字台后面坐着一个女孩
脸被哭脏了
头发也乱了
神色憔悴
恍惚
但容貌依然耀眼
她的身边站着罗家那位老保姆和另一位慈眉善目的中年女人
他们正劝着她
见有人进来
女孩抬起双眼
在同时走进书房的四五个男人中
盯住了韩丁
也许因为他最陌生
也许因为他最年轻
也许因为他显然是这一群人当中的主角儿
韩冰和罗晶晶对视片刻
他开口问道
你是罗晶晶吗
罗晶晶没有回答
目光带了些疑惑的继续看她
那位保姆和那个中年女人也抬头看她
一起进来的男人们全都看着她
韩丁接下去说
我是北京中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韩丁
你父亲去世前
有一份由他亲笔签名的遗嘱
我现在要当着你的面
向在场的各位宣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