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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眼波
小鬼伶仃
地十九集
院中水井的水质已清
辘轳也已安好
陈演汲了水
又在灶下生了火
看着红艳艳的火焰窜了起来
灶上的铜锅原是新的
清亮亮的水泛在上面
映得一阵青一阵红
陈演站在灶间门口
环视着旧日家园
却再也见不到至亲之人
眼中不禁酸涩
悄悄流下泪来
陈大哥
你来帮我一把
厢房里响起齐粟娘的叫声
陈演连忙用袖子乱擦了一下脸
便往屋里走
边问道
怎么了
粟娘
齐粟娘将床擦洗干净
从陈颜手中接过行李里的床厚厚泼在木床上
嘴里笑着道
陈大哥
再劳你把那盆水给倒了
说罢
取了一床粗蓝葛布床单在手
齐粟娘双臂猛力向两侧一展
迎风一抖
蓝花布的床单瞬间伸展开来
腾在半空
又轻飘飘地落在床上
齐粟娘双手从中一分
一平
四角压下
床上便似模似样了
陈演见得她这般利索
仿似有使不完的力气
不由笑了出来
转身端起污水盆走了出去
待得陈演被齐粟娘指使着
将堂屋里的两床被子抱回屋中
齐粟娘已是挂好了蓝布莲枝床帐
又收拾了一身衣物出来
笑着道
陈大哥
在船上都未好好清洗过
水应是烧好了
你先去洗洗吧
陈也一说道
要不
你先去吧
齐粟娘抿嘴一笑
指着满是灰尘的桌椅道
你且去
我把这些收拾干净
陈演看着齐粟娘
却不动脚
齐粟娘一呆
终是笑了出来
一面推他转身
一面道
陈大哥
你可再替我烧锅水才行
陈演终是被她哄得先去了
待得两人都洗了澡
齐粟娘慢慢拭着及肩湿发回了房
却见陈演早将长背竹椅子
摆放在黑漆八仙桌前
抱了一床被子坐着
昏昏欲睡
看着是打算坐椅子上凑合一宿
他看见齐粟娘
急忙站了起来道
粟娘
你今天也累了
早些睡吧
齐粟娘坐在黑漆三栏架子床边
打理着湿头发
看着睡在椅上
陈颜满是疲惫的张口欲言
终是无语
噼啪的燃烧声从敞开的右厢房门传了进来
松木火把撑在院子墙上
一片火光洒在了房门前
房里黑沉沉的
已是睡着了的陈演
发出粗粗的呼吸声
齐粟娘看着帐顶
慢慢伸出手抚摸床帐
手指尖触摸到微微凸起的莲枝花纹
这是陈娘子为儿子远行赴考亲手缝制的
空气中漂浮着泥土和干草的清香
远远的
齐素娘似乎听到了漕河奔流的波浪声
哗啦哗啦
和着陈演的呼吸声
把她一点一点带入了梦乡
睡到半夜
齐素娘突的被一声巨响惊醒
立时从床上坐起
急叫道
陈大哥
陈演一边从地上爬起
一边忙着没事
素娘
别害怕
是我跌下来了
外头的火把未熄
齐素娘撩开床帐
借着微弱的火光
见在地上陈演的狼狈相
终是不忍
齐素娘披衣下了床
一边搀着陈演站起
一边柔声道
陈大哥
你明日便要起程去清河
受不得累
你去床上睡
我在椅上靠靠
待你走了
我再睡就是
陈演连连摇头
说道
我平日巡河时
野地里都睡过
这里有屋
有椅
有被
已是极好了
你不用担心我
快回床上去
小心受凉
说着
自个儿却是连打了两个喷嚏
齐素娘默默看了他半晌
微弱的火光照不清陈演的脸
只听得他温和的哄劝声
不用担心我
还小
身子弱得很
快回床上去
齐素娘转身走回了床边
复又躺下
便听得椅子移动的声音
陈演也睡下了
松木火把的火光越来越暗了
齐素娘在床上辗转反侧
一下一下数着陈演的呼吸声
却仍是无法入睡
她悄悄撩开床帐
探出半个头去
陈演怀中抱着棉被
长腿架在桌上
他似是睡得极沉
却又因着身子的弯曲不适
时时动弹着
臣
齐素娘轻轻出声
风儿突的大了
吹熄了火把的最后一丝微光
漕河的浪声回响着
哗啦哗啦
听在齐素娘耳中
仿佛古老昆曲里的和缓的唱腔
虽是悦耳动人
却终是与他无缘
透着莲枝的床幔慢慢垂了下去
掩住了无声的叹息
只待得北极星升起
远远有了一声鸡鸣
一宿未睡的齐素娘顾不得天仍是黑沉沉的
起身将衣穿好
她走到桌边
扶着迷糊未醒的陈演起身到了床边
哄着他脱了鞋
袜
外衣
躺倒在床上
陈演一沾到平整软和的床铺
嘴里顿时咕哝了一声
翻了一个身
向里睡去了
齐素娘轻轻笑着
替他盖好了被子
她正要离开
忽的见着陈演露出来的半张脸上有点点灰印
她转头看了看桌边地上的灰尘
伸袖轻轻替陈演拭去
又将床栏上他的外衣取过
将灰尘细细扑打干净
重又挂好
他回头看了陈演一眼
便出房门关门而去
陈演一觉睡醒
已是日上他呆呆看了看身上的被子
身下的床
再看了看被阳光照得亮堂堂的窗户
大大一吓
他三两下跳下床来
正手忙脚乱地穿衣
却听得一声门响
一阵饭香涌入
齐粟娘走了进来
看着陈演一笑
说道
陈大哥
你可睡好了
陈演连连点头道
好了
好了
看着齐粟娘将两块热饼
一盆青菜粥放在桌上摆好
我由笑道
粟娘
昨儿咱们在高邮城里带了米面回来
你今日便做上了
这菜却是哪里来的
齐粟娘笑道
你吃就是了
还管它哪里来的
歪头道
总不会是我偷来的
陈演哈哈大笑
坐下欲吃
却被齐素娘推她到院子里洗齐素娘虽是吃过半碗饭
看着天色也是临近正午
也坐下和陈演一起吃了些
陈演看了看齐粟娘
又看了看院中的棺木
粟娘
我今日还是不走了
先寻着人
把大娘的事给办了
齐粟娘轻轻一笑
还未开口说话
便听得院子里有人叫道
演官
演官
粟娘
两人转头一看
只见王大鞭领着几个村人站在院子门口
笑得合不拢嘴
陈演急忙迎了上去
还未说话
王大鞭等人俱都是跪了下来
吓得陈演一惊
抢着扯起
道
王大叔
这是怎么了
演官可是生受不起啊
王大鞭被他扯了起来
极是欢喜道
今儿大早
天还没亮
粟娘就来了
倒把俺吓了一跳才知道演官
陈大人
已是清河县高家堰河丞
真是天大的喜事儿
替咱们方圆
十里四姓五村的村友都长了脸
粟娘央着找人为她娘挖坟下葬
又听说你今儿就走
这不
俺赶着就来了
来不及叫上各姓族老
只能俺几个送你一送
余下的俱是王家村老乡邻
都是看着陈演长大的
纷纷道喜
陈演听着这话
方知齐粟娘竟是早起赶了七八里地到王家摘了菜
请了人
心中一酸
不禁有些发怔
却听得齐粟娘在身后脆笑道
王大叔
你和各位叔伯兄弟先进来喝口水
陈演忙将众人迎进了屋里
王大鞭指着身后的推车道
没料着你们这时辰回来
粟娘既是还要常住
俺先把这些物什送过来凑合着用
说罢
招呼众人将抽斗柜子
小磨
谷斗
菜种
棉杆
和几罐家常腌菜
由
盐
将
醋等物
一并送进了屋里
带着众人说了会子话
来人中有吃阴阳饭的
在村外看了地
点了穴
算了时辰
定下了十日后
开坟的吉利日子
齐素娘连忙包了八十八枚铜钱作阴钱
又将从北京城带过来的吃食
一人送了一包
王大鞭自然也是双份
便是要他退的银子也未收
杂事忙完
送着众人出了门
王大鞭笑道
演官若是今日要走
俺便等着
送他去口上坐船
说罢
自去院子里蹲坐
齐素娘连忙安置了椅几
一几到了院子里
送了吃食和热水
笑道
王大叔宽坐
我替他收拾些行李便好
说完便回了屋子
陈演环顾家中
各物已是齐备
丧事也已准备周全
但屋子里仍是飘着一股潮气
又新鲜又冷清
那个还未满十二岁的女孩在房间里忙来忙去
收拾着他的行李
陈演凝视着她的侧脸
她的眉目依旧带着稚气
她的神情
却如已然历世的妇人一般沉稳
她的面容
虽是比在宫里时丰润了一些
却仍比离开江宁时消瘦
她的眼圈下泛着淡淡的黑圈
青布鞋上沾了些泥灰
宽口裤脚亦有泥印
却似是拍打了去
只余了一层薄尘
陈演的身子从里到外松软了下来
禁不住寻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再也不想移步离开
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个女孩
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终是忍不住站了起来
悄悄走到齐素娘身后
低声道
素娘
你随我一起去清河吧
齐素娘手上一顿
回过头来
讶然道
皇上他
皇上他在京城
哪里又会知道
素娘
陈演慢慢走近
轻轻摸了摸齐素娘的头
伸出双臂抱住她
轻轻道
你还小
我们待之以礼
孝期满后再成亲
便是不违礼法
你一人在此
我在清河亦是孤单
我实在是不忍心如此
齐素娘因他靠近
身子便禁不住僵住
听着他的话
慢慢也软了下来
她靠在陈演怀中良久没有出声
只觉得陈演将她越抱越紧素娘
我们一起
齐素娘沉默半晌
抬头柔声道
皇上哪里会不知道
他如此看重治河之事
如此看重于你
你总不能在这些小事上让他不快
若是皇上欢喜了
你想去哪里治河
就能去哪里治河
你想的治河法子
皇上也一定会细细思量
为着这些
陈演犹豫了半会儿
仍是开口要说话
齐粟娘又笑道
你若是去了清和
怕是也天天泡在高家宴上
哪里还有时辰理我
这里那里
一样的守空房
陈演一愣
顿时红了脸
若是你去了
我自然多陪着你
你喜欢算数
我便教你
你若是想识诗词
我也可以教你
便是你不耐烦这些
想在家做些女红
我自然也欢喜道
陈演终是被齐粟娘哄着
劝着
独自去了清河
齐粟娘折腾了十来天
靠着亲友帮衬
把齐大娘下了葬
她虽是未出嫁的女子
但从未在齐家住过一日
齐强又未回来
她便仍是住在陈家
她犹记得陈齐两家屋里的摆设
请人打了床
跪
橱
桌
椅等家具
买了锡壶
铜锅
木桶
竹盆等物什
又将帐
莲
挂起
承顶窗格糊好
她特意买了大红年画
亲手剪了红窗花
红福字
在齐强的房中摆上水仙
把齐家
陈家
都打理得如当初一样
方圆十里有四姓五村
互相联姻有亲
齐虎是齐村子弟
齐大娘宋氏
闺女
王大鞭受王家祖老
陈娘子和陈俨
虽是外地迁来
也多亏陈氏祖老看在同姓份上
让他们孤儿寡妇在河边小荒村里买田置屋
有了容身之处
陈齐两家有四十亩地
齐粟娘一个女子哪里能种得完
她留了三亩地种菜
其余三十七亩
便打算佃出去种棉
种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