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992df3bb2cb94f7456c66f0ffa856471.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毛利先生就任当天
因他的服装和学历使我们产生了轻蔑感
自从丹波先生那次失言之后
我们全班更加过分了
紧接着没过一周
有天早晨又发生了一件事
头天夜里开始下起了雪
体育馆延伸的屋檐上已是一片积雪
连瓦的颜色都看不见了
而教室里却是炉火通红
窗玻璃上的积雪甚至来不及反射出淡蓝色的光就融化了
毛利先生把椅子放在炉前
像往常一样扯起尖嗓子
热情的讲授英语选读中的狼费罗人生赞歌
自然没有一个学生在认真听讲
岂只是不听
就像我临座的一个柔道选手
竟在课本下面摊开武侠小说
这不
正在读着压传春浪的冒险小说呢
大概过了二三十分钟
忽然毛利先生从座位上站起来
就着正讲着的狼费罗的诗歌
和我们探讨起人生的问题来了
讲了些什么我已经记不得了
与其说是议论
不如说是先生对自己生活发的一通感慨
印象中
先生犹如一只拔光了毛的小鸟似的
不停的把两手举起又放下
用匆忙的语调喋喋不休的讲的那些话中
我隐约记得有这样几句话
诸位还不了解人生对吧
就是想了解
也还是无法了解
唯其如此
诸位是幸福的
到了我这把年纪
对人生冻若观火
虽然洞彻人生
但苦恼的事也多是不是
苦恼的事真是不少
就拿我来说
我有两个孩子
于是就得送他们上学
一上学
嗯
一上学学费怎么办
是啊
就得交学费是不是
所以苦恼的事多着呢
他竟对我们这些不谙世事的中学生诉说起生活的艰辛呢
也许他本没打算说这些
是不由得诉起苦来的
先生的心绪我们当然是无法理解的
不如说我们只是看到诉苦这一事实觉得可笑
于是先生正诉说时
大家不由得又窃笑起来
但是并未变成往日那种轰然大笑
那是由于先生褴褛的衣衫和尖声细气的谈吐的那副表情
犹如人生苦难的化身
多少引起同情的缘故吧
然而我们的笑声虽未变得更大
但没过多久
和我临座的柔道选手突然撂下武侠小说
气势汹汹的起身质问
先生
我们是来向您学英语的
所以如果您不讲英语
我们就没有必要进这个课堂
如果您还继续这样讲下去
我立刻到操场上去
说完这番话
那学生竭力的板着脸
怒不可遏的一屁股坐回到座位上
我从未见过像当时的毛利先生那般惊诧的表情
先生像遭了雷击似的
半张着嘴呆立在炉旁
朝着那个彪悍的学生的脸直盯了一两分钟
过了一会儿
他那宠物般的眼里忽然闪过一丝哀求的神情
突然用手怔了怔平日记着的紫色领带
秃脑袋朝下低了两三次
说道
啊 是我不对
是我错了
我郑重道歉
的确
诸位是为学英语来上课的
不教诸位英语
是我不对
是我失职
我错了
我向各位郑重道歉好吗
当然
各位是为学英语才来上课的
我没有教大家英语
是我错了
我向大家深表歉意
他脸上几处几乎哭了一般的笑容
再三重复着同样的话
红红的炉火映着他上衣的肩部和下摆上
那腰部的磨损处更加显眼了
于是先生每低一下头
他那秃秃的头顶上便染上一圈亮光光的古铜色
越发像只鸵鸟蛋了
但是这可悲的情景当时在我眼里
也仅仅道出先生作为教师的恨事而已
毛利先生这般不惜讨好学生
是害怕自己有失业的危险
所以先生当教师是为了谋生
迫于无奈
并不是有志于教育事业
我懵懵懂懂的形成了对先生的批判
那已不仅是对先生的服饰和学历的轻蔑
甚至是对其人格的蔑视
我胳膊支在英语选图上
手托着腮
发出一阵阵狂笑
先生站在熊熊的炉火前
一副好似灵肉都在饱受炮烙之刑的样子
当然
这样做的不止我一个人
正当先生大惊失色
频频向我们道歉之际
让先生当众出丑的那个柔道选手却回头瞥了我一眼
露出狡猾的坏笑
即刻又读起藏在英语选读下面的压穿春浪的冒险小说来了
直到响起下课铃声
毛利先生比平日更加语无伦次了
他拼命翻着朗费罗令人怜爱的诗句
lifeisreal
lifeisearnest
他那气色很差的圆脸上冒着虚汗
像是不停的哀求着什么
他那尖利的朗读声仿佛哽在喉头里
至今仍萦绕在我的耳畔
而那尖利的声音背后
那悲惨千万众生的声音
当时听起来是那样的刺耳
它的意义实在太深刻了
因此在课堂上我们只觉得厌倦极了
不少人和我一样
无所顾忌的打着哈欠
然而矮小的毛利先生笔直的站在火炉旁
全然不理会玻璃窗外的飞雪
他头脑里的发条像是一下松开了似的
不停挥舞着教科书
声嘶力竭地喊道
lifeisreal
lifeisearnest
人生是真实的
人生是真诚的
人生是真实的
人生是真诚的
情况既然如此
一个学期的雇佣期满后
再未见到过毛利先生的身影了
我们只是高兴
绝无惋惜之情
不
或许可以说
我们对先生的去留那么冷漠
甚至连高兴的意思都没觉出来
我自己尤其如此
打那以后的七八年
从初中到高中
从高中到大学
之后步入成年
我甚至都不记得有过这样一位先生教过我
忘记得一干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