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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集朱生都是来自天下各地的青年才俊
他们像明雀一样
对那个玄妙的世界无比好奇
而且拥有极强的自信
认为自己应该能够进入那个世界
所以他们继续沉默低头取出书架上的书籍
沉默看书
装做什么都不知道
又是一声重物堕地的沉重闷响
又一名年轻的学生脸色苍白昏倒在地
明缺沉默看着被迅速抬走的那人
心情变得沉重迟疑了起来
但终究他还是像其余的同窗那样
无法抗拒新世界的诱惑
将心一横
翻开了手中的薄册
雪山气海初探的第一句话便是
天地有呼吸
是为息也
明缺紧张而专注地顺着那些手写的墨迹向下看去
忽然间
他发现眼中的字迹变得模糊起来
仿佛有谁在视线之间放了片毛玻璃
他知道这大概便是教习先生在楼外警告的事情
轻咬舌尖儿强行清醒过来
继续阅读
人乃万物之灵
故能体悟自然之道
意志为力
是为念力也
随着阅读
脖册上的字迹变得越来越模糊
渐渐洇成一团一团的墨糊
他拼命眯着眼睛
想要让视线中的字变得更清晰些
因为太过专注
眉心竟开始隐隐做痛起来
而那些模糊的字迹竟渐渐飘离了纸面
人之念力
发于脑际
汇于雪山气海之间
盈凝为霜
为露为水
行诸窍而散诸体外
与身周天地之息相感
一个个模糊的墨迹飘离了微黄的纸面
进入他的眼眸
进入他的脑海
变成了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就像是大海船旁探入海水中的长桨
不停搅拌激荡着他的脑浆
明缺没有觉得痛
却发现自己的身体随着这种搅动开始摇晃起来
眼神越来越模糊
胸口处一阵烦闷欲吼
如同晕船到了极处
他闷哼一声
强行合上了手中的薄册
极为急促地喘息数声
终于从那种玄妙的眩晕世界中摆脱了出来
深深呼吸了数口
渐渐回复了平静
楼畔窗边明几处
坐着一位穿着教授袍的中年女子
先前无论楼间倒下几名学生
她都仿佛无所察觉
只是专心在案上描着自己的小楷
然而听到啪的一声阖书声后
她的眉头微蹙
抬起头来看着脸色苍白的宁缺
眼中闪过一抹异色
这位女教授在旧书楼里清修二十余年
不知见过多少新入书院的学生入书而迷失
直至最后难以承荷精神冲击就此昏厥
但像明缺这样已经开始看书
却能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控制住心神重新合上书册的人
却是极为罕见
明缺并不知道自己引起了女教授的注意
他此时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手中这本薄薄的书册上
当他调息完毕
觉得自己的精神体力已经回复正常
毫不犹豫地重新掀开薄色封面
继续向下看去
刚才他看到了相感二字
于是此时便从相感二字继续
然而这一回
当他的目光刚刚落到相感二字上时
便骤然觉得这两个墨字飘浮而进
直接荡入自己的脑海
激起了一片极为汹涌的海浪
轰的一声
千万座山般的海浪打了过来
眼中的手与书不见了
他怔怔看着
视线间的书架逐渐下沉
密集陈列在一处的书册加速沉沦
最后他看到了雪白的屋顶
然后便是一片黑暗
海底最深处的黑暗
一辆马车停在临四十七巷老笔斋门口
车帘掀起
宁缺脚步屈浮走下马车
对那位车夫和车厢里的书院执事揖手一礼
极为诚挚的说了声多谢
拉车搭搭驶离
明缺深吸了一口气
揉了揉依旧苍白的脸颊
走进了铺子
看着扔掉手中的抹布
满脸希冀好奇望向自己的桑桑
明却强颜一笑
哎
书院真是世上最好的地方
但也是最差劲的地方
先前他在旧书楼里直接昏了过去
直到马车将要进入朱雀门时才醒了过来
他根本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的
更令他感到恐惧和失落的是
他甚至忘记了昏迷前看的那本书的内容
无论他怎样冥思苦想
脑海里连星点记忆都不存在
但我必须警告你们
你们所好奇的那些玄妙书籍
无法记忆
只能体会
至于其中道理
我依然不会解释
人力终究有时穷
若你没有修行潜质
却要强行入书
会导致某些很不妙的结果发生
明确现在终于明白那位书院教师在旧书楼前那番警告的真实意思
甚至隐隐猜到那些书架上的修行书籍
应该是用某种符之术书写而成
旧书楼里有很多修行类书籍
当时我就在想
你应该在那里
明缺看着桑桑
想起很多年前
自己抱着身体孱弱就像是个小老鼠般的小女孩
奔走于临平市集书画摊时的画面
不过要看懂那些书
好像是件很麻烦的事
感觉有座山拦在我面前
少爷
绕过去不行吗
桑桑仰着小脸
竖着细眉关切问道
明缺摇了摇头
静静的看着她
以前我们商量过
如果一座山绕不过去怎么办
把山劈开
第二日书院安排的课程是数科
但是今天书舍里的气氛与昨日有些不同
案旁的学生们沉默听着教授先生的授课
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别的地方
飘到了那座叫做旧书楼的地方
很明显昨天有很多人经历了和宁缺相同的情况
相反也激起了这些年轻学子们的不甘心情和挑战意志
散钟清幽响起
数科教授先生轻拂衣袖宣布下课
书舍里哄的一声
所有学生都快步冲了出去
向着书院深处那座木楼跑去
教授先生看多了新入书院学生们的表现
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没有多说什么
昨日没有去书院旧书楼里的褚由贤
听同窗们说了那楼里的神奇
今日也动了心思去一探究竟
招呼了宁缺一声便冲了过去
宁缺今日倒是显得极为平和
一点都不着急
走出书舍后并没有急着去旧书楼
而是沿着石径去了灶堂
两人份的午餐加了根鸡腿
吃了三颗生鸡蛋
宁缺慢条斯理地吃完面前的所有食物
抬起头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灶堂
满意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腹部
走出灶堂
踏上那条绕着湿地芦苇的清幽石径
他依然不急着去旧书楼
而是绕着那片湿地湖泽慢走了三圈
直到确认腹内的食物已经消化
变成了身体需要的热量
又蹲在湖畔仔细地洗了道手
才平静的走向了旧书楼方向
他没有修行潜质
但他有足够的做战经验
面对着旧书楼内那些神秘的书册
他决定以迎战的态度
以坚狠的精神
一点一点劈掉那座拦在自己身前的大山
所以他必须把身体和精神都调息到最佳状态
让让 让让 哎
不是开水
是活人来
旧书楼前
听着一阵急促的喊声
那四名穿着学院袍的执事人员拎着一名昏厥的学生快速奔出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喊的话却特别有趣
这两日来大概抬出来太多的昏厥学生
他们必须想些招来消解这种无聊的重复
至少已经有十几名昏厥的学生躺在了旧书楼外
书院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这种情况
有专门负责此事的教习拿着醒神汤济元丸之类的药物在一旁救治
明缺看着这幕画面
忍不住苦笑着摇了摇头
顺着楼梯走上去
空旷的楼内书架之间
他发现正在苦读的学生数量比昨日少了些
但大部分是被抬出去了
而不是畏难没有登楼
能够考进书院的没有无能之辈
谁甘心仅仅在第二天便黯然放弃呢
只是看着那些年轻学子们苍白的脸色
摇摇晃晃有若饮醉般的身体
只怕没有谁能够支撑太长的时间
沉闷的撞击声不时响起
啪啪啪啪啪
就像是秋日枝头熟透了的果子落在泥地上
书院旁的学生们不停倒下
或抽搐昏厥
或口吐白沫无神望天
十分凄惨
明缺此时手中拿着的还是那本雪山气海初探
他把目光从那些不幸昏厥的同窗身上收回
无睱再去关注旁人的事情
深吸了一口气
神情凝重的掀开了书页
天地有呼吸
是为息也
艰难的书山攀爬又不得不从第一步开始
因为他只记得昨天昏迷前拿的是这本书
却不记得自己看过些什么
看到了哪里
他已经提前预知了今后的读书过程将是何等样的无奈重复
每一次将不得不从第一句开始
薄册上的字迹不出意料的再次模糊起来
那一团一团的墨污就像是笔尖堕入清水瓮里的墨滴
迅速洇散开来
明缺不为所动
继续快速向下翻阅
人乃万物之灵
故能体悟自然之道
意志为力
是为念力也
模糊的字迹又一次飘离纸面
开始在他脑海中嗡鸣振动
明缺觉得那些振动甚至不像是划桨
而更像是草原上的寒风
感觉自己正和无数名凶悍的马贼做战
他深深吸了口气
强行抬起头来休息片刻
因为抬头的动作过于坚决强硬
竟让颈部肌肉有些隐隐作痛
为了消解此时胸腹间的烦恶感觉
还压抑住手中那本叵色的无限诱惑
把目光往窗外的春日林梢望去
向书架旁别的同窗望去
一个小小的身影贴着书架无力地瘫软下去
那是临川王颖
然后宁缺注意到了
在书架的最深处
谢承运正盘膝坐在地面
目光微垂
静静看着膝上放着的书卷
眼眸虽然明亮依旧
但脸色却是苍白的极为可怕
都在努力攀爬呀
宁缺被楼内同窗们年轻倔强而不甘屈服的气氛所感染
微笑着把目光重新投到纸面之上
人之念力
发于脑际
位于雪山气海之间
凝夷为霜
为露为水
情诸窍而散诸体外
与身周天地之息相感
墨团飘浮
再次振荡摇晃
他忽然听不到脑海中的嗡鸣声
觉得自己仿佛站在了春风亭的街巷间
身旁没有朝小树
只有无穷无尽的雨水自天而降
击打在他的脸上
身上 衣衫上
顿时感觉到了一股极端的湿冷
然后
他再次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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